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顆板栗 I’m stil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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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回走的路上, 遲知雨的唇形都是一彎躺着的月牙。快到電梯間時,他偶遇下樓倒垃圾的許自萍。
女人一見他就笑:“送完小舒了?”
遲知雨“嗯”一聲,少見地主動搭話:“你現在回去麽?”
許自萍說:“先去趟超市, 家裏生抽快用完了。”
遲知雨颔首。
看他外套敞穿, 外頭風也不小,許自萍叮咛道:“你趕緊回去吧, 別受涼了。”
遲知雨還是“嗯”,正欲越身而過, 他遲疑一下, 回退兩步, 絲滑地轉身跟上許自萍:“我一起去趟超市。”
許自萍驚訝:“你要買什麽?我幫你帶就好了。”
遲知雨漫不經心地說:“買點零食, 有時游戲打晚了會餓。”
許自萍頓時心知肚明:“好诶。”
這一路, 許自萍都在哭笑不得地“導盲”,因為男生大部分時間都低着頭在手機裏搜索信息——“女生喜歡吃的零食”——外加翻查舒栗朋友圈,想看看有無她偏愛的口味出鏡,最後自做決定, 把貨架上各式各樣的都取下一些, 丢進購物車, 提上滿滿一兜回家。
“我幫你拿回去吧。”阿姨看着他手裏鼓囊囊的“微型小賣部”, 生怕累壞他。
“不用。”他轉身就走。
回到家,遲知雨将勒得指節生疼的購物袋放到餐桌上,又在書房裏四處游晃, 尋找可以搭建零嘴樂園的地方。
家裏收納空間這麽少,還不能大張旗鼓地陳列在小樹口袋的座位或貨架上。
遲知雨注意到書桌下方的可移動收納櫃, 把它拖出來,清理掉上面兩層抽屜的雜物,又将零食緊湊得當地填進去, 差不多能裝下。
一鼓作氣的整理,加上中途還要追趕叼走他數據線的調皮小狗,男生背脊都滲出薄汗,他脫力地攤靠到椅子裏,撕開最後一袋無家可歸的芒果乾,銜進嘴巴,腦內排演明天要如何恰如其分地拉開抽屜,随意撿出一袋扔給舒栗的場景,最後自得一笑,将整片芒果乾吞下。
睡前他不時拿起手機,點進微信,找出那個綠油油的頭像,關注她的朋友圈有無新鮮事。
這些似乎已經成為一種肌肉記憶。
重複的刻板行為不限于此,快長草的小紅書也被他從桌面角落翻出。
在外上學時,除去固定使用的留學生必備軟件,他曾在遲潤青的威逼利誘下,下載過小紅書。姐姐早通過留美日常vlog和穿搭分享積累到十多萬粉絲,而他的初始賬號從始至終沒變更過,連名字都還是一串字符亂碼。
不可否認,這的确是個實用的搜索軟件。
偷偷關注小樹口袋官號前,他将性別改換為粉色的女性标識。
除非對方開天眼,有通靈之術,不然休想看出來是他。
今日無心游戲,又有點無聊,就閱讀和點贊一下她博文解悶好了。
翌日大早,他被姐姐的微信消息吵醒,是張手持機票照片,在歡快宣布:我明天這個點到家,在浦東下~
遲知雨一瞬蘇醒:?
遲潤青:不是說了春假回去看你嗎?
遲知雨驚坐起:我也說了不用啊。
遲潤青:開弓沒有回頭箭[愛心]
遲知雨:?
遲知雨在床上呆坐片刻,聽見外面門響,随後有人絮語。多半是舒栗到場,在跟許阿姨聊家常。他忙起身下床,從衣帽間挑出一套白T黑褲,換掉家居服,閑閑開門走出去。
女生正在客廳和小狗玩耍,見他着裝不俗:“你今天有事?”
遲知雨頓一秒:“遛狗啊,不是有人要罷工了?”
舒栗聞言露笑:“我哪有罷工,明明是勞務合同到期自動解除好嗎?”
別忘了還有∞租賃合同,遲知雨暗暗補充,走進盥洗室。須臾洗漱完畢,他挾着一身清爽的香氣回到書房。
舒栗正在筆電上制表,統計歸類後臺訂單的地址和數額,便于集中發貨。隐隐察覺到男生立于側後方,夢回随堂測驗時會從高處審視你解題步驟的老師,後頸都跟着繃直。她不自在地回頭:“你不用去遛狗的麽?”
男生雙手抄着褲兜:“你的貨今天能包完麽?”
舒栗估摸一下:“應該可以吧。”
遲知雨退回自己椅子,翻轉椅背,大喇喇坐進去:“有個不幸的消息。”
舒栗警覺側目:“什麽?”
遲知雨欲言又止:“我姐明天來看我……”
舒栗一秒頓悟:“哦——要我避一天是不是?”
她面色口吻俱爽快,他反倒怯于多看:“有點突然,都不到一禮拜的假期。往年我們不回來的。”
舒栗完全沒放心上:“因為今年你在家啊,她肯定是很擔心你很想念你才要擠着時間回來的。不礙事,我今天多加會兒班。”
遲知雨安靜地聽着,一時啞然。
少刻後他說:“我幫你吧。”
腔調明明松散得不行,視線卻束縛在尚未開機的顯示器上,只敢看黑屏裏那個面目不清的自己:“等我吃個飯遛個狗先。”
而對方的懷疑令人咯血:“你會打包嗎?”
怎麽不會?
她前兩天試手時,他早在一旁将每道步驟暗記于心。
他偏偏嘴角:“你還沒領教過我的動手能力?”
舒栗沉吟片刻,選擇信任:“那你趕緊吃飯遛狗。等你回來,我給你一對一示範。”
——複活點,一對一……她以為她這樣明裏暗裏地表示,他就會大舉進攻地表白嗎——在外遛狗的遲知雨迎着晨風,間或把狗舉起:“饽,她有沒有偷偷跟你說過喜歡我,說過你就汪一聲。”
小狗睜着圓眼睛,悄無聲息。
遲知雨手掌蓋上去,從它腦殼順毛到尾巴:“哦,我忘了,你本來就不喜歡叫。你只會默認。”
—
不得不承認,遷至雲庭與遲知雨朝夕相對後,這個男生每天都在刷新她的認知,還是螺旋式上升那種。
下午三點,舒栗點數起裝整完畢的六十六份訂單。其中1/3都出自遲知雨之手。對方依樣畫瓢地跟随她打包五個後,開始自立門戶,加入新創意,紮出的蝴蝶結款式青出于藍,兩邊圈口都更加對稱工整。
舒栗嘆為觀止:“你以前是不是經常給女生系鞋帶?”
對方如受大辱:“我根本沒談過好麽,全是被遲潤青虐待出來的。”
遲潤青?
舒栗猜想是他姐姐的名字:“她經常讓你幫她系鞋帶?”
遲知雨示意那面亮眼的樂高人展示牆:“她不知道從哪弄來了一套我一直沒找到的絕版,我用錢跟她買,她不肯。”
“後來呢?”
“交換條件是讓我給她的每個愛馬仕包綁絲帶。”
舒栗捧腹大笑。
“好笑嗎?從小霸淩我。”
“霸淩你的人也願意坐十幾個小時飛機回來看你?滿世界找你都找不到的絕版樂高小人?”
遲知雨低哼一聲,瞥向飛機盒上的封口貼:“你貼的太歪了吧。”
“歪嗎?”舒栗掂高檢查。
遲知雨傾身,拉開抽屜想拿卷尺,映入眼簾的是琳琅滿目的零食。他驚怔一下,廢寝忘食地做苦力一天,居然忘記這茬。他“嗵”得推回原處,氣流幾乎震起舒栗衣擺。
後者奇怪地睨過來,只見男生抽出第三節抽屜,信手拿了枚卷尺出來。
他把她剛“封印”的紙盒撈來身前,丈量兩邊,證據确鑿:“差零點五公分,我的眼睛就是尺。”
舒栗:“……我真服了,誰會看出來。”
他:“遲知雨會看出來。”
舒栗:“你又不是買家。”
他怎麽不是了。
她剛剛還興高采烈地說有個叫“霖”的顧客每樣都買了呢,看名字就覺得是個很好很溫柔的女生,還自我帶入感賊強,與有榮焉地表示,“還得是我們浙省人,有錢,大氣。”
小心把他逼急了直接亮出底牌,或者買進全部庫存,打她個措手不及,感天動地。
遲知雨按捺住這些小九九,把卷尺揣回抽屜,緩慢拉開上一層,圖窮匕見:“餓麽,我這有零食。”
舒栗垂眼,目及快“爆漿”的零食基地,她大感震撼:“這麽多?你買回來不吃的?”
遲知雨停滞:“阿姨塞的,我不怎麽吃這些。”
水果不愛吃,零食不愛吃,火鍋不愛吃,甜品不愛吃,家常菜也興味缺缺,他怎麽維持生命體征到現在的?
“仙男啊。”她選出一盒小罐裝薯片,發出如斯感慨。
舉手之勞罷了,沒必要誇他到這種程度吧。遲知雨也撿出一盒薯片,享用同款。
—
翌日遲知雨起了個大早,一路馳騁,跨橋渡海,驅車前往浦東機場。
他吸取上回教訓,換了輛積灰的G63出行。
接到遲潤青時,推着拉杆箱的女人愕然失色:“不是只讓你在小區門口等我的嗎?”
他把玩着車鑰匙,為她拉開副駕門,笑得罕見明媚:“你的車再不開就要報廢了。”
他留意到老姐的新發型,天使愛美麗同款。這種在《倫敦生活》裏讓菲比姐姐崩潰到要就地自刎的潮頭,在遲潤青身上卻顯得恰如其分,像科幻片裏渾然天成的亞洲顏機械姬。
“你又剪頭發了?”
“嗯,短發省心,”見座位空空,遲潤青問:“我放副駕的hello kitty呢。”
遲知雨用拇指示意後排:“丢後面了。”
遲潤青扭頭望一眼,粉裙子白貓橫卧中央,模樣呆萌地瞧着這邊,又莫名透出身不由己的氣恨。
“你不能把她放好嗎?”她扣上安全帶,控訴老弟對自己陪駕小夥伴的粗魯行為。
遲知雨扭打方向盤:“你不該誇我麽,開了三小時都沒讓她摔地上,可見我車技多穩。”
也就月餘未見,弟弟心情大好,遲潤青心安的同時也感到好奇:“你真戀愛了?”
“誰戀愛了?”遲知雨瞬間垮臉,踩油門,将車駛出地庫。魔都的日光如同淡金色的蜂蜜水,積盈車廂,帶來早春恰到好處的溫感。
遲潤青永遠這麽語不驚人死不休:“尼尼說你不是處男了。”
遲知雨扣緊方向盤:“你能不能別老跟他探查我的動向?”
遲潤青:“我敢直接問你嗎?你跟他來往最多,除了他還能問誰?”
遲知雨沒好氣:“他喜歡造謠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小時候還說我在後院把綠毛蟲烤來吃,你那時也信以為真,也這樣問我。你考慮過我聽到這些話的心情嗎?”
遲潤青:“但他從來沒傳過你的緋聞。”
遲知雨噤聲。
車內寂靜了許久,高速收費站在後視鏡裏逐漸形成一個微渺的灰點。
遲潤青慢悠悠開口:“你有沒有想過,我只是在找話跟你說。”
她輕不可聞地籲氣:“你一直蠻沉默的……我只是想跟你多說幾句話。”
好奇怪。
本還溫吞的白日突然變得刺目,遲知雨掰下遮光板:“我們說的話也不少。”
遲潤青低頭,翻看微信記錄:“是指從一月到現在,只有三天聊天記錄是亮着的那種不少嗎?”
“總比去年強,”遲知雨說:“周霁不是天天跟你視頻?遲梧新也隔三差五地跟你鍵政,你的ins小紅書評論回都回不過來,和我沒什麽說話的必要。”
姐姐堅定地否認他:“很有說話的必要。”
遲知雨不再吭聲。
駛入雲庭車庫後,遲潤青沒讓弟弟幫忙開到自己平層所處的D區,而是跟他一道上樓。
步入電梯前,她在男生背後問:“她在家麽,會不會不方便?”
她看到弟弟的耳後根飛速漲紅,壓着聲:“不在。”
還死鴨子嘴硬:“我沒談戀愛,也沒同居。”
最後母語羞恥地澄清:“I'm still pure!”
最後一個單詞險要破音。
“哦,你總養狗了吧。”到十六樓後,遲潤青用手貼住沙沙響的門板,明顯有狗爪子在內側抓撓。
門邊貼有一爿藍綠相間的明彩,像荒原裏相接的池塘與麥田。她注視着那裏:“別狡辯了,這就是你們的愛巢。”
遲知雨無言以對地開門。
去衛生間潔淨完雙手出來,姐姐人已不在客廳,狗亦失蹤。遲知雨歪身往書房裏一看,就見她懷揣小狗,興致勃勃地參觀貨架裏的“新民衆”。
遲知雨頭皮一緊,預感自己将一輩子在遲潤青面前擡不起頭。她向來如鴉科鳥類般機警敏銳,被她抓住把柄等同于自斷手腳筋。他快步走過去,先聲奪人:“讓你亂看了?”
遲潤青回頭,狗被她馴服得妥妥帖帖,好像重回老媽的羊水裏:“她做的明信片還挺好看,有地址嗎,我也買一點送同學。”
“你後天都回去了。”
遲潤青充耳不聞,放下小狗,在手機裏檢索:“小樹口袋是麽?”
被老姐的言行徹底瓦解,遲知雨心力交瘁地坦白:“我喜歡她,我喜歡她行了吧。”
他深吸氣,眼圈都有點泛紅:“她還不知道,所以……”
他鄭重其事且誠懇:“不要打擾她,也別暴露我。保護她的成果和自尊,她不是需要這些‘特別援助’的人。”
遲潤青望向他:“你難道沒買麽?”
遲知雨說:“買了,但我每樣只買了一件,填的家裏地址。她不會猜到是我。”
他正聲告誡:“你不準填家裏地址,也不準填雲庭地址,跟我錯開,還有本名,她知道你名字,別讓她看出任何端倪。”
弟弟的小心翼翼讓遲潤青欣慰萬分:“知道了,我會照辦的。”
他焦慮的面色總算平穩下來,瞥來一眼,史無前例地說:“謝了。”——雖然語氣還是很拽。
遲潤青莞爾:“你的那份發貨了嗎?”
遲知雨越過她,把姐姐翻閱過的明信片攏回原位:“昨天傍晚發了。”
遲潤青仍端着笑:“應該快派件了吧,要不要跟我回趟家?好第一時間簽收她的努力,你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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