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1章 第五十一顆板栗 我的大刀早已饑渴難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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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五十一顆板栗 我的大刀早已饑渴難耐……

注意到一直在架子旁邊悶聲不吭的男生, 舒栗伸手招呼他過來:“遲知雨,你不來看看嗎?”

遲知雨回神,“噢”了聲, 慢慢走過去。

舒栗把開業後的首張自印面單送到他眼下:“以後我們可以自己在家印面單了, 不用在周邊寄上一個個輸入了。”

遲知雨語氣微微發澀:“恭喜你啊。”

他瞧着有些異樣,剛要多端察他幾眼, 右側周境川發話:“舒小姐,沒什麽問題我就先走了。”

舒栗将目光重新投向他, 拿起桌面還沒擰開過一次的飲料:“好啊, 我送你。”

周境川含蓄地笑笑:“不用了。”

舒栗執意跟到門邊, 堅持要把飲料交給他。男人不再推拒, 道了聲謝便離開這裏。

再回書房, 男生仍保持着方才的站姿,沒有坐下,也沒把她攻城掠地的物品一股腦兒推回原處。

舒栗猜他是在等自己收拾,快跑過去, 三兩下清空桌面, 再次擡頭提醒:“可以坐了。”

遲知雨卻在這一刻別過臉去, 還是“哦”, 力竭似的靠進去。

在她有限的視角裏,只能瞥見他濃而纖直的睫毛和光滑的鼻頭,微微泛出粉, 像梁頌宜全妝時會刻意往鼻頭掃上的“凍傷”腮紅。因為皮膚過于白淨的關系,一點色差在他臉上都會顯得格外明顯。

舒栗問:“你是不是還在不舒服, 感冒了?”——不會是為了陪她或幫她在硬撐吧,他今天話少得極其不正常,情緒也不似以往張揚。

“可能吧。”遲知雨低沉地說着。

心緒搖搖欲墜, 他怕嗓音再大點會忍不住地哽咽出來。

“快去休息!”舒栗開始懊悔自己布置了太多任務給這位本就體質欠佳的病美人:“都是我不好,害你生病了。”

遲知雨想反駁,他沒有生病——

但話到嘴邊卻咯不出去。

真實情況是,她說得半點不假。

他本來就渾身是病,沒病找病,無病呻吟,大家無一例外地這樣認為。這麽健康元氣的她,怎麽可能看得上他這樣的怪胎。

女生不容置喙地替他關機,又推着他胳膊朝外走。

被動當上“小遲車”,他受迫動彈兩下,最後索性脫離她的擠搡,自己走出書房。

目随遲知雨關上卧室門,舒栗這才松了口氣,走回書桌,瞄到他鍵盤邊那碗幾乎沒動的黃澄澄小米粥,她把它端送到廚房。

阿姨見狀,停下掌勺的手,擰眉道:“他沒吃啊?”

“胃口不好吧。”舒栗放下碗,也在心裏嘆氣。

傍晚離開雲庭前,遲知雨都沒有再現身,安靜的房門似将他間隔在另一個次元。換鞋離家前,舒栗多次望向他卧室,最後在電梯口給他發消息:我回家了啊。

她猶疑着要不要補上一句:你記得吃晚飯哦。

掂量過後,還是将其删除,這太親昵了,也有些壓迫,仿佛已經以女友自居。如果真餓了,他應該不太會虧待自己的肚子。

轉念之後,她将這條消息的發送對象變更為許阿姨:阿姨,你記得叫遲知雨吃飯。

許自萍一直在1602候到九點多,才等到蓬頭灰面的男生出門,他耷拉着腦袋,睡衣松松垮垮,頗有剛回國時的倦态。

她同他說話,他回個頭,只是迷糊而稀薄地笑了下,照常往衛生間走。

許自萍忙起鍋熱菜,在他上桌前将冷掉的晚餐恢複至原貌。

遲知雨坐下吃飯,許自萍忙不疊調出手機裏的微信消息,小聲探問:“你跟小舒鬧矛盾了?”

男生握筷子的手一停,冷冷的:“鬧什麽矛盾?”

許自萍把手機攤給他看:“那她消息怎麽發來我手機裏了?”

遲知雨嚼着米飯,含混不清:“因為我不好說話吧。”

許自萍:“那不還是鬧矛盾嗎?”

遲知雨眉頭一抽:“我們又沒戀愛,有什麽鬧不鬧矛盾的。”

“啊?沒談啊?”阿姨震驚:“你們不是都……都單獨出去玩過了嗎?”

“朋友罷了,”他再次食不知味:“她四海之內皆朋友。”

“再說了,她真把我當朋友麽?”遲知雨再瞟一眼屏幕:“讓我吃飯的消息都不直接發我?”

擺明在鬧脾氣。

許自萍哭笑不得:“這不是怕吵到你又想關心你嗎?”

“是麽——”他譏诮地笑一聲:“是怕我跟她多話,我回她吃過了,又要關心她有沒有吃。一來一回的,多浪費她時間。”

這孩子……

想法怎麽這麽彎彎繞繞盤根錯節,許阿姨無奈地給他舀湯,斡旋規勸:“小雨啊,你先吃,阿姨就不回小舒了。等你吃完,你親自在微信上告訴她你吃過飯了,兩人好好聊聊,別自己瞎想。”

兩人?

只有他自作多情的“兩人”吧。

好不容易壓制的難過,胃酸一樣湧上來:

“親自?”

“她親自問我……”了嗎——

話音未落,飯碗另一邊的手機震動一下,遲知雨拿起來,小樹上探頭的紅點點像朝陽。

小樹:好點了嗎?

遲知雨打字:朋友,謝謝你的關心……盯着閃爍的光标,又覺這稱謂太過彎酸和明顯,于是重新輸入:好了。

小樹別人能叫。

飲料別人能得到。

雙人安裝別人同樣體驗。

他甚至都沒穿過她的鞋套。

這種關懷想必是雨露均沾灑向大江南北吧。他們的名字就應該對調,她才是恨不能潤澤萬物的雨,而他是棵傻墩墩呆在原地的樹,當她落下來,他還自得其樂搖頭擺腦,以為上方懸着的,是一朵獨屬于自己的積雨雲。

這個下午,他已經徹底捋明白了,難怪她從來不害羞,難怪請他喝那麽低廉的咖啡,難怪叫他吃飯還要順上第三人,難怪單獨出行也能接受彼此咫尺相對。都是因為她打心眼裏就沒把他當過男人,從沒考慮過他們能親密無間,積生化學反應。

如此“開枝散葉”的小樹還在“大愛無疆”,試圖安撫人心,彌補損失:我想了下,這段時間的确累到你了。明天上午把貨發了,然後休息半天,我請你看電影?

遲知雨愣了下,湊近手機,聚神在最後三字上,要笑不笑,心底硬巴巴質疑“幾個人的電影?”,嘴上:最近也沒什麽好電影吧。

小樹:也是,我看了下淘票票。

小樹:上個月倒是很多不錯的片子,這個月直接斷崖式下滑。

被他猜中了吧。

善意——是你的謊言!

遲知雨:那就不看了。

小樹:好。

遲知雨撂筷子:“我不吃了。”

許阿姨瞪眼:“菜你還沒吃幾口呢。”

遲知雨起身:“也不吃了。”

他徑自走向洗手間,打算漱個口就打道回床,邁出三步,忘帶手機,又掉頭回來揣上,解鎖屏幕持續盯梢。

小樹再無音信。

她就不能堅持請他看嗎?雖然爛片是很耗費時間,但如果是陪她,他也能将就熬完人生那寶貴的兩小時。

畢竟他的“好”沒她那麽盈厚寬廣,只捧給一個人的話,大概率只會溢出,不會缺量。

遲知雨最終只等來一句“好好休息”,他沮喪地把手機丢去沙發尾,平躺下去,強行把饽饽按在胸口,自顧自地清唱:“沒媽的孩子像根草,離開媽媽的懷抱……再見了媽媽今晚饽要去遠航……”



舒栗也失眠了,遲知雨今天很不對勁。她翻來覆去,思前想後,都沒揣摩出他忽而低迷的具體原因。

回看聊天記錄,觸及他不假思索的退款反應,她猜可能還是她的表達過于生硬和不近人情了。

劃傷了這位水晶王子的玻璃心。

主要是,她也變得不再透明。以往明明能無所顧忌地對他笑,跟他傾訴,打牙犯嘴,無拘無束。但從确認喜歡他的那一刻開始,她就變得難以從容,瞻前顧後,關系的阈值從此不好框定。

如同面臨并不擅長的棋局。

今晚她試着跨出一格,他卻後移一步。

是她太激進了嗎?

果然請人看電影太暧昧了吧,尤其還在好片寥寥的市場行情之下,強行出擊,更顯刻意和油膩。

天,談戀愛好麻煩。

舒栗抓腦殼,索性戴上耳機,聽播客培養困意。

翌日她有了新打算,可惜上午遲知雨仍在大睡特睡,兩人一面都沒碰上,直到中午,許阿姨打電話叫他吃飯,此男才從“洞窠”中現形,懶散地跟桌邊的她們問好。

剛一坐定,舒栗主動與他說話:“今天睡得怎麽樣?”

遲知雨打個呵欠:“一般吧,看了一夜電影。”

舒栗:“……”

這話聽在耳裏怎麽怪刺撓的。

“哦?”她仍保持着“回以世界熱湯”的面色:“什麽電影?”

遲知雨報菜名似的說出影片串燒:“《何以為家》、《霧都孤兒》、《無人知曉》。”

舒栗哽兩秒:“我只看過第一部。”

遲知雨平淡地摸摸額角:“是麽,跟誰看的?”

“自己看的。”

“……”

“沒其他人沒跟你看?梁老師呢?”

“她哪有空。”

“嗯,也是,就我一個閑人。”他夾起一根油麥菜送嘴裏。

這麽明槍暗箭的,有必要嗎?舒栗抿出苦笑,拿起手機,調出某款手游,燈牌般舉到眼前,讓裏面的工作室音效為話引:“我下午給自己放假。遲閑人,想不想跟舒閑人一起開個黑?”

遲知雨忘記咀嚼,雙目出神,嗯?

女生從後面歪出臉來,笑得很皓然:“既然沒好電影,我們就打打游戲?”

遲知雨死磕下唇,感覺它們有要去的方向,快出賣自己:“不是不玩游戲了?”

她理直氣壯:“有人還在玩啊。我想表達好意,他不想收錢,又不想看電影,只能這樣了。”

“也可以不這樣啊。”他負隅頑抗地說。

“別他喵嘴硬了,”女生耐心盡失,怨憤嚷嚷:“你以為幾個G的游戲很好下載和更新嗎?花了我一小時,你今天不玩也得玩!”

遲知雨再按捺不住。

他就喜歡看她為他花心思,為他笑盈盈,為他小發雷霆,全都好過一切波瀾不驚的虛禮。

他看一眼手機屏幕,旋即端高飯碗,似來到進餐計時賽現場:“十三點零零,準時上號,誰都不準遲到。”

她也配合地參與競賽,餐碗相對:“ready?Go——!”

午後一點整,阿姨欣慰地聽着兩個年輕人,嬉笑打鬧着去搶占沙發最佳窗景位,遲知雨落後一截——故意的,反正無論舒栗坐哪裏,他都會選在她對面。

舒栗登上快積灰三米厚的游戲號。回歸玩家的關系,系統送來大堆獎勵,她目不暇接地哐哐領東西,好一會兒,才掀眼看遲知雨,準備就緒:

“我好了。”

男生不知沖着這兒看了多久,背着光的唇角也清楚地勾着。

“你多久沒上號了?”他問。

舒栗掐指細忖:“兩年了吧。”

他斂目,抿了抿唇,明知故問:“今天怎麽突然上了?”

舒栗不作答,只中二地催促:“快加好友組隊吧,我的大刀早已饑渴難耐了。”

她果然玩上單,和他猜想的一樣。遲知雨淡笑,組建隊伍:“你叫什麽?”

「小樹口袋。」

“小樹口袋。”

心音與她的回答一并奏起,鬼知道在夜深人靜時,他暗中窺察過這個不敢貿然訪問和添加的白銀姐多少次。

“哦,”遲知雨應着,漫不經心道:“3棟1602是我,你通過下。”

舒栗大腦掉幀一下,理順此名含義:“你怎麽用自己家地址當名字啊,不會暴露隐私嗎?”

“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把地址當名字。”

舒栗繼續發懵:“不會還跟你什麽朋友搞兄弟住址名吧?”男人的腦結構真的很清奇。

遲知雨:“……”

遲知雨忍無可忍,邀請她進組:“沒啊,取材于某些人的通訊簿。”

舒栗傻傻怔住,須臾大徹大悟:“你不會是因為——”

尚未把話說完,對面的男生已擡起臉,直勾勾望過來,雙目濃郁而認真:

“會。”

他低聲重複:

“我真的會。”

“……”轟然之後是釋然,舒栗解脫地倒向沙發,就差要四腳朝天,對空氣怒蹬幾下:“那是我剛開始存的名字啊,當時還不知道你本名,我又不怎麽打電話,完全沒想過這個,”她反咬一口:“你怎麽随便偷看別人手機啊——”

“哪有,你讓我搜什麽周經理,首字母一樣,它自己跳出來。”

舒栗抓一把頭發,呼氣,無話可說到笑出來:“天……開吧。”

組排房間裏,亮閃閃的三國标野王【3棟1602】毫無動靜。

并開始秋後算賬:“現在我所有游戲名都叫這個了,一點也不帥,你怎麽賠我?”

舒栗瞟了瞟左上角點券,居然還有少量盈餘,剛好能購下一張改名卡,想也沒想,她退出房間。

遲知雨以為自己玩大了,致她惱火,慌忙擡頭觀察舒栗。

卻見女生毫無異樣,十幾秒後,她揚眸勾笑,眉飛色舞:“重新拉我。”

再回到隊伍裏,遲知雨一秒噴笑出聲,快笑得前仰後合。

他的新名字旁邊緊挨着她的新ID:1602蹭wifi。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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