◇ 第99章 也許事與願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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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安欲要開口說些什麽,明霆的反問令他會錯意,于是停了下來。明霆從始至終都是那種不願記恨他人的性格,既然在他這裏過去種種已然成為過去,大家都已不再是十幾歲的混小子,那又何必去争論那時的荒唐呢?
“不然啊……哎呀,你要不提,我真都有點想不起來了。”杜安一笑置之。兩人已行至門口,杜安還得回去陪媳婦兒,明霆無法拉着他問東問西,只得作罷。
回家後,明霆的心緒仍舊無法平靜,今日所知信息有些多,牽扯過去,他難免多想。主要是他對白書言的印象過于深刻,不談和杜安的那些“海枯石爛”,單單是當初他為白書言仗義出手一事都歷歷在目。
打架在明霆看來是家常便飯,唯獨那一次非同小可,因為後來對方不甘心,跑來尋仇,然後……明霆的腦子突然刺痛,零星畫面在眼前閃回,無論如何都拼不成完整的劇情。糟糕,他記不清楚了,他知道那些事情一定很重要,但越用力想,他的身體就越是抗拒。
明霆只覺天旋地轉,屏着一口氣跑到了衣帽間裏翻找出保險櫃。上次被周夢勳輸入錯誤密碼重新鎖定後,距離下一次解鎖還有幾天。明霆現在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個保險櫃裏一定放着他需要的東西。
可是密碼到底跟什麽有關?要是長大後的自己才經歷的特殊時間,他想破頭也想不出來。不,他不應當把自己當做一個“局外人”去揣測,無論哪個時間節點裏的他都是他自己,也許他可以順着自己原本的意志去猜測設想呢?
他要把一些秘密藏起來,打開的關鍵鑰匙一定不可能是時間日期這麽無趣的數字,該重點關注哪個方向呢?
明霆沒有頭緒,找到過去的秘密很繁瑣,他的眼前還有更多的秘密要隐藏。他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獨自消化掉自己身患絕症的事實,但僅僅是消化,他尚且不能接受,也不知道未來該怎麽辦。
人需要用漫長的成長進行鋪墊,用以接受最後的死亡。讓明霆在短短十幾個月內接受“長大”的事實已經算是超綱,他才剛剛适應,馬上就要game over,他還沒有學會釋懷并開解自己。
要真有個系統該多好?明霆敲敲腦袋,做着不切實際的嘗試。
醫生安排他入院治療,他沒想好自己到底怎麽才能合理地在公司消失那麽久而不被發現,甚至在醫生面前演起苦情戲,說自己目前這個狀态已經藥石無效,不如把時間留給自己,做一些想做的事,而不是在醫院裏數日子。
死到臨頭,什麽又是“想做”的事情呢?明霆腦中空無一物,他常常在辦公室裏發呆,開會時也發呆,狀态回到了剛穿越來時的樣子,但情緒遠不如那時飽滿。
他開車去公司,等紅燈時盯着那刺眼的顏色看了一陣,突然,他打了個方向駛離,朝着一個未知處開去,不知不覺到了城市的邊緣,上了高速。只要不下去,他能一直走到國境線。他猛踩油門,車流都被他甩下,筆直的公路出現了傾斜,四個輪子貼地飛行,沖往雲端。
明霆猛吸一口氣,睜開雙眼,發現自己在車裏,而車停在自家車庫中,時間是晚上八點半。
他剛剛睡着了。
清醒之後的明霆沒有着急離開,他的車位在偏僻一角,周圍停放的也都是他的車,不會有人頻繁經過。他打開車機聽了一會兒音樂,電臺很應景的在播《世界末日》。“我的世界将被摧毀,也許事與願違……”明霆跟着輕喝,手裏随意刷着手機。狹小密閉的空間可以盛許多情緒,同樣也可以剝離許多思緒。此刻,他誰都不必面對,不必佯裝,終于有了身為自己的知覺。
當他看到“周夢勳”的名字時,他突然覺得這一刻場景似曾相識,好像在記憶的深處埋藏着一段時間碎片,同樣歌,同樣的心情,同樣的名字……
明霆還沒有抓到關鍵信息,手機屏幕上就出現了排位賽的消息,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周夢勳的狀态很低迷,跑出了最差成績。雖然只是排位賽,但是連續兩場不盡如人意的結果使得車迷備受打擊,也不禁讓人懷疑到底是銳鋒的賽車不行,還是周夢勳開始下滑了呢?
競技狀态是一種玄妙的感覺,不是主觀保持就能保持得住的。美人遲暮,英雄白頭都不可抗拒。
看到網絡上那些聲讨周夢勳的言論,媒體們口誅筆伐的長文,再一想到周夢勳身上背負的東西,那平靜無波的面容下到底在經歷什麽?明霆心痛不已,不自覺地給周夢勳打去電話。
周夢勳很快接起,先問:“怎麽了明霆?這個時候給我打電話,是有什麽事嗎?”
“……”明霆不知該如何開口。周夢勳也在那邊沉默,電話裏只有細微的電流聲傳過,再接着,聽到周夢勳深深吸了一口氣。
“說話,明霆。”他沉聲說道:“我知道你不是來興師問罪的。你……你遇到什麽問題了嗎?是董事會的人為難你嗎?”
“我能有什麽事兒?嘿嘿,我……嗚哇——”明霆的情緒從玩世不恭突然發生極大轉變,用手捂住嘴巴,仍舊無法阻擋哽咽腔調清晰而出。周夢勳聽到異樣,連忙問:“到底發生了什麽?”
“沒有,什麽都沒有。我就是想給你打個電話,我想聽聽你的聲音。”明霆越哭越兇。生病的事情絕對不能告訴周夢勳,明霆的心智在這一年多裏磨煉得再怎麽成熟,到底還是個沒有徹底長大的小鬼,他到底怎樣才能在這個最愛最信賴的人面前不露出一丁點害怕懦弱的情緒呢?
明霆哭着說:“周夢勳你這個人真的很讨厭,你自己都焦頭爛額了,為什麽還要先問我?我能有什麽事?誰敢為難我?嗚嗚嗚嗚……”
“那你哭什麽?”
“我一想到你一個人在異國他鄉,本來比賽壓力就很大,排位賽跑不好都要被罵,我心疼你不行嗎?”明霆喋喋不休,“你可以跟我抱怨,可以跟我訴苦,什麽都可以跟我說啊,我不想讓你一個人承擔啊!周夢勳,我知道明天就是正賽了,我不該這個時候給你打電話,但是我突然特別特別想你,我……”
明霆很矛盾,他不想讓周夢勳承擔壓力,又不想把自己的痛苦告知周夢勳。他是坦然的,卻坦然的不夠徹底。所有的話語在哭泣中變得柔軟起來,周夢勳默默聽着,等明霆說得差不多了,大哭轉為抽泣,他才說:“明霆,別哭了。你越是哭,我好像就越不想比賽了。”
明霆驚問:“為什麽?”
“因為一想到自己在做一件很容易就讓你傷心的事情,那種感覺真的太糟糕了。”周夢勳輕笑,“我不是向你隐藏情緒。賽道的規則很簡單也很純粹,只要贏,其餘的都不重要。但是輸,就意味着做什麽都是錯的。我跑了這麽多年,怎麽會連這些都調整不過來呢?我只是太想贏了,我想讓你開心,讓你離自己的夢想更進一步。可能現在我也好,賽車也好,都在一種微妙的轉變之中,我們都需要彼此适應,這個過程就會産生許多變數。”
明霆聽着周夢勳講述自己的內心,他幾乎要大喊出來,告訴周夢勳他的夢想已經不重要了,他活不到那一天,他想要周夢勳過得快樂!但是他不能說,但凡說出來,周夢勳那瘋子會立刻放棄比賽回國,未來恐怕不會離開他的身邊。
這聽上去是情比金堅的愛情故事,實際上既不浪漫也不值得歌頌,因為這會徹底葬送周夢勳的職業生涯。
一個感情用事的車手是沒有職業精神的,他不要周夢勳背負罵名。
明霆只在最開始沒有收斂好自己的情緒,大哭過後,壓抑已久的陰霾被吹散開來,他的心境也明亮許多。他對自己說,哭過一次,人就要長大一點。本來是想安慰周夢勳的,怎麽變成了自己在倒垃圾?
“我,我其實應該去現場看你比賽的。可是我最近太忙了,抽不出時間。”明霆鎮定說道:“下一站我去現場好不好?無論比賽結果如何,我們都在一起。”
“好。”周夢勳哄他說:“有你在的話,我就一定要站到領獎臺上。”
明霆破涕為笑:“你哪兒來的自信?”
“你給的。”周夢勳在電話裏聽到明霆心情轉好,自己的話也比平時多了一些。比賽結束之後他就跟陳瞳進行了溝通,他們都意識到情況不大對勁。陳瞳雖然固執己見,實際上還保有餘地,并沒有做出來太過激進的修改。這使得賽車的數值調教卡在了一個不上不下的位置,身為駕駛者的周夢勳率先感受到了這股擰巴。
周夢勳僅僅告訴明霆自己和陳瞳商量出了一些辦法,打算正賽時進行嘗試。他說得風輕雲淡,完全回避了其危險性——是他率先打破隔閡,坦言告訴陳瞳可以按照她心目中的最優方案去做,哪怕是大膽的、激進的,都好過現在。
陳瞳大為震驚,周夢勳信誓旦旦,他相信自己的能力,相信自己對于挑戰的渴望之心,
最重要的是,他不允許車隊因為自己陷入負面争論之中,他需要極為亮眼的成績來捍衛明霆的尊嚴。在這一點上,他無法指望紀永遠做到,也不希望紀永遠做到。
只能是他。
由于明天還有比賽,兩個人聊了一小會兒後,明霆就主動結束,給周夢勳加油鼓勁,讓他好好休息,正賽輕松上陣。
周日這天,明霆在家休息,難得睡到自然醒,睜眼時太陽已經很高了。他從床上換到沙發上,愣神愣了好久,開始算時差,在電視前等着看周夢勳的比賽。
比賽導播偏愛周夢勳,總是會把畫面切給他。在電視上看到男朋友放大的帥氣面容,讓明霆以解相思之苦。他抱着抱枕找好舒适的姿勢,燈滅起跑,音響裏的引擎聲抵達明霆的耳邊,身臨其境。
周夢勳雖然排位成績很爛,但他發車狀态極好,三兩下就過掉身邊人上至第一梯隊,等三分之一圈數結束,他已經重返領跑區。
見此情況,車迷們懸着的心終于放下,那個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周夢勳回來了!
就在大家都認為比賽将回到賽季初被周夢勳過早統治的情形中時,周夢勳身後的人試圖對他的領先地位進行強攻,兩個人在彎道中發生了激烈的拼搶,對方頂到了周夢勳的機蓋,他的賽車突然發生激烈的彈跳,在高速之中雙雙high side!
現場一片嘩然,只見周夢勳人與車都飛了起來,身體砸到地面後與對方的車卷在一起翻滾了兩下,最後被重重推向了場邊!由此引發了後面連續幾臺車追尾low side,賽道頓時亂成一鍋粥。
組委會趕緊揮舞旗幟暫停比賽,救護人員早已奔向周夢勳。
而周夢勳趴在緩沖區的一堆廢鐵之中,動都沒動一下。
【作者有話說】
我苦命的孩子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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