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關燈
小
中
大
等媞切兒和黛寧徹底清醒過來, 匆匆忙忙地回到家裏換了身衣服,跑回工作的地方時,整個上午都已經過去了。
她們還是第一次曠工。
她們誠惶誠恐地要向管事解釋這一切, 對方卻皺着眉,搖頭道:“不用擔心,工作方面的事,我已經找了人來暫時頂替你們,并沒有耽誤餐食的準備。但你們兩個怎麽那麽快來了?還好嗎。”
初次被一向不茍言笑的管事那麽親切地關懷, 兩人不禁有些受寵若驚:“多謝先生, 我們……都很好。”
“嗯。”
管事對她們上下端詳一陣, 至少沒發現明顯的外傷, 精神氣貌看起來也不錯, 那蹙着的眉就緩緩松開了。
他破天荒地露出了個稱得上笑容的表情:“我昨晚就得到過通知了。按照規定,你們可以回去休息三天, 三天後再來吧。”
兩個女孩都不敢相信這一切。
乍然得到那麽好的待遇,她們的第一反應不是欣喜若狂地接受,而是感到更加惶恐不安了。
“不用的,先生,”媞切兒試圖說服他:“我們早就沒事了,事情也已經解決了……我們現在就可以回來工作的!”
在家歇息的話,可是沒有薪酬的啊……她們太需要錢了。
而且“找到能頂替她們的人了”這句話,也讓她們感到十分不安。她們難道要失去這份寶貴的工作了嗎?
“這是領主大人制定的規定, 都在告示上寫得清清楚楚,別給我惹麻煩。不了解的話, 就自己去看一眼。”這時有其他工人來找管事, 管事在離開前, 還是嚴詞拒絕了她們:“而現在, 都快回去休息!我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麽,放心吧,三天後工作還是歸你們的,休息期間的薪酬也不會少,這是假期!”
話說完,他就急匆匆地跟着那個工人去有問題的地方了。
真的有那麽一條規定嗎?
那要是真的話,對她們這些工人而言,未免也好得太過分了吧!
兩個姑娘不安地咽了口唾沫,你推着我,我推着你,最後到了張貼着建築工地規定的告示前。
“唔……媞切兒,太多字了,我看不懂。”
黛寧略感沮喪道。
媞切兒也感到赧然。
她們雖然小時候都去過神殿讀書,但一來因為女性的身份,被允許學習的知識非常有限;二來則是因為家道很快沒落;連飯都吃不起的情況下,就更別說向神殿獻上表達虔誠的祭品了。
媞切兒小聲說:“我們還先回去吧。”
沒辦法親眼落實,實在有些可惜。
盡管這種過厚的優待對她們而言,簡直就像那座城堡裏的領主大人一樣美好得不可思議,但她們還是很快選擇了相信管事大人的話,并相伴着重新往家的方向走去。
兩人一邊走着,一邊親密地說着話:“聽管事先生說,領主大人明确下過命令,等城東的貓貓神的神殿建起來後,我們都會被允許去上學!”
媞切兒剛要高興,就又洩氣了。
看着興高采烈的黛寧,她不好意思說,自己已經超過16歲了,不能去了。
雖然只超了一點點……
“好希望快點去上學呀!”沒有意識到媞切兒的失落,黛寧滿臉憧憬,兀自幻想着美好的未來:“我想學更多的東西,看懂更多的菜譜,那樣我就能做正式的廚娘了!”
正式的廚娘,薪水比她們這些幫廚要多多了,還被允許帶一部分每天剩下的食材回家呢!
“嗯!”
媞切兒沒有說出自己的難處,而是順着黛寧的話應了聲,并且露出了真心替好友高興的笑容。
當她回到家裏時,就更驚喜地發現,母親竟然難得地醒着!
“媞切兒。”
不知道是不是她這天太幸運、心情太好而産生的錯覺,在此刻的她眼裏,常年卧床的母親的臉色,居然比以前要好了很多。
“你回來了。”
不知道女兒一夜未歸的婦人露出溫柔的笑容,吃力地擡起了手,想要撫摸辛辛苦苦地支撐着這個家、無論如何都不肯放棄自己的姑娘:“你太辛苦了,媞。”
媞切兒溫順地湊近前去,半跪在床邊任由母親撫摸着自己的肩頭。
離得更近後,她更加确認,那不是自己的想象或是錯覺了——在明媚陽光的照耀下,母親的膚色是真的好起來了!甚至還有一點點健康的紅潤!
“我不辛苦的,媽媽。”她高興得簡直無以複加,連忙說:“對了,你今天還沒喝藥,我去煮!”
要是讓她喂昏睡的媽媽喝藥的話,總是要撒掉很多,要是媽媽能在清醒的時候自己喝下,那是再好不過了。
只是當媞切兒飛奔到小廚房——是的,這間新租房裏竟然還有配套的小廚房,還有她第一次見的廁所!實在是太方便了!她卻愣住了。
“藥吃光了。”
她盯着空空如也的罐子,不禁慶幸今天能提前回來:“我去一趟藥劑師那裏,媽媽,你等我!”
話音剛落,她就像一陣活力充沛的風一樣,抱上罐子帶好錢,一下就刮出去了,只留婦人在她身後慈愛地微笑。
然而,當媞切兒一路疾奔到藥劑師法瑪西先生所在的位置,卻再次呆住了。
——怎麽變成了一家成衣店?
她像是迷路的孩童一樣,迷惘地在原地站了好久,才在店員的客氣詢問下醒過神來。
對方面帶微笑,詢問着:“這位女士,請問你有什麽需要的嗎?”
媞切兒本能地對這些平時總會兇巴巴地驅趕她的店員,感到些許懼怕。
但在清楚地看到對方态度的轉變後,她心裏頓時湧現出一陣奇異的感覺。
……是啊。
她不再是那個穿着自己胡亂改過的舊裙子,對每一個她打自內心害怕的男人招攬“生意”的髒女人了。
她有名字。她是媞切兒,既不是‘小表子’,也不是‘髒兮兮的賤/民’。
她是自由民,身為騎士扈從的瑞普爾要欺淩她,就要因此進監獄去。
她有一份正當的工作,她能賺到養活自己和媽媽的錢。
她不住在陰暗狹窄的巷子裏,而是住在能沐浴在溫暖陽光下的新屋子中,樓房門口還有很多特意圈出來、放在路邊兩側的小花圃,盛放着色彩明亮的向日葵。
她喜歡向日葵。
那麽大一朵,漂亮張揚、光是看着就讓人心情愉快、備受鼓舞的花,據說還是領主大人親手播下的呢!
她——不需要害怕其他人了。
媞切兒不自覺地挺直了背,鎮定地問道:“請問,你知道法瑪西先生的藥店搬去哪裏了嗎?”
“法瑪西先生?”
那人顯然不是第一次被問到這樣的問題,流利地回答道:“他前天就徹底關掉了店鋪,轉賣給我的雇主了。你是需要開新藥嗎?我建議你去哈維斯特大街東部的臨時醫院看一下。”
“臨時醫院?”
聽到似曾相識的名詞,媞切兒不禁歪了歪頭。
“是啊,那天能通過領主大人的考核的醫生,全都在那裏工作呢。據說在醫院正式建完前,他們會一直停留在那裏,只是不能接待病人過夜,但每天還是會接診的。連奴隸都被允許去看病,當然,自由民才是優先的!”或許是媞切兒長得比較漂亮的緣故,他忍不住多說幾句,試圖獻獻殷勤:“我的弟弟前幾天因為吃了那家不乾淨的蛋奶烘餅生了病,就是看他們看好的!連藥都不需要,只說要多喝一些水就行了!”
“噢,噢。”
媞切兒有些混亂地點了點頭,越發确定那就是自己知道的‘那個地方’了。
竟然真的會免費接診所有人嗎?
就在許多人還像媞切兒一樣,或是艱難、或是欣喜地接受着這座城市的日新月異時,主導這一切的金發領主,則難得“偷懶”地倚在卧室的窗邊,微笑看下面的風景。
這個上午對他而言,還是過得十分充實的——先是将福斯讓人預留的那部分牆體給敲掉了,再是去審判所主持了一場審判,又見到了兩位繼露西後、真正出現了可貴的反抗精神和進行改變勇氣的年輕女性。
又讓人把犯事的那對前治安官父子的事跡當做負面典型,寫些合适的宣傳文稿,到下午人流最多時好好懸崖一波、殺雞儆猴。
免得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只顧着繼續沉浸在絕對優越感的舊夢裏,而傲慢地對他制定的新法律充耳不聞。
就在奧利弗想得出神時,身後忽然傳來了細微的聲響。
是貓貓神嗎?
在這個念頭浮現之前,他就已經條件反射地轉過身去,将視線投向金發神明沉睡的床榻了。
“喵~~~”
一只被養得體态絕對稱得上豐滿的藍灰色英短,膽大地推開了下仆都不敢在未經允許的情況下進來的門隙,沖裏面的主人撒嬌般長長地叫了聲。
“是卡瑞琪呀。”
眼底飛快地掠過一抹失望後,因為難得看到貓貓,奧利弗很快就重新露出了溫柔的笑。
他一眼就認出了這是露西的愛貓,平時總是在主人所在的屋子裏或是巡視、或是睡覺的,卻不知道怎麽跑到城堡裏來了。
它顯然也認出了奧利弗。在得到許可後,它一點都不怕生,徑直大搖大擺地走進來了。
在接近了他後,又以與肉乎乎的身軀不符的靈活矯健往上一跳,就輕盈……嗯,沉甸甸地落在了俯着身的奧利弗那特意張開的臂彎裏。
“露西把你照顧得真好,連蒜瓣毛都養出來了。”
奧利弗感受着那與一年前截然不同的份量,衷心感嘆着。
有手感極好的短絨,胖乎乎又熱情粘人的藍貓,誰能抗拒得了呢?
自從有了貓貓神後,已經很久沒能真正上手撸貓的他,這下當然忍不住了。
他很自然地就拿出了但凡是貓咪、基本都無法抵禦的那一套娴熟按摩手法,從那暖融融、軟乎乎的後腦勺開始撸起。
稠密柔軟,順滑細膩。
果然是他最愛的毛茸茸。
簡直像在……撫摸一只套了厚厚的天鵝絨毯套的熱水袋。
奧利弗重溫着這久違的幸福和滿足感,一邊将這只時不時因為享受而嬌氣地向他叫上幾聲、像在催促的藍貓,一邊似模似樣地溫聲詢問:“你是迷路了嗎?卡瑞琪。”
擁有油光水滑的藍灰色皮毛的貓貓,當然不可能回答人類的問題。
它懶洋洋地蹭了蹭這香香的手臂,很自然地翻了翻身,露出了柔軟的淺色肚皮,然後發出了近乎甜膩的“喵喵”聲。
就在奧利弗快抵禦不住誘惑,即将把手探向那不知是邀請還是陷阱的貓腹時,就感覺正躺在自己腿上的,這具像一灘泥般軟綿綿的貓軀,忽然僵硬了。
奧利弗微微一愣。
沉浸在撸貓的快樂中的他,這時也後知後覺到了那道視線。
他心念微動,很快擡眼。
——就見那高大俊美的貓耳神祇不知什麽時候醒了過來,這時正坐在床上,面色竟有些高深莫測,幽幽地注視着他……腿上的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