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93章 民國之大導演(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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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民國之大導演(6)

蘇和光領樂景來的這個電影院名為天橋電影院,顧名思義,就開在了天橋附近,位于北平珠市口以南。

陳宗蕃先生所著的《燕都叢考》引《順天時報叢談》中說:“蓋以珠市口大街為經,用以區別雅俗耳。”

老北京都把珠市口稱為道兒,有道兒南和道兒北的說法。

從清朝開始,道兒北就已經是繁華地帶了,好的商店、戲園子和電影院都開在珠市口以北。

原主謝聽瀾之前也是只在道兒北看戲看電影,是從來不肯來道兒南的天橋這裏看戲的,傳出去是要被人笑話的。

就連當時的名角,也是只在道兒北演出,去道兒南演出會有損格調,格調一旦低了下去,再擡高就難如登天。當時就有很多名角在道兒南唱過戲後再也無法回到道兒北的,從而抱恨終生。

此時蘇和光把樂景拉到了建在道兒南的電影院,他反而在心裏暗暗松了口氣。起碼在這裏看電影他不會遇到自己的熟人了。

這個天橋電影院應該剛建沒幾年,看起來比較新,雖然不如原主之前在前門外香廠路和東安門大街所去電影院恢弘壯麗,富麗堂皇,但是在天橋底下已經算是比較雄偉的建築了。

天橋電影院位于新式樓房,一樓是飯店,二樓才是電影院,樓頂上挂着大大的電影院招牌。

樂景跟着蘇和光上了樓,蘇和光把贈票遞給了驗票員。

驗票員身後張貼着這個電影院的收費标準:

頭等每位大洋三角,二等二角,三等一角。

看得出這個電影院核心受衆就是平民階級了。原主就從沒有去過這麽便宜的電影院。他常去的道兒北的電影院,頭等包廂一人就要一元兩角,三等也要銅元四吊。

樂景他們雖然是收到了贈票過來觀影,但是他們畢竟是小報記者,收到的贈票也是二等票,雖然比三等票好一點,但是也不算是多好的觀影位置。

他們到了電影院時,裏面已經坐了很多人,看來蘇和光說《奇匪豪天》這部電影很受歡迎沒說錯。

趁電影還沒開始放映,附近茶館的夥計開始兜售起了茶點,賣一些酸梅湯龜苓膏瓜子堅果之類的茶點零食,可以想見等電影正式播放時的觀衆們吃喝的動靜了。

蘇和光也買了一份酸梅湯解渴,然後問樂景:“你要買點吃的嗎?等會兒電影院就要攆人了。”

樂景也就跟着買了一份酸梅湯。

酸梅湯不貴,三文錢一碗,用井水鎮過,喝上一口滿口酸津,清涼解暑。碗是茶館的,等電影播完後,茶館的夥計會過來統一收碗。

“好了好了,快走,要放電影了!”在電影院的人趕走茶館夥計沒多久,電影院就徹底暗了下來,只有前方巨大的幕布幽幽放光。

樂景好奇地看向那塊熒幕。

他在現代經常看電影,原主身為這個時代的弄潮兒也是電影院的常客,樂景繼承了原主的記憶,但是沒有親身經歷很難有代入感。

很快,熒幕上就出現了昏暗的黑白畫面,幾個白色大字相繼出現在了屏幕中央:

“北平新光影片公司出品。

本電影根據真實事件改編。

導演:謝知源,攝影:溫紹。”

“新光的片子錯不了,更別說還是謝知源先生和溫紹先生這對黃金搭檔拍的電影,他倆的這個片子還沒上映我就盼着了,如今總算可以大飽眼福了。”蘇和光在一旁小聲感慨道:“聽說謝先生是以河南奇匪劉豪天為原型,創作的這部電影,也不知道謝先生在原型的基礎上進行了怎麽樣的加工。”

“說起來你還跟謝先生同姓呢。”蘇和光随口說道:“說不定你們五百年前還是一家。”

樂景:……

還好因為此時光線暗,所以蘇和光沒有發現樂景現在有點古怪的表情。

他乾笑一聲,“不敢高攀。”

導演和攝影的名字對于他來說那是如雷貫耳,久仰大名。

謝知源,就是原主老爹口中娶了自家表妹的大伯,溫紹……是他表姐的爹,救了謝知涯一命的原主舅舅,也是原主的未來岳父。

而新光電影……認真說來也是謝家産業,謝家是新光電影公司的最大股東,溫家是第二大股東。這個公司從一開始,就是謝知源為了方便自己拍電影創辦的,以謝家的體量,這個小電影公司很快就成為了全北平最好的電影公司,一舉統治了北平電影界。

所以樂景此時的心情很複雜。

沒想到他逃家後還能和自家以這種形式扯上關系。

此時他也不過離家出走了五六天,這幾天來謝溫兩家一直沒有絲毫動靜。他現在也不知道兩家對退婚是什麽看法。

樂景現在更加慶幸他是在天橋電影院看電影了。畢竟道兒北那邊的電影院為了吸引觀衆,經常舉辦什麽明星見面會導演見面會,他要是和這兩位狹路相逢那就刺激了。

字幕退去後,光幕上出現了昏暗的畫面。一個穿着厚棉襖的男人騎着馬奔跑在雪地上,與此同時,光幕後傳來逼真的馬蹄聲和馬叫聲。

畫面再一閃,男人在一座大宅子前下了馬,門口的小厮見了男人立刻跑了出來,點頭哈腰,“劉大帥,什麽風兒把您吹來了。”

這時候的電影都是無聲電影,那麽此時的聲音是怎麽來的呢?當然是配音了。

像樂景剛剛聽到的馬蹄聲馬鳴聲,是留聲機事先錄好的音,而人聲對話,則是由專業的配音演員在幕後實時配音。

這些人大多是戲劇演員出身,從小天不亮就起來吊嗓子,練就了一副好嗓子,對于發音格外有心得。

哪怕沒有話筒,他們的聲音洪亮飽滿回蕩在電影院的每一個角落,就算是坐在最後面的三等座的影迷都能聽到他們的聲音。

電影開始後,屋裏就慢慢安靜下來,觀衆們都全身心的投入到劇情裏,時不時就劇情的發展說上幾句,特別是蘇和光,看的格外投入。

當他看到劉豪天劫富濟貧,将搶來的糧食分給窮人時,一拍大腿,大聲叫了一聲“好!”

樂景就沒有這些人這麽投入了。

以樂景身為後世人的眼光來看,這個電影實在說不上優秀,就連及格分都達不到。

黑白畫面飄着茫茫雪花點,都是近景鏡頭,沒有遠景鏡頭,鏡頭的切換也很生硬,故事也無甚新意,而配音更是一大敗筆——他們念起對白比後世的播音腔還端着,樂景聽了直皺眉。

但是以當前時代的标準來看,這已經是一個難得的傑作了。畢竟電影這個新鮮的事物才在中國出現了二十來年,而國産電影史今年也才二十年。

二十年的國産電影發展到如今,謝知源和溫紹的電影已經算是合格的答卷了。

電影持續了一個多小時,故事的結局是奇匪豪天逃脫了當地政府的追捕,遠走他鄉,從此音訊全無。

這也不失為一個圓滿結局,電影院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蘇和光擦了擦眼角的淚,激動得手都拍紅了,走出電影院的大門時還在和樂景叽叽喳喳地說:“謝知源先生拍的電影真是太好了!劉豪天神秘失蹤後,很多人都猜他是被秘密處死了,如今我倒是寧願相信他是隐姓埋名在其他地方過着平靜且幸福的生活。他這樣俠肝義膽的人就應該有好報。”

“我已經想好了影評要怎麽寫了!”蘇和光說完後,才想起來一旁的樂景,連忙問:“你有想法嗎?如果沒有,這個影評我們可以合寫。”

樂景笑着說:“不必,我已經有想法了。”

……他最好寫的中規中矩,這樣才不會引來太多目光。

回到報社時,還沒中午。趙哥老神在在靠在椅子上撐着下巴打盹,其他兩個人不在,大概是去采新聞了。

見到樂景和蘇和光回來,趙哥懶洋洋得掀開眼皮看了他們一眼,慢吞吞說:“回來了?電影怎麽樣?”

蘇和光興奮道:“趙哥,有時間的話你一定要去看看!電影真是太精彩了!”

趙哥打了個哈欠,“算了吧,我對強盜的事不感興趣。”

蘇和光不憤道:“劉豪天是俠盜!他劫富濟貧,是英雄好漢,才不是你口中的強盜!”

趙哥懶得給他争辯,不耐煩揮了揮手,“別廢話了,寫稿去。”

樂景坐在辦公桌上,懶得先寫影評,先根據昨天他搜集的資料,寫了一篇新聞稿。

寫完後,他思索了一下,走到趙哥桌前,試探性問道:“主編,這是我昨天采的新聞,不知道能不能登?”

趙哥看了樂景一眼,無精打采的接過新聞稿,剛看了幾行,眼睛都瞪得滾圓。

“你瘋了嗎!”他猛地擡頭,瞪着樂景,“你好端端的寫這個乾什麽?這件事和我們報社有什麽關系?”

“怎麽沒有關系?”樂景淡淡問道:“社會有了膿瘡,我輩報人不登出來,難道要捂着傷口裝聾作啞嗎?”

趙哥嘆了口氣,苦笑道:“如果你執意要寫這個文章,你可以登在別的報紙上,我們報紙刊登這樣的文章,是賣不出去。”

趙哥的回答也算是樂景的意料之中。畢竟《京城趣事》就是一個三俗娛樂小報,樂景寫的東西太沉重了,也和報紙一貫的定位不符。

“我明白了。”

樂景收起新聞稿,回到辦公桌坐下。

“你寫了什麽?”蘇和光好奇問道:“我可以看看嗎?”

樂景剛把新聞稿遞給他,門口突然響起低低的呼喚聲,“謝先生,您在嗎?”

這個聲音……是小紅梅?

樂景轉頭一看,正好看到在門前探頭探腦的小紅梅,她的身體縮在門外,只露出一個腦袋,眼睛紅紅的,仿佛哭過。

樂景立刻站起來,走到門前,随手輕輕合上了門,“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小紅梅撲通一聲給樂景跪下了,抖着嗓子急切說道:“求您救救我姐姐!她生病了,不能接客了,媽媽把她活生生地釘在了棺材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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