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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顆板栗 一扇小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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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顆板栗 一扇小窗

這是舒栗第二次刷到遲知雨朋友圈。很随意的一張餐桌照片, 因餐具杯盞看起來規格頗高,分不清是家宴還是酒店,本想評論一句“風景(2/100)?”, 又覺這張圖太過日常, 也稱不上風光,大概是因為和家人團聚很開心吧, 她點了個贊。

下午在炸串攤大快朵頤,快吃成懷胎六月, 晚飯她胃袋再無空處, 喝下一碗清淡的絲瓜蛋湯就去洗澡。

壁櫃裏的洗發水兌了水也不夠揉出泡沫, 于是拆封遲知雨贈送的那瓶大家夥, 水液刺痛眼球, 她朦朦胧胧地觀察上方容量,接近1L,感覺能用到天荒地老。

換上睡衣後,舒栗解下皮筋, 釋放被束縛的濕發。香味彌散, 她不由拈起發尾聞一聞——腦內驀地閃回下午男生俯身試香那幕。

好像有小蟲在那兒叮了個看不見的腫包, 她忍不住撓撓手腕內側。

鏡子裏, 臉也被濕熱的環境蒸得紅潤潤的。她開門解悶,走回房間查看微信。

除了置頂的陳女士和梁頌宜,遲知雨高居榜首, 發來的內容也很沒頭沒尾。

Avis:我今晚回雲庭。

舒栗打字:so?

他回消息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快的?也就轉頭擠一把頭發的間隙,Avis的消息赫然躍出:明天照常上班。

舒栗無言, 坐回桌前:你是我上司嗎?

Avis:只是提醒某些人不要創業未半就玩物喪志。

舒栗就沒見過這麽會賊喊捉賊的:我今天本來在外面學習,誰非要找我玩占用我時間的?

他還振振有詞:我沒幫你試香水?沒給你代付?

舒栗:炸串誰請的?

Avis微信轉賬10000.00,備注:?

舒栗觸目驚心, 差點沒看清上面有多少個零,當即退還:?

Avis:有本事打嘴仗,沒本事收款?

舒栗:我打牌都從不來錢,更別提打嘴仗。

他似乎跟她不假思索的退款行為杠上:收下會怎樣?

舒栗迷惑反問:不收又會怎樣?

叭叭不停的大白頭像終于安靜,幾分鐘後,他回過來一個微信自帶的拇指朝下的表情。

分外挑釁。

神經。

翌日到雲庭,遲知雨的臉都臭臭的,跟昨天判若兩人。舒栗與他打招呼,他也幾不可聞地應聲。

但遛完狗回來,他還是一如既往地伏在電腦前,不戴耳機,趴着翻書,氣壓低沉。

舒栗将昨日記下的感興趣的品類往excel表裏謄抄,不時掃他一眼:“你沒睡好?”

“沒啊。”緩慢翻過一頁。

“身體不舒服?”

“沒。”

關心流程完畢,既然無恙,舒栗安然忙自己的。很莫名的是,一旦關注到男生的動向,自此再難忽略,好像附近一直萦繞着一團灰色的陰雲,或一只蔫吧的企鵝。

“你心情不好?”舒栗再度将目光投向他,不由腦洞大開:“不會昨天真跟姐姐打起來了吧?”

呵,他在胳膊裏悶笑一聲。

“怎麽可能?”他懶洋洋道。

舒栗問:“那怎麽了?”

能怎麽了。

因為她拒收得那麽乾脆,他的心牆粉碎了一角。如果可以,他希望她不用再花一分錢,可他又期盼她對他好。一頓炸串五十塊,轉給她一萬的話,她就可以再請他吃200頓炸串,他們還能再約會200次。

可她連這點錢都不願收。

他知道她要強,可難免會被這份見外挫傷。

“被你爸你媽教育了?”堅果腦袋還在亂想。能猜出《十萬個為什麽》,卻怎麽也猜不出與自己有關。沒良心的女人。

但明确的是,她在關心他,試圖打破砂鍋問到底,就因為他愁眉苦臉一蹶不振的表象。遲知雨突然又高興了,一下子撐坐起身,伸個懶腰:“沒有。”

“那愁雲慘淡的乾嘛?”

遲知雨合上書,枕着椅背偏過頭來:“我在玩一個游戲。”

“嗯。”

“以前玩的跟單機一樣,後來有天遇到一個很像活人的NPC,我想跟她……交個朋友,但要刷夠親密度才行。于是我開始刷親密度,方式有很多種,比如跟她對話,送她物品,每天做她派發的日常任務,還可以給錢。”

舒栗點頭,消化他故事裏的信息量。

“昨天我想,別的她都收,再給她一萬金幣好了,她反而拒絕了,我有點搞不懂。”

舒栗一瞬了然,原來擱這兒影射她呢。可他表達的好可愛啊,她第一次聽見人這樣輕巧又童趣地描述人際。

她失笑:“一萬虛拟幣能跟一萬真實人民幣比嗎?”

且論據實足:“而且複活點只是加血條藍條的吧,誰家泉水還爆金幣?”

遲知雨失語。

他被說服了,也被說通了:“你昨天又是請喝飲料,又是請吃炸串,我不想不勞而獲。”

舒栗說:“你最近勞得還少嗎?”她指指自己頭頂:“如果我頭上能顯示親密值,至少三星半了吧?”

遲知雨似乎不太滿意:“就三星半?”

舒栗挑眼:“你還要多少?”

她在他這裏的心值可是能跨越顯示屏,躲在樹後會被敵方一眼發現那種。

遲知雨看向她虛空的頭頂:“滿星多少?”

舒栗說:“五顆星啊。”

他忽而輕松地笑了:“我還以為十星。”

舒栗說:“我之前就說過我不會獅子大開口,所以也別動不動就轉賬,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這樣的人,一開始就不是。”

“嗯……”他平靜地應着,将手肘撐到桌邊,側向她,高深發問:“你不好奇你在我這的心值是多少嗎?”

“五星啊。”她從容地回答。

他難以置信地笑一聲,嘲也不是,心虛也不是:“自信姐。”

“這不是自信,是別人的看法不妨礙我給自己滿星。”

她将表格命名保存到桌面,又聽遲知雨問:“我還有一星半缺在哪?”

舒栗莞爾:“缺在怕你驕傲上。”

遲知雨釋然地仰靠到椅背。

誰剛剛說她是堅果腦袋的,站出來挨批,她才不是堅果腦袋,她是戀愛天才。



下午舒栗都在座位上冥思苦想下一次上新的品類,既要破圈,就必須往日常剛需方向考慮:譬如手機殼,各種型號令人頭昏眼花;又譬如鼠标墊,市面上的替代品不是一星半點。

這些産品的成本必然增加,但她不是不可以放手一搏,為促成一個爆款。

現在最大的阻力是,她跟老牛擠奶般,擠不出一滴特殊又少見的構想。

舒栗咬着筆頭沉思良久,都是一片空茫——不會真應了遲知雨昨晚的谶言吧,小樹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呸呸呸,她當即撇去這個壞念,也把耳機裏用于平複焦慮的大悲咒關閉。

要不跟遲知雨頭腦風暴一下?畢竟這人多次宣稱自己的美學水平有多高級。

剛扭過頭去,她注意到男生不知何時已伏臂而眠,後腦勺對着這邊,頭發似入夜後的夏草,松軟地耷拉在胳膊肘邊。

“遲知雨?”她輕聲細氣喚他名字,确認他是在補覺,還是閉目養神。

結果是前者。

他切切實實地睡着了。午後日頭稀薄,光塊從百葉簾穿過,半透明膠帶般靜靜排列在桌面上。

舒栗注意到他的鍵盤被推到顯示器置物架下邊。

所以這不是一時興起的回籠覺,而是他本就沒打算離開過這裏。

舒栗不禁蹙眉,他的親密度任務挺雜啊,還包括要在NPC旁邊“卧禪入定”?

她無聲無息地勾唇,用筆隔空戳一戳他發頂,好像那是一處靶心,但它不是硬巴巴的金屬環,而是柔軟的海綿內芯。

舒栗收回手,一低頭,卻發現筆尖對準的位置是自己。

她放下它,繼續滑動觸控板,浏覽表格裏的物品,只是動作更輕。

她不再死嗑屏幕裏的框表條例,開始觀察周遭的布置。畫面在溯回,回到同一個房間,同一張桌面,那時遲知雨還頂着一顆跋扈的腦袋背對自己,沉迷槍林彈雨,每一根頭發都透着目中無人,和生人勿近的孤僻,誰能想到如今這樣乖巧和安靜。

第一次見面,她出于慣常思維,将電梯卡交還與他。

他冷着張臉推回來:“我想開門第一天就開了。”

……對啊,開門。她突然有點明白,他為什麽不喜歡開門了。

也許是疲累,也許是懶惰,也許是煩躁,也許是緊張,也許是恐懼,也許是抗拒被打擾。一次次開啓,就意味着一次次面對。響鈴成為雷達,成為驚啼,成為風聲鶴唳草木皆兵。這世上,不是每一個人都想要開門去應付這些巨細無遺又無處不在的瑣碎。

腦中遽如電光劈過,舒栗從椅子上彈起,快跑出書房,直奔玄關。

女生迅疾得像一陣風,連許阿姨都來不及叫住。

她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那日貼在門邊的提示牌。

她可以畫出一張提示牌。

就可以做出一百張提示牌。

何不從此下手,她要為那些不願意開門的人,創造一扇小窗。在窗後,他們只是自己的朋友,生活裏積蓄着足夠的寧靜。

舒栗摸摸口袋,打算給初始版門牌照張相用于設計參考,發覺手機還遺落在書房裏,她拉開門,走回室內。

望見從書房裏走出的,還揉着惺忪睡眼的男生,她心潮澎湃地迎上去。

不等他啓唇,她雙手握起他垂在身側的另一邊手腕。

像甩跳繩那樣上下擺晃,就差要又蹦又跳:“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想到我要做什麽了!遲知雨!謝謝你!你太牛了!你真是我的五星級好夥伴!!!”

男生愣在原地,面色基本清醒。

他找到她低處雀躍的、狂喜的眼睛,又游移到他們相交的手上,定格在那裏。

舒栗循着看過去,也有幾分傻住,後覺自己的越界和親昵。

她旋即松動指節,雙手舉至半空,曲成拳,也替自己的失态捏把汗。

男生微涼的體溫還窩在手心,她讪讪解釋:“不好意思,我只是太激動了。”

剛要偏身從尴尬現場撤離,落下的左手手腕被扣停,她被扯回他身前。他的目光重新壓回她眼底:

“說清楚。不說清楚別走。”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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