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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民國之大導演(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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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民國之大導演(74)

悠長沉悶的汽笛聲宛如清越的象鳴,巨大的輪船排開風浪,在岸邊簇擁的驚嘆聲裏氣勢磅礴而至,幾只大膽的海鷗在船甲上蹦蹦跳跳,歪頭好奇打量遠道而來的東方來客。

溫夢星踏上紐約堅實的土地時還有點不習慣。這一路來風浪湍急,她也慢慢适應了船上搖擺的水上生活,現在走在陸地上,反而覺得腳脖發軟,有種喝醉了的微醺感。怪不得很多長期出海的海員會得“水手病”。

這是她第一次來美國。

在來之前,瀾兒對她科普了許多美國的事。她才知道,原來美國不久之前還處于“大蕭條”時代,因為股市崩盤所引發的經濟危機自紐約為起點,迅速擴散到了整個資本主義世界,各國企業大批破産,失業率高達30%以上,農副産品價格大幅度下跌導致無數農民破産,從而使農業生産嚴重衰退。

缺乏第一産業實業的支撐,第二三産業就宛如無根之木。

實業的潰敗引發了國際金融貿易的劇烈崩塌、萎縮,各國相繼發生了嚴重的貨幣信用危機,貨幣紛紛貶值宛如廢紙,資本主義國際金融遇到了空前危機。

瀾兒說的這些太深奧了,她有些似懂非懂,她只聽懂了一點:這是發生在西方的壞事吧?即便是她,也知道西方人很壞,他們搶了他們很多土地和錢,一直想把華夏變成他們的殖民地。所以美國等國家因為經濟危機變窮了不是好事嗎?

可是瀾兒随後的解釋,徹底讓她的心情沉重起來。在這場全世界的危機中,貧弱的中國怎麽可能置身事外?

經濟危機加速了法西斯主義在日本的發展,為了轉移國內矛盾,所以日本走上了對內強化軍事管制,對外大肆侵略擴張的軍國主義道路。而一海之隔的中國,就是那塊被盯上的肥肉。

瀾兒說的這些事,溫夢星之前從沒想過。她從沒想過發生美國爆發的一場經濟危機,竟然間接推動了日軍加快侵華的腳步,她在那刻突然意識到一件事——發生在中國的侵略戰争并不是孤立事件,中日兩國的命運和全球□□勢息息相關,全體中國人的命運也同樣依托于全人類的命運。

所以全世界的共産主義者的終極夢想都是解放全人類。

“西瑞爾,好久不見!”

“卡特,是你!你過的還好嗎?”

傅瀚晟(西瑞爾是他在美國的本名)和一個健壯的男人熱情的擁抱在了一起。被叫做“卡特”的是一個留着大胡子的中年白人,他穿着藍色牛仔背帶褲,挺着啤酒肚,看起來很像地道的農場主。這也是美國典型的南方紅脖子形象。

“先生,您好。”卡特誇張的給樂景行了一個撫胸禮:“我是卡特,是西瑞爾老爺家的仆人,很樂意為您效勞。”

“卡特!”傅瀚晟提高了聲音,碧綠色的雙眸染上一絲陰翳,“我們是朋友!我們之間的關系是平等的,不要叫我老爺,我從沒把你當成仆人!”

卡特親熱的拍了拍傅瀚晟,“當然,我的朋友,我從沒有懷疑這一點。我只是開個玩笑,”他調皮的向衆人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個惡作劇成功的笑意,“哈哈哈,讓你的朋友知道你是貴族少爺就這麽讓你覺得難堪嗎?”

傅瀚晟看了一眼樂景,嘴角笑容若隐若現,“這有什麽可難堪的。”他不緊不慢的說道:“謝的家族歷史可比我們家悠久多了,積累的財富遠超我們家族,他才是貨真價實的貴族少爺。”

樂景擺了擺手,坦然回答,“那是過去,我早就和家族斷絕了關系,現在就是個一貧如洗的窮光蛋。”

卡特驚訝的看了樂景一會兒,然後哈哈大笑起來,“你和西瑞爾一樣奇怪,但是很有趣。我很喜歡像你這樣的小夥子。”他這次向樂景伸出了右手,“重新認識一下,我是卡特,是西瑞爾的同事。”

“我是謝聽瀾,這是我姐姐溫夢星,這是淑芬……”樂景一一向卡特介紹。

他這次來美國,帶來的人不多,只有他,溫夢星、淑芬、蕭長樂和蘇和光五個人。蕭長樂是練家子,而蘇和光也是他在報社時的老部下,他對他們都很放心。

當然,他們是來打先頭的,後續還會有其他人過來。

卡特握緊樂景的右手搖了搖,身體微微前傾,微笑着對他說了一句話。

“西瑞爾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後遇到麻煩了來找我。”

樂景會意的點點頭。

他知道卡特口中的麻煩是什麽。

之前傅瀚晟也和他暗示過卡特的隐藏身份——一名職業殺手,也有人稱呼他為清道夫。

任誰也無法想到,這個外表和藹可親的胖大叔,隸屬于某個激進派系,行事殘酷暴力,用鮮血來貫徹他的理想和信念,哪怕踐行恐怖主義也在所不惜。從他的身上,樂景隐隐約約看到一絲日本未來的極端赤軍的影子。

樂景不贊同他們的主張和做法,在他眼中,他們已經踏上了錯誤的路線。但是不可否認,他在未來的日子裏,非常需要來自卡特方面的幫助。

在寒暄過後,他和溫夢星坐上了卡特開來的汽車,黑色的車緩慢的在擁擠的人潮中穿行。蕭長樂,蘇和光和淑芬則坐上了由卡特朋友開來的另一輛車上,緊緊跟在他們車的後面。

溫夢星趴在車窗上,好奇的看着聞名全世界大都市紐約的異域風情。

現在正好是傍晚,橘紅色的陽光溫柔灑在街兩邊鱗次栉比的建築物上。

正值12月,紐約屬于副熱帶濕潤氣候,此時已經進入了漫長寒冷的冬季。路上行人們都裹着厚厚的大衣,頂着寒風行步匆匆。一個流浪漢進入了溫夢星的視野——應該是流浪漢吧,畢竟他正躺在椅子上睡覺,他身上的大衣看起來又肥又髒又舊,很不合身——可是他依舊有大衣穿,他的腳上甚至還穿着一雙破皮鞋。

而這樣的體面的流浪漢不是一個人。她這一路走來,從沒有看過衣不遮體的流浪漢,也從沒看過瘦成人乾的乞丐。

流浪漢的身影不過一閃而過,很快就看不到了。

可是他們的身影将刻在溫夢星心裏一輩子,讓她在幾十年後回憶起還依舊意難平。

此時年輕的溫夢星眼前浮現了她在西北看到的難民,他們赤身裸體,一層薄薄的肉皮貼着骨頭,瘦得像一張一捅就破的紙,他們為了活着吃光了草根和樹皮,甚至同類相食,這樣的難民能稱的上是人嗎?

她知道美國現在正處于經濟危機中,所以她本以為她會在美國的街道上發現很多很多窮人。

她也的确見到了很多流浪漢和乞丐。

解放區的許多普通百姓家只有一身棉襖,冬天輪流穿,她經常見到赤身裸體的孩子在田邊跑來跑去,大部分人的肚子都癟癟的,很多人這輩子都沒見過皮鞋。

而美國的窮人,穿着體面的大衣和皮鞋,從他們的面色來看也有着穩定的食物來源,路兩邊的樹木和灌木叢郁郁蔥蔥,恐怕從沒有美國人想過這些還能吃。

她從沒想過,中國和美國的差距有這麽大。一個在地獄,一個是天堂。她也總算明白為什麽美國是無數中國人心目中的燈塔和桃花源了。

樂景把溫夢星的一系列表情變幻都盡收眼簾,他毫不費力能猜到溫夢星此時在想些什麽。他現在所想的正是百年後他翻閱史料時産生的想法,他明白溫夢星的悲憤和齒冷,恰如他當年那樣的悲憤和齒冷。

天底下的富人都是一樣的,但是弱國的窮人和強國的窮人從來不是一個物種。

就算在樂景所處的時代,美國依靠割全球的韭菜來降低本國基礎物價,使本國窮人依靠救濟金也能吃喝無憂。以美國人為首的西方人笑話中國人什麽都吃,認為吃狗肉的中國人野蠻落後殘忍。因為他們民族短暫的歷史上從沒有發生過像中國歷史上那樣的數不勝數的人吃人的饑荒。

美國也是地球人均浪費資源最多的國家。可是他們的環保組織卻天天批評別國國民不夠環保,破壞環境,造成了極大的資源浪費。他們高舉環保大旗,反對工業發展,名為保護環境,實則只為遏制發展中國家發展。

怪不得有個美國大統領會說,如果13億中國人過上像美國人一樣的生活,那對全世界都是一場災難。

樂景知道溫夢星身上正在經歷一場痛苦的蛻變。他對她蛻變後的結果喜聞樂見。

卡特是一個很健談的人,所以溫夢星的沉默并沒有影響車內的氣氛。

從卡特那裏,樂景知道了他們的目的地是傅瀚晟位于紐約的私宅——“這是凱瑟琳夫人送給西瑞爾的18歲成人禮。”

樂景從傅瀚晟那裏驚訝的知道了一些他家的八卦:

傅瀚晟的母親的家族很顯赫,她繼承了英國窮貴族父親的爵位和身為富商長女的母親的財富(這在這個時代是很正常的事情,為了給家族鍍金,美國有錢人很流行和外國窮貴族聯姻,這樣這些暴發戶家族就可以用錢買來古老而顯赫的姓氏),在西方社交圈很有名。而傅瀚晟則是他的貴族母親的私生子,據說他的生父是一位前清流亡貴族,年紀輕輕就去世了。

這些本該秘而不宣的八卦,傅瀚晟說來卻也沒有什麽心理壓力。

他坦然說道:“母親對我很好,我雖然不能繼承她的姓氏,但是我并不缺錢,她很愛我。”

看來,他的人生經歷也很豐富。他能走上革命之路,冥冥之中也有一絲必然。

很快,汽車在一棟獨棟別墅前停下來。樂景他們也終于到達了目的地,這裏也将是他們未來很長一段時間的活動據點。

前路未蔔,樂景只能見招拆招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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