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民國之大導演(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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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文藝周刊》是北平最出名的電影報刊,代表着北平電影流行風向。而于瑛彬算是北平導演圈中的後起之秀,在年輕一代導演中是當之無愧的領軍人物,甚至連一些老一輩導演都隐隐不敢掠其鋒芒。
北平導演圈誰不知道于家二公子于瑛彬為人高傲,目下無塵,言辭犀利,不知道罵得多少人無地自容萌生輕生念頭,是人人避而遠之的瘟神和閻王。
現在這個衆人皆知的刺兒頭竟然如此熱情洋溢的誇贊別人的電影?還是在自己電影的上映期間?而且那個電影在之前還聲名狼藉在報紙上收獲了清一色罵聲?
一時間無數人在心裏嘀咕:
“于瑛彬這小子被下降頭了?”
“謝知源花了多少錢買了這篇稿子?我出雙倍!”
“真是于瑛彬發的稿子?別是別人假冒的吧?”
“《待到山花爛漫時》真那麽好看?不行,我要去電影院看看!要是不好看我就可以理直氣壯罵他報仇了哈哈哈!”
這些人抱着不同的心思殺去了電影院去看電影,然而一個多小時後紛紛紅着眼睛走出了電影院,在電影院出口相遇時,對上對方和自己如出一轍的紅眼,紛紛乾笑着打哈哈。
“您也來看電影啊。”
“您瞧啊,北平這風真大啊。”
“是啊,您看我眼睛都被迷住了。”
“哈哈哈,巧了,我也被風沙迷了眼。”
雖然彼此都心知肚明這晴空萬裏根本沒有風沙,但是文人最好面子,當然要睜眼說瞎話不肯說破。這些人強撐着在朋友面前裝出一副笑模樣,一轉身,看到路邊的野菊花心窩子就是一抽,腦海裏又開始放起了電影,眼淚登時就下來了。
此時沒有朋友熟人,倒也不必忸怩作态,都開始哭唧唧的抹眼淚。
“翠香啊,我的香啊,你怎麽就死了呢?”
“怪不得于瑛彬那小子吹的那麽厲害,謝聽瀾還真有兩把刷子。”
“這樣的電影竟然被罵的那麽慘,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
“老夫回去就要和那些人辯個清楚明白!”
“《待到山花爛漫時》充分發揮了電影教化大衆的職責,大膽的挑破社會膿瘡,名為講風塵女子的悲慘生活,實則暗含人權解放的理念,妙極,妙極啊!”
于是從第二天開始,報紙上就多了很多篇聲援于瑛彬、為《待到山花爛漫時》搖旗吶喊的文章起來,而随着越來越人走進電影院看電影,屬于《待到山花爛漫時》的正面反饋在接下來的一周內愈演愈烈,呈現井噴之勢。
《北平影報》在頭版頭條刊登了《待到山花爛漫時》造成的轟動事件,并起了一個極為轟動性的标題——《待到山花爛漫時》上映一周票房已突破一萬元!
平攤到23家電影院,等于每家電影院貢獻了将近五百元的票房,這已經是一個很驚人的數字了!要知道謝知源的《奇匪豪天》在北平上映了将近三個月,總票房也不過十萬大洋——而這已經是國産片中數一數二的記錄了。
畢竟當前西方電影大行其道,電影院裏放映的電影都以西方電影為主,剛剛起步的國産電影只能在美國電影的陰影下艱難求生。
……
天橋電影院。
“給我一張今天的《待到山花爛漫時》的票!”
售票員:“不好意思,今天的票都賣完了,您要不去其他電影院看一看?”
“我剛從光明電影院和北華電影院過來,那裏的票都賣完了!”穿着長衫的男人問:“明天還有沒有票,我買一張明天的票!”
“明天的票也賣完了,最近的票要到下周後,可以嗎?”
“……行吧,給我來一張。”穿着長衫的男人一遍掏錢一邊小聲嘀咕:“最近這部電影太火了吧,報紙上把這個電影誇上了天,票又這麽難買,真是瘋了,國産電影有什麽好看的?放着美國電影不看,反而去追捧幾個婊子起來!”
售票員麻木的表情立刻生動起來,他探出身體大聲回應:“國産電影怎麽了?等你看完電影就不會看不起她們了,你只會心疼她們,她們真是太不容易了!我已經把這個電影重複看了三遍了!”
男人從售票員手裏接過票,半信半疑,“行吧,如果不好看,我就來找你退票。”
“那可不行。”售票員拒絕了,“按理說一般人都會覺得這部電影好看,但是萬一您不是一般人呢?”
男人還要再歪纏一些什麽,身後傳來稀稀拉拉的不耐煩聲音:“您快點兒!哥兒幾個還在這裏等着買票呢。”
“您買完票就快走吧,別磨叽了,一個大老爺們爽快點兒成不?”
男人轉頭乍舌地看着身後的長隊,沒敢再說什麽壞話,抓着票就悻悻離開了。
“哎,先生,先生。”一個在隊尾徘徊的穿着短褂的男人攔住了長衫男人,鬼鬼祟祟問道:“我這裏有今天《待到山花爛漫時》的票,您要不要?”
長衫男人狐疑問道:“電影院都沒有票,你哪來的票?”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男人神神秘秘的從口袋裏掏出幾張電影票,“兩元錢一張,買五張給您打八折,如何?”
“三等票你要兩塊錢?你搶錢嗎?!”
“您出去問問,現在外面都是這個價,我這已經算是便宜的了!”
“美國電影電影院都只賣一毛錢,一個破國産電影開價兩塊錢,傻子才買你的票!”
“哼,你嫌貴就別買,看不起國産電影就去看你的美國電影!想買票的人多了去了,你以為誰都像你這麽扣扣索索的?”票販子剛要收回票,立刻被人叫住了,“等下,你的票我都買了!”
票販子別眼一看,赫然是一個穿着大紅絲質旗袍的女人,她畫着濃妝,烈焰紅唇,性感的身體在旗袍的包裝下凹凸有致,讓一衆男人都看直了眼。
票販子率先回過神,喜笑顏開的接過女人從錢夾裏抽出來的鈔票,殷勤的把電影票遞給了女人。
女人接過票,款款走向了檢票處。
長衫男人咂咂嘴,面子有點挂不住,不忿的說:“妖裏妖氣,不知道是哪裏的狐媚子,別是出來賣的吧。”
“你還真說對了。”票販子一邊數錢一邊喜滋滋說道:“買我票的很多都是這些堂子裏的姑娘,她們給錢豪氣的很,之前迎春樓的慕欣姑娘直接買空了電影院的票包場了,這位姑娘看模樣,估計也是哪家的頭牌,等會兒且看她哭腫了眼。”
他把票往口袋裏一塞,譏笑着瞥了一眼目露酸意小聲嘀咕着怪話的長衫男人,陰陽怪氣道:“你都窮成這樣了還瞧不起人家?起碼人家買得起我的票,而你只能躲在一旁說風涼話。”他碎了一口濃痰,“婊子又如何?起碼比你愛國。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在長衫男人氣急敗壞的之乎者也中,票販子哼着歌離開了。
溫曼蓉坐在車裏,把電影院前發生的一幕盡收眼底,唇畔笑意既有欣慰,又有擔憂。
她欣慰的是兒子的電影大受歡迎,一票難求,她的擔憂也同樣因此而起。
黎春花看了眼笑容複雜的兒媳,“票房這麽好,你還在擔心什麽?”
溫曼蓉慢慢搖上了車窗,偏頭看向和她一起坐在後車座的婆婆,愁腸百結地嘆了口氣,“我這不是擔心瀾兒的名聲嗎?這部電影和那些風塵女子牽扯太深,終究不是什麽好名聲。”
黎春花不耐煩道:“報紙上的報道我都念給了你聽,你也是親自看過電影的,電影質量如何你也知道,怎麽現在還是對她們懷有偏見?”
“不是我對她們有偏見,是一般人都看不起她們!一部電影再厲害又怎麽可以扭轉社會幾千年的觀念?”
“而且……”溫曼蓉咬了咬唇,欲言又止。
黎春花瞪眼, “而且什麽?有什麽話就說,別藏着掖着。”
溫曼蓉猶豫了一下,眼神躲閃着垂下來,不對上婆婆湛然有神的雙目,“這個電影……拍出來有什麽用呢?”
“且不說她們贖身多難,就算她們贖身了,又要怎麽生活?她們身上有髒病,還傳染,又沒有一技之長,哪裏會有人願意雇傭她們呢?到最後她們也只能重操舊業。”
她說完話,半響不見婆婆開口,忍不住忐忑的擡起頭,正好對上婆婆奇異的目光,一時有些躊躇,不知道婆婆究竟是什麽态度。
黎春花欣慰的笑了笑,“沒想到你這次看問題倒是一針見血,你說的的确是當下她們贖身後面臨的難題,因此才有常言道勸婊子從良就是站着說話不腰疼。”
黎春花難得的誇贊讓溫曼蓉受寵若驚,她激動的臉都紅了,眼巴巴的看着婆婆,有點摸不準要怎麽回話。
黎春花業沒指望兒媳接話,她期待的看着她:“所以,你願意和我一起幫助她們嗎?”
溫曼蓉慢了一拍, “……怎麽幫她們?給她們捐錢嗎?”
黎春花搖了搖頭,認真回答: “捐錢只是一時的,要想長久幫助她們,我認為成立一個專門救助風塵女子的慈善基金會是很有必要的。”
這也是瀾兒給她提供的靈感。瀾兒說得對,只有女人才會幫助女人。女人在這世道本就活的艱難,更應該守望相助才對。
黎春花平靜的對呆愣的兒媳說: “你做謝家二太太夠久了,是時候讓溫曼蓉活過來了。”
至于她能不能覺醒,就看她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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