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13章 民國之大導演(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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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民國之大導演(26)

昨日一場冷霜壓過,野菊花謝了一地。草面枯黃稀疏,在寒風下無精打采地瑟瑟發抖。小溪撞上河谷,發出沉悶的聲響。

冬天來了,沒有花會開了。

樂景和小紅梅踏上河谷上的蜿蜒小路,慢慢向翠香墓的方向走去。

經過幾個月的調養,小紅梅胖了一些,臉頰終于有了一些嬰兒肥,臉色也褪去了不健康的青白,泛着紅潤的血色。樂景現在看她總算不會有一碰就碎的心驚肉跳之感,此時的她才是一個正常孩子。

小紅梅……也有性病。

但是她得的是淋病,不會影響生命,就是那裏會不太舒服,異味比較重。小紅梅也知道這一點,所以每天都打理得乾乾淨淨的,起碼樂景是從來沒有在她身上聞到什麽異味的。

“翠香姐姐要是還活着該多好啊。”小紅梅垂下眼睛,有點傷感的喃喃自語:“現在這麽多人喜歡她,那麽多人懷念她,她要是能看到這一幕該多好啊。”

翠香已經去了兩個月,小紅梅慢慢從悲恸中走了出來,現在提及自己的翠香姐姐不會動不動就哭了,只是到底還是傷感。

是啊,怎麽可能不傷心啊。

她曾經那麽絢爛的開過啊。

冷風吹過枯黃的草葉沙沙作響,幾片乾癟的花瓣被攜裹着撞到樂景和小紅梅身上,其中一片花瓣正好夾在了小紅梅的頭發裏。

“只要她的名聲足夠響亮,那麽總有一天,天堂裏也能聽到凡世間對她的稱頌。”他輕輕替小紅梅撚下花瓣,迎上小姑娘悵然傷感的雙眸,無比篤定回答:“她雖然死了,但是她活在無數影迷的心中。”

連續多日來自影迷的正面反饋讓小紅梅的性格出現了一些變化,她變得更開朗,也更自信了。此時聽到樂景這麽說,她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稚嫩的小臉浮現堅毅的色彩,“我會努力的。我會變得很有名很有名,讓大家提起我的名字就會想起翠香姐姐。”

樂景欣慰的點點頭。

翠香的死對于小紅梅來說何嘗不是一場洗禮呢?從此她就獲得了勇往直前永不放棄的執着動力。

身後突然傳來隐隐的說話聲,樂景偏頭看去,就見身後的小路上出現了兩個正在小聲談話的男人。

翠香墓的位置很偏僻,平時很少會有人來這裏玩耍,況且此時草木蕭瑟,寒風凜冽,也不會有人來這裏賞景。

所以他們出現在這裏的原因樂景心裏隐隐約約有了個猜測。

他停下腳步,索性來等他們。

那兩個男人也發現了伫立不動的樂景和小紅梅,随着距離的接近,他們也終于看清了小紅梅和樂景的臉。

“你、你們是——”右邊穿着中山裝男人驚呼道:“小紅梅!還有謝導演!”

樂景笑着給他們點點頭,明知故問道:“你們來這裏有什麽事嗎?”

中山裝男人提着一兜供果,神色哀凄的回答:“我們打聽了好久,聽說翠香就葬在這裏,所以想來祭拜一下她。”

樂景對這個回答并不怎麽吃驚。翠香的墓在哪裏從來不是秘密,只要想打聽總會打聽得到。只是之前沒人會來打聽。在電影上映後,自然出現了有心人打聽。

樂景突然想起了翠香的遺言。

她說:“承蒙厚愛,小女子名為翠香。”

可是她生前受到過什麽厚愛呢?如今這才是明明确确的厚愛。

他們慢慢走上的河谷的最高點,斜下方就是翠香墓。

冷藍色天空廣闊無垠,在枯黃蕭瑟的河谷半山腰的平坦處,安眠着一位生前默默無聞的女人。

樂景曾對她說世人欠她一場痛哭。如今他總算沒有食言。

……

《待到山花爛漫時》上映半個月後,八大胡同突然發生了一件大事——有幾個妓女效仿劇中的翠香她們,趁着中午老鸨午休時,點火燒了妓院,跑了出去。

可惜她們剛出胡同就被妓院的人追了回來,被狠狠打了一頓。據說她們凄厲的呼聲整個胡同的妓女都能聽到。

然後她們就消失了。有人說她們被老鸨關了起來,也有人說她們被警察抓了起來,也有人說她們被打死了,屍體被喂了狗。

總之,八大胡同的妓院以此為戒,都加強了對妓女的管控,脾氣好點就是加大洗腦力度,把外面的世界形容成龍潭虎xue,脾氣不好的,那就直接上手拳打腳踢好殺她們的性子,把她們打服打怕,再也不敢生什麽壞心思。

這件事很快就見了報,在報紙上引發了軒然大波。

此時正值《待到山花爛漫時》反響熱烈,報紙上每天都有無數相關影評,妓女出逃一事恰似熱鍋上澆了一勺滾油,頓時無數人都噼裏啪啦跳了起來。

一場風暴正在輿論場上進行醞釀。

……

溫招娣最近變化很大。

這表現為她每天都早出晚歸,卻不是去找未婚夫,而是去找一個有妻有子的老男人!他們倆孤男寡女在屋裏一待就是一天!那個老男人還特別窮!一大家子住在一個只有十幾間屋子的四合院裏,家裏才只有三個傭人!

從桃桃嘴裏聽到這個消息後,溫太太眼前一黑,險些昏過去。

她虛弱的靠在床頭上,臉色煞白,好像生了重病,聲音抖得不行,“你……你沒騙我?招娣……招娣真的天天和那個男人待在一起?”у

桃桃惶恐的用力點點頭,“太太,小姐不讓我說,可是不說怎麽行呢?小姐說沈先生是她老師,他們在一起是在學習,可是這年頭女學生和男老師私奔的還少嗎?我真怕姓沈的生了壞心,勾的小姐做了壞事!”

溫太太仰着頭,扶着額,只覺得一塊大石頭壓在胸口喘不過氣來。

天爺啊。你讓我死了吧!

自從新政府成立,不少男女都頭腦發了昏,開始搞起勞什子自由戀愛起來。

不少男人休了在老家奉養雙親的發妻,娶了有知識的青春靓麗女學生,四十娶十四,竟被傳成美談!如此倒也罷了,偏有些不懷好意的男人,花言巧語哄騙一些小姑娘搞什麽婚前同居自由戀愛,小姑娘涉世未深就着了套,為此不惜和家裏斷絕關系。等到她們肚子大了,人老珠黃了,男人就抛棄了她們,她們這才發現男人家裏早有嬌妻美妾,可是那時後悔已經晚了!

報紙上三天兩頭報道:私奔出來的女學生被男人抛棄後,衣食無着只能流落風塵,還有人大着肚子直接自盡了的。結局如何不過是報紙上的幾句感慨。男人們有太多重要的事要做了,他們要關注功名利祿和風花雪月,幾個女子的血淚是無關緊要的。

所以溫太太知道桃桃絕沒有危言聳聽!

上個月,白家剛上高中的三小姐和一個已婚教授私奔了,氣得白老爺在報紙上發布了斷絕關系聲明,三小姐一時間成為圈子裏教育女兒用的反面教材。當時溫太太還看笑話呢,沒成想現在自家房子就着火了!

她想都沒想過自家一向溫順的女兒竟然也會做出這樣荒謬絕倫的醜事!

“小姐呢?把小姐給我喊過來!”

桃桃:“小姐已經睡了,我是趁她睡着偷偷跑過來的。”

“睡着了也要把她叫醒!”溫太太氣得臉色鐵青,一拍床頭,怒喝道:“我必須問問她有沒有把我這個當娘的放在眼裏!”

……

溫招娣倉皇失措向母親的卧房走去,桃桃溫順的跟在她身後,仿佛還是她忠心耿耿的貼身丫頭。

回憶起剛剛桃桃喊醒她時期期艾艾的模樣,溫招娣一顆心沉進了冰水裏,可是她有個優點,那就是情緒越激動的時候越冷靜。

說實話,她也沒指望自己這段時間的去向能瞞住家裏多久,但是不應該是由桃桃來說這件事!

兩人卧房在同一個院子裏,所以她很快就來到了母親的房門前。

她深吸了一口氣,敲了敲門,“娘,我是招娣,您找我?”

“進來!”

女人聲音低沉暗啞,明顯是強忍怒火。

溫招娣推開門,低眉順眼的走了進去。

溫母一聲暴喝:“跪下!”

溫招娣馴服的直直跪在了冷硬的地板上,微微低着頭,秀發瀑布一般在她身後展開,白淨的脖子彎出優美的弧度,看起來格外娴雅清純。這是溫太太曾經手把手教過女兒的如何取悅夫君展露女人動人之美的姿勢。

她曾經是她最好的學生,可是現在卻走上了歧路。

溫太太攥着被子的手背冒起了青筋,一向秀雅溫柔的白淨臉龐在燈影的映照下有點猙獰,“你說!你這些日子都去了哪裏?”

溫招娣一頓,流暢回答:“我去沈老師家,跟着他學習如何剪電影膠卷。”

溫太太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你、你瘋了嗎?你還想不想要名聲了?本來謝聽瀾就不想娶你,你這不是給他送把柄嗎?!”

在來的路上,溫招娣已經打好了腹稿,此時聽到母親的質問,她擡起頭,清亮雙眸中正平和,裏面沒有任何羞愧和恐慌。

“母親莫慌,這件事瀾兒知道的,也多虧他給我和沈先生牽線,我才能拜入先生門下跟他學習,沈先生是君子,和妻子和睦恩愛,我去他家只是單純的學習,還請母親不要多想。”

她彎起雙眸,笑意清淺,慢條斯理回答:“母親總給我說女子出嫁從夫,瀾兒如今是我未婚夫,也算是我半個丈夫,我現在是在聽未婚夫的話呢。”

平生第一次,溫太太被自己女兒噎得說不出話來。

作者有話要說:  樂景:我要等表姐,我不結婚!

溫招娣:我學問還不夠,沒資格結婚!

——論如何找借口不結婚。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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