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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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國後過去一周,生活平靜無波瀾。
于是阮丹青開始為秋招做準備。
他想,褚世擇一定已讀了他的信。
既然無動于衷,那估計就是默認放他離開。
他們之間錢貨兩訖。
理論上,誰也不欠誰。
這時的阮丹青也過了剛回家的優待期,父母開始看他橫不是,豎不是,要他抓緊應屆生身份,快點自力更生。
奶奶一向寵慣他,搓着麻将牌說:“急什麽?乖寶在外國受盡洋人的氣,吃夠苦頭,回來先休息一陣子再——白板,胡了!單吊財神!哈哈。”
他們家別墅蓋成三世同堂的格式。
爺爺奶奶住一樓,父母住二樓,他一個人住三樓,往上還有四五和頂樓,只有每日晚飯固定坐在一起。
媽媽不高興地說:“男孩子長大總要歷練一下,不然一輩子寵在家裏麽?”
爸爸則問他:“考個公務員怎樣?喏,給你看好幾個崗位可以報名。不圖你大富大貴,平安就好。”經過一場兇險之極的金融危機,他看開許多。
爺爺建議:“做老師最好。為人師表,清清正正。”
“要是工作找不好我再考。”
他這樣說着,心裏在想,萬一褚世擇又搞些吓人的手段,他就去考個公務員!
但褚世擇并沒出現。
這種事就是這樣——雖然你不大樂意看到他,但他真的不來,你又覺得心裏老大不自在。
分得不明不白,便總覺得像不清不楚地留着點什麽。
所幸阮丹青回國後應酬多。
他算衣錦榮歸,每日樂呵呵和朋友們出去玩。
這天也是。
阮丹青姍姍來遲,咖啡店的一方角落,幾個朋友剛開了一局UNO牌。旁邊放兩盤小食,幾杯冰鎮飲品。
阮丹青火速加入戰鬥,不多時,氣氛逐漸稠熱,笑聲不斷。
年輕人坐一塊兒玩,最受歡迎的活動便是聊八卦。
“诶,阮丹青,你是不是知道一個瓜?”
“哪個?”
“我聽說你們那一圈赴美留學的學生裏,有個男的,疑似偷偷被人包/養?每日放學被勞斯萊斯專車接送。”
阮丹青心裏立時咯噔一下,問:“誰啊?”
幾人嘁嘁喳喳議論。
“沒說仔細。老闵那傳出來的。”
“他的話不大可信吧?他和女朋友分手時四處編造人壞話,以前真沒看出來他是個心胸狹隘的人。要是真有這回事,圈子那麽小,阮丹青一定也知道,是不是?”
阮丹青淡淡微笑:“沒聽說诶。”
衆人哈哈一笑,沒深究,又講下一個話題去了。
.
阮丹青在一科技公司覓得一份技術崗職位,專業對口,報酬優渥。
當時讀他這專業的人還頗少,所以找得很順利。
工作地點在上海。
是個體面工作,但,阮丹青還是被降級為二等孝子。
他申到租金便宜的人才公寓,興高采烈地搬入。
媽媽随搬家公司一道過來,看了一眼,難過地說:“芝麻大點的地方,怎麽住人?都轉不開身。”
阮丹青:“已經很好了啊!”
媽媽:“還沒有你在美國住的房間好。”
阮丹青哽住。
不的,媽媽。
那是撒謊的啊。
他還記得自己當時為了和父母視頻不露餡,急得不行,和褚世擇說:“能不能讓我回舊公寓一趟?……我哪有錢去旅游,怎麽騙他們說我在酒店?”
最後,像情景劇似的,給他弄一角相似布置的背景,總歸是糊弄過去了。
阮丹青哄媽媽:“但是國內安全,好吃的也多,離家裏又近,周末下班我就回家陪你們吃飯。”
媽媽含淚點頭:“你好好上班,錢不夠就跟家裏說。”又說,“談戀愛的話,再多給你批準一些資金。”
阮丹青無語。
讀書時,媽媽并不樂見他戀愛,怕他年紀青青就成了孩子他爸;而現在呢,剛畢業,又念叨他可以開始找對象。
樹高千丈,葉落歸根,在父母眼裏,不管孩子做出多宏偉的事業,只要沒結婚,依然不是真正幸福。
他和褚世擇還聊起過。
褚世擇笑話他:“小少爺,好像你上高中還每天父母上下班接送,這麽嬌貴?”
阮丹青很沒面子,矢口說:“那是因為我之前放學不回家,跑去和女生約會,結果叫他們發現了,才被嚴加看管起來。”
說完,發現褚世擇臉色不好,他咕哝:“是、是你讓我說的。”
其實是有女同事、女同學向他抛來橄榄枝。
他是想把人生翻到新一頁,可暫時還調整不過來心情。
.
這天。
阮丹青被老板帶去參加酒會。
盡管進公司還不久,但他已經是老板的得力愛将。尤其是這種需要露臉的場合,一應派他參加。
老板很快喝高了,喜滋滋地說:“看我多會羅致人才,這樣才貌雙全的小夥子也被我找到。看看,他這英俊逼人的姿容是不是簡直能和年輕時的我相提并論?”他是個普通的中年男人。
一時間,桌上洋溢着快活的空氣。
漂亮、聰明又活潑的阮丹青大受歡迎。
忽然間,他很感激于褚世擇處時時奉召的日子。
那麽難搞的褚世擇他都應付自如,別人有什麽好怕的?
“小夥子,今年幾歲?”
“啧啧,才二十三,真年輕。”
“年輕多好,光彩照人!”
“不像我們,都是一群老東西喽。”
“不,我不愛做年輕人。我想做中年人,有積累的中年人。”阮丹青自我戲谑地說,“之前我在外上學,發現自己除了年輕,一無所有,只是個什麽都不懂的毛頭小子,蠢得要死,被人耍得團團轉了還感恩戴德。”
旁邊有腳步向他走來,走到他附近,恰好在他說完時停下。
阮丹青意有所感,轉頭看去。
看到褚世擇。
褚世擇全套白西裝,裏搭黑衫。
煌然燈光照的他如盛夏裏的隆冬。
阮丹青一怔。
半邊臉陡然燒起來。
有些不知所措。
什麽運氣?
才在背後說人壞話就被本人聽到。
他以後一定勿以惡小而為之。
周圍人這時終于反應過來,有人認出來:“您是……您是褚世擇褚先生嗎?”
一群人如蒼蠅采蜜地圍過去。
阮丹青默默旁立。
不知過多久。
喧嚷中,褚世擇突然失去所有耐心,望過來,喚道:“阮丹青。”
“阮丹青”這個名字已被他念過無數次,以各種語氣,或調笑、或寵愛、或惡劣,紛繁不一,可總是氣定神閑的。
唯有這次,像鳥雀盤桓,輕停,生怕會驚動,卻仍然顫巍巍抖落花枝上一片細小水珠。
“小阮,你認識褚先生啊?”
有人打斷。
阮丹青松一口氣,含糊說,“褚先生曾資助過我學習金。”表示不熟。
他才不管褚世擇臉色好不好看。
散席。
褚世擇堵住他。
褚世擇:“我們談一談,阮丹青。”
盡量溫柔,不可急躁。
阮丹青一點沒變,甚至,看上去渾身輕快。
他撓撓臉頰:“褚先生,我以為,這種事應該有不成文的規矩。結束以後,我自覺消失,不再糾纏。我也絕不會讓人誤會我有幸與您關系匪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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