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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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格雷戈人心驚肉跳的炮轟和喊殺聲, 在天剛蒙蒙亮時,就逐漸停止了。
怎麽可能這麽快?
這個念頭頓時在所有格雷戈人的腦海中浮現。
他們睜着眼睛又等了一會兒,直到聽見從鄰居屋子裏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後,才戰戰兢兢地從窗戶裏探出頭。
相比起昨晚濃重的夜色, 只能借遠處那些顯得朦胧稀疏的火光看到一些輪廓, 但模糊到連士兵屬于哪一方都不清楚的程度, 天亮後的可見度要高多了。
“神啊。”
他們喃喃自語着,眼裏滿是驚恐。
所有人都看到了:除了還暫時留在城牆外的攻城器械,以及整齊地擺放在護城河上的活動橋外,恢弘巍峨的牆體上竟然出現了一個極其醒目的大窟窿!
那個足足有兩人高的缺口特別深,哪怕他們隔了那麽遠看, 也能一眼望見牆內側的庭室的樣子。
最讓人毛骨悚然的,并不是它的大小。
有不少人都清楚, 要是有足夠的時間和精良的器械的話, 攻城槌其實是能夠對牆體造成比那更大的傷害的。
真正不可思議的, 是那個缺口邊緣所呈現的形态。
是一個十分完整的、光滑而規則、不可能是由用器械粗暴撞擊出來的圓。
——那當然是奧利弗的傑作。
他當時正逗着難得露出明顯的窘迫神色的貓貓神,就得到了一切已經準備好的信號, 只好先放祂一馬, 帶上那剩下的一組半炸蛋朝城牆的方向走去了。
上次他勤儉持家,選擇用十字鎬生生敲碎了牆面。
這次的話, 他為了能徹底震懾住城堡裏仍在負隅頑抗的人, 則是想也不想地選擇了‘丢炸蛋’這種效果上差不多、但效率更高、視覺上也更有沖擊力的做法。
五枚中級炸蛋幾乎同時下場的後果……
就是一陣遮天蔽日的濃煙, 快把人的魂魄都轟出去的驚天聲響。
嗆人的濃霧散去後, 就赫然出現了那個不管在誰看來, 都大得吓人的缺口。
餘下的格雷戈軍看得瞠目結舌, 當場放下武器, 打開城門, 宣告獻城投降。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在領主以及領主繼承人都無法挽回敗局,不能從外及時找來援軍、解救被圍困的城民的情況下,那作為向領主效忠的守軍,也沒有義務堅守到最後一刻。
只是城破後被迫投降,和經過一段時間的圍城後雙方協議投降,對于守軍而言,無疑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處境——要不是親眼目睹了那古怪炸/蛋的恐怖威力的話,被斯拜爾臨時指派為指揮官的斯蓋普·茍特是一定會盡可能地堅持,再進行真正的談判,好為自己和士兵争取較好的待遇的。
現在卻輪不到他選擇了。
斯蓋普自認是問心無愧,不管是對現在生死不明的麥肯納領主,還是對中途消失不見的管家斯拜爾,他都在城頭守軍的位置上堅持到了最後,只是擔任角色的不同而已。
在明知道不可能靠城堡的防禦繼續抵抗時,他完全被允許、甚至應該及時投降。
沒有人敢想象,當他們堅決阻擋攻勢、徹底激怒擁有那種像神明賦予力量般的可怕手段的對手後,自己會落到什麽樣的下場。
——但誰都知道,要是讓對方繼續那樣轟炸下去,導致城堡最後變得破破爛爛的話,享有這份勝果的圍城方,心情一定不會美妙到哪裏去。
屆時要倒黴的,就是間接導致這種結果的他們了。
上次在爆/炸發生時一直躲在馬車車廂裏的麥肯納伯爵,還是第一次親眼看見一堆炸蛋同時爆開的情景。
“……神啊!!!”
盡管在真正爆/炸的那一瞬間,除了沖天的火光和強勁得能把人沖得倒退幾步的熱浪外,他看不清其他具體細節……
但那樣超出所有人想象的聲勢,還是讓躲在木遮板後面的他不禁将嘴巴張得老大。
哪怕那模樣顯得愚蠢又滑稽,讓他不知不覺中吃進了許多浮灰散塵,依然是很久都沒有合上嘴。
當他意識到,這支奧爾伯裏軍裏,除了包括他在內的俘虜以外,竟然都對這種神跡般的恐怖情景一臉習以為常——甚至是與有榮焉後,一身冷汗更是“唰”地就下來了。
該死的斯拜爾!
這已經是他不知道第多少次在心裏咒罵那個始作俑者了:輕描淡寫地就能用出這麽可怕的手段,怎麽可能是像他這樣的“人”所能匹敵的對手?!
幸虧他投降得夠早,夠乾脆。
他這身骨頭,是絕對不可能比堆砌牆體用的大石塊更堅硬的。
麥肯納是不願意繼續想象下去了。
他果斷放棄了原先那個趁亂逃跑的計劃,就像只迷了路的鹌鹑一樣,老實巴交地低着頭,跟在終于有空搭理他的士兵身後,像其他受那一幕震撼的人一樣垂頭喪氣地進了城堡的大門。
就連頭上的冷汗,他這時都顧不得擦拭了。
反正以他雙手還被捆着,在只有兩條腿能跑動的狀況,根本就是擦不乾淨的。
他忍不住以目光繼續追随着人群裏那道擁有漂亮的微卷金發的背影,心裏不斷為自己接下來的命運感到懼怕。
“麥肯納居然還活着?”
帶着士兵完全入駐這座比萊納和奧爾伯裏的城堡加起來,都要來得更加豪華的大城堡後,奧利弗就得到了這個讓他意外的消息。
“是的,殿下。”福斯俯身道:“他雙腳的繩索被解開了,才趁亂躲到了盾牌後面。”
奧利弗有些為難。
殺,還是不殺?
他理智上當然清楚,以麥肯納以前犯下的諸多惡行,按照現代的法律審訊的話,那一定是死幾十次都不夠的嚴重。
但在這個時代背景下,身為貴族的對方就有着天然的免死牌,而且還遠遠稱不上是最糟糕的一個:頂多是因為“喜好折磨男童”的古怪癖好,讓他在大貴族裏顯得毫無格調而已。
最重要的是,即使身為領地險些受到侵/犯的公爵,他其實也沒有足夠的權利去處死一名勢力深重的大貴族。
最常見的做法,是将對方囚禁起來,不說好吃好喝地供着,也至少是能保證對方體面地活着,直到有人肯支付那筆不菲的贖金為止。
麥肯納家族雖然關系親密的姻親不錯,但既然他的繼承人已經逃出去了,那總有希望遇見願意在那位或許能繼承他父親爵位的貴族青年身上投資的大貴族。
當然,這也意味着,奧利弗其實還有另一個潛在選擇——那就是以‘數目不夠’為理由,拒絕每一筆送上門來的贖金,将對方囚禁到死為止。甚至可以獄裏暗中使用刑罰,将對方悄無聲息地處死。
不論如何。
奧利弗皺眉道:“既然他運氣這麽好,就先關——”
話還沒有說完,諾亞的聲音就遠遠地傳來了。
騎士長健步如飛,到他面前後,利落地單膝跪下行禮,欣喜道:“殿下!我們捉到了斯拜爾!”
“斯拜爾?”
原本躬着背的麥肯納,一下就将背脊挺直了。
他眼珠發紅地到處尋找着,而奧利弗愣了愣,更加感到詫異了:“他竟然沒有走嗎?”
這實在是太奇怪了——從對被俘虜的麥肯納視而不見、又極有可能撺掇卡奧沃德倉皇出逃這點,斯拜爾絕對不像是位忠心耿耿的老仆。
按照他和福斯的猜測,這時的斯拜爾應該是在抛出卡奧沃德作為誘餌後,就自己遠走高飛了才對。
怎麽可能還留在城堡裏,直到被他們抓住?
奧利弗的這些疑惑,在親眼看到陷入深度昏迷的斯拜爾時,就一下迎刃而解了。
“我親愛的貓貓神啊。”
不知道為什麽,他一眼就在這個昏迷不醒的人身上看到了一縷……雖然很淺淡、卻再熟悉不過的金光。
這時的他哪裏還不知道,那一定是身邊這位貓貓神動用過神力後,在對方身上所留下的痕跡。
讓諾亞和福斯先離開,只留了兩名騎士在不遠處護衛後,奧利弗有些哭笑不得地說:“原來他就是你之前走神的原因嗎?”
金發神明倏然一驚。
為什麽?
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的祂,當場局促地看向一邊,一時間不敢與奧利弗對視。
會被奧利弗發現了……?
在一陣不知所措的沉默後,面對奧利弗那笑盈盈的目光,祂還是小聲承認了:“……是的。”
奧利弗好笑地問:“為什麽要這麽做呢?其實讓他就那麽逃走的話,也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不管斯拜爾的本意是什麽,對方變相操/控麥肯納的結果,就是讓他獲益。
有了合情合理的開戰借口拿下格雷戈城,在這之後,他就有了後續能源源不斷地提供在南方繼續發展勢力的資本。
而斯拜爾在逃走後,也徹底打上了叛徒的标簽:只要不想被貴族追捕,他就一定會被迫舍棄姓名和身份,憑他一個人的逃亡,以後也沒有辦法給奧利弗制造什麽麻煩。
在經過具體分析後,奧利弗其實認為……斯拜爾那股惡意所針對的存在,看起來是他,但實際上,更多還是麥肯納。
确切地說,是格裏德·麥肯納。
“因為,奧利弗對他感興趣,”祂乖乖回答道:“說過想見他一面,所以要捉住他,不讓他逃走。”
祂好不容易才抓住一個能讓奧利弗開心的機會。
哈維斯特說過,即使心愛的信徒沒有真正說出口的許願,要是能為他實現的話,‘驚喜’往往會讓人更加開心。
——金發神祇記得很牢。
奧利弗啞然。
他明明……只是随口提了一句。
“是我做錯了嗎?”沒看到奧利弗開心的笑容,祂心裏的不安悄然加劇了,輕聲道:“奧利弗?”
“不,我很高興。”
奧利弗凝視着他,小聲安撫道:“只是這些都只是小事,一點都不重要的小事……對我來說,最重要的,還是不想為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人和事,給你惹來任何潛在的麻煩。你能不能告訴我,在你這麽做後,會有神明因此感到不快嗎?”
祂認真地思考了一小會兒。
戴夫總是生氣的。
不用管祂。
哈維斯特的話?
很快,祂便斬釘截鐵地回答:“不會。”
“那就好。”
雖然心裏是将信将疑的,但在貓貓神這麽肯定的情況下,奧利弗也沒有其他求證的辦法,只好裝出完全信任祂的模樣。
說完了悄悄話後,他并沒有理睬在一邊由于四肢重新又被捆綁起來、除了徒勞無用地大罵斯拜爾以外無法做其他動作的麥肯納,而是目光重新投向了還在地上昏睡的斯拜爾:“現在,能請你将他喚醒嗎?”
當然好。
金發神祇若無其事地動用了一縷神識,驅趕掉那團萦繞在斯拜爾頭部的金霧後,原本雙眼緊閉的斯拜爾,就茫然地晃了晃頭,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美麗得不像凡人、宛若在閃閃發光的面孔。
蔚藍的眼眸像是從深海裏撈出的稀世寶石,清晰地倒映着他毫無血色、神色空茫的臉。
他的魂魄仿佛也跟着動搖了,就像是原本屬于天空的碧藍,抑制不住地被攝入幽深海面一樣。
……難道是自己已經被殺死,被召入神國做仆役了嗎?
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在極近的距離被那份不屬于人間的美貌深深震懾到,斯拜爾呆愣愣地與‘祂’對視着,腦子一懵,只想到了這個可能。
擁有漂亮金發的‘天使’神色平靜,居高臨下地注視着失聲的他。
在意識到他陷入癡呆狀态後,‘天使’的唇角忽然上揚,露出了個自以為邪惡無比的笑容:“你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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