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五十八顆板栗 恒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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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夜晚, 遲知雨翻來覆去難以入睡,哪怕已經跟舒栗說了三萬次晚安,時間已經跨過十二點, 他還是沒辦法輕易結束今天。
小學時班裏排演話劇, 遲潤青飾演《白雪公主》裏的黑心皇後,他問在家穿着演出服, 一本正經排戲的姐姐:“你為什麽不當白雪公主?”
遲潤青回:“總要有人當皇後。”
他又問:“我适合演什麽?”
遲皇後一如既往刻薄:“青蛙王子。”
他頗為不滿:“為什麽?我不能當正常的王子嗎,而且青蛙是形容醜男的吧。”
遲潤青說:“你需要被一位公主喚醒。”
——回到你本該擁有的樣子。那時的姐姐或許是這個意思, 但大家年紀尚小, 沒有那麽多深刻的體會與輸出。但此刻他卻覺得, 黑魔法解除了, 嶄新的一天, 嶄新的自己,不必再落寞孤寂地回到井底,他完全舍不得用眼皮關閉劇集。
他給舒栗發消息:睡着了?
女生,哦不, 他的女朋友沒有回複。
這棵樹怎麽半點不激動, 準時準點呼吸作用, 不像他入睡困難, 要飛往星空。遲知雨撤回那條信息,防止舒栗起夜查看手機,乾擾到她睡眠的持續性。
為打發無聊, 遲知雨打開小紅書,搜索“小樹口袋”的名字。
本意是為看她主頁, 雖然早已盤包漿,将所有博文爛熟于心,也沒有內容更新, 但就是百逛不膩,後來輻射到整個小紅書,自打門牌爆單,社媒上有關産品的買家秀也如雨後春筍般不時冒出。
今天他卻發現一塊雞蛋裏的骨頭。
圖片是随意拍下的門牌,标題足夠讓他一秒惱火,【只有我覺得這個門牌根本不值30塊嗎】。
遲知雨擰緊眉心,打開鏈接,文字內容是該博主洋洋灑灑的抨擊,期間還編輯過:“就不到兩個巴掌大的亞克力牌,加點簡單的圖案,沒有很厚實,贈品只有貼紙和3M膠,沒了,真的值30塊?評論裏說她家包裝很用心,我承認。但門牌的質量實在看不出有多好,店裏産品就那個幾個,包郵費用還那麽高,不就是想用門牌捆綁銷售強買強賣麽?”
僅四個點贊的帖子已滋生三十多條回複,有的表以認同,還心有餘悸地演上:我加購物車了,還好沒買。
——你都沒下單沒摸到實物跟着排什麽雷,牆頭草。
也有聲援小樹口袋的首都路人買家:不就是為了買圖案嗎,這些東西的材質本來就大差不差,我拿到手沒覺得有你說的那麽薄,邊緣摸起來很光滑不毛躁,對比我之前用的那個門牌來說很不錯了。
——看到了麽,這才是有品的朝陽群衆。
遲知雨一連串看到底,退回去查看那博主首頁,原始頭像,名字是極大衆極具平臺特質的momo。個人首頁除了這張帖子就沒有更多內容,大概率是同行開小號惡意抹黑,輿論引戰。
這人太壞了吧,它看過他家小樹是怎麽一筆一畫繪圖的嗎?知道她是怎麽一張一字檢驗品質的嗎?拍攝時端相機端到腱鞘炎複發,最忙的時候午餐都來不及吃就草草扒幾口……
憑什麽可以用一句“不值30塊”就輕飄飄抹去她的全部心血?
也是,還是他家小樹太出衆太閃耀,成長得有些快了,不然怎麽開始“樹大招風”?
生氣之餘,他又有點與有榮焉的寬慰,轉而擔憂起來:
舒栗不會刷到吧?
看她戀愛首日都能睡成嗑下半袋蒙汗藥的豬包,大概率還蒙在鼓裏。
遲知雨當即決定,要把此帖扼殺在搖籃裏,不求删除也要扭轉局勢。他起身下床,将收在床尾櫃的三臺閑置手機取出,分別插卡充電,注冊小號,小小號,小小小號,舉報那張純屬诋毀的帖子,又将它分享到微信“兄弟會”。
Avis:幫忙舉報下,選“虛假、 不實內容”或“內容令人不适”。
群內無聲無息,僅Nio給出一個問號。
遲知雨往群裏連丢五個一千塊拼手氣紅包。
遠在異國他鄉的哥幾個紛紛詐屍領錢,狗腿十足:來了來了,遲少,你的兵來了,我誓死捍衛你們的愛情。
【“Nio”修改群名為“小樹口袋反黑組”】
遲知雨:……
Nio:終于知道創業夫婦的另一人是誰了。
小A:這就是那個愛很深的女友的網店?
遲知雨:不然?
他再也不會否認了。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歡小樹口袋,知道她有才華,有能力,在築建自己的理想,還是他女朋友,他為此非常十分超級格外驕傲和幸福。
Nio:你別告訴我你頭像也是她畫的。
遲知雨淡笑:還能有誰?
Nio:我要yue了。你能不能自己退群?
遲知雨:yue前先點點舉報。
小B:求求了,有合影嗎?讓我看看到底是什麽仙女啊。
遲知雨噤聲,暫時還沒有。
又翹起嘴角,以後絕對會有。
不再搭理群裏的七嘴八舌,他用15p上的賬號在評論區維護起來,給家裏的門牌樣品拍多角度特寫和厚度量尺圖片,挨個跟黑評理論,沒成想帖主也是個夜貓,注意到他的“上蹿下跳”,回他留言:你誰啊,跟店主一個ip,是店主小號吧?
遲知雨:我要是店主小號我給你兩萬,你猜錯了你就給我删帖,賭不賭?
帖主:這麽有錢怎麽不去把庫存清空,裝什麽闊佬,在別人的帖子裏拉屎撒尿。
遲知雨:不敢賭?
帖主:小學生腿毛?
遲知雨:小學生也比當公廁而不自知好,小店經營得很苦吧,才四處發散惡臭。
還想再說些什麽,他顯示被屏蔽。
跟他鬥,他可是能跟小樹勉強打成平手的嘴炮戰神,他在心裏嗤聲,回到群裏催問:都舉報了嗎,截圖。
Nio:舉了,煩死了。
在全平臺巡邏到近四點,遲知雨才不堪睡蟲侵擾,昏沉合目。
六點半整,他從鬧鈴中蘇醒,給舒栗發微信:來我這吃早飯。而後洗漱提神,在阿姨目不轉睛的瞠然裏,他換好一身運動套裝,怡然地從卧室穿行過餐桌。
許自萍正用刮刀攪拌松餅粉:“今天怎麽起更早了?”
男生拆了根蛋白棒叼嘴裏,含糊不清:“我要去接人。八點半前要是趕不回來,阿姨你記得幫我遛一下饽饽。”
許自萍點點頭,後知後覺,燦然笑開來:“你是不是跟小舒——”
遲知雨比她幅度更大地颔首,抱臂倚門:“不用說了,天知地知你懂我懂。”
許自萍整張臉上的皺紋都展開了。
又乘興提議:“那要不要阿姨做個蛋糕什麽的慶祝一下?”
“不要,”他當即阻攔,語焉不詳:“……太肉麻了,我怕她吃不消。”
“好好好,”許自萍連聲應下:“你去接小舒,小狗我會照顧。”
“走了。”少年風一樣轉瞬無蹤,一秒後,門框後探回來一只手臂,調皮地上下揮揮,随即将門扇輕快關攏。
許自萍樂不可支。
—
舒栗也沒睡好,裝作深眠,實則跟吸頂燈大眼瞪小眼起碼三個鐘頭,後半夜全是光怪陸離的夢,在夢的結尾,是遲知雨破次元壁一般,在小段滋滋閃屏之後,憑空現身她家樓下。
什麽鬼啊。
W兩個世界嗎?
——雖然他長得确實很撕漫男啦,舒栗揉着眼睛,收拾好東西,跟老媽道別,魂不守舍地往樓下走。
期間多次去看那條06:32的消息,不是吧,他不會又亢奮到通宵吧。
她回個:?
雨點子那邊半點沒動靜,此刻才姍姍來遲地傳來一張圖。
舒栗讷在樓道口,照片裏是她小區正大門對面的超市,她如竊賊般訝然四望,才回他消息:你怎麽過來了?
制造驚喜(吓)的混球好整以暇:按原路線晨跑啊。
舒栗撇撇嘴:你确定只是經過?
遲知雨:昨天之前是經過,今天之後是終點。
舒栗故意反其道行之:沒有人會一直在終點等你。
遲知雨:那就把終點線往人那移。
他似乎不自信起來:你不會都上地鐵了吧,我明明算好時間的。
舒栗故意騙他,迎着晨風回消息,光看手機不看路:對啊,考驗你鍛煉成果的時候到了。來吧,追地鐵吧,日劇裏不都這樣演?
遲知雨:……日劇裏追的是電車。
舒栗:看來你還不夠愛。
遲知雨:行,鳳來路站等我。
舒栗心猜他多半來真的,不再戲弄:好啦,騙你的,我正往小區外面走,原地待命。
遲知雨回了個“彈你腦瓜崩”表情。
舒栗笑一笑,把手機揣回兜裏,扭頭看一眼手機傳達室,才從斑馬線快奔過去,謹慎地站停在花圃後,東張西望。沒瞧見遲知雨身影,她低眉發消息:你人呢。
遲知雨:在超市裏,進門左手第三個貨架。
舒栗:“……”
成功會面後,她先給他胳膊來了個“hey,bro”的招呼:“神經啊,我們是什麽特務碰頭嗎?”
劉海被汗打濕的男生淡笑着看過來:“我們是早戀。”
舒栗呵一聲:“老黃瓜刷什麽綠漆。”但,等真正揚眸打量遲知雨,又不得不承認,他身上這套爽利修長的運動衫真的襯得他很“男高”,沁人心脾。
“我還老黃瓜?有沒有天理?”他将別在背後的東西提出來,是醒目的Manner全白紙袋:“學學,什麽才叫請人喝咖啡的正确姿勢。”
舒栗蹙着眉,把裏頭的紙杯咖啡取出來,瞥見杯身的口味标貼,她的上下唇越離越遠。
她留意到只有一杯:“你不喝麽?”
遲知雨:“兩杯太重了。”
舒栗半信半疑地乜他:“想喝同一杯就直說。”
“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遲知雨跟着她往超市外頭走,提前給她掀門簾:“我可不是張口閉口就是春夢的變态人士。”
“……”舒栗拆開封口蓋,用咖啡擋住他前路。
遲知雨下巴後縮:“乾嘛?”
舒栗:“先給你喝啊,龜毛哥。”
遲知雨語塞。
“你就說喝不喝吧。”
遲知雨不由将臉轉去另一邊,竊喜和赧意呈正比增長,幾乎爆表:“算了,還是你喝吧。”又小聲咕哝:“——間接那什麽,太快了,今天才第二天。”
舒栗把咖啡換到另一只手,不客氣地拱他兩下:“你腦子裏都在想什麽啊。”
“想再多比起你來都稍遜一籌。”
舒栗抿兩口美式:“也對,畢竟我也不知道你有沒有幽門螺旋杆菌。”
遲知雨怔了下:“沒有,好嗎?我有電子報告單,回去看。”他單手插兜:“還說我記仇,你也不遑多讓。”
舒栗笑得差點嗆到,僞作心有餘悸:“還好內部消化了,我們這麽記仇的兩個人,還是不要流入市場禍亂人間比較好。”
她怎麽回事?
明明點的低糖,怎麽她喝了一口後,說出來的話,甜度直達十泵糖漿級別。
“今天怎麽不牽我?才第二天就不愛了?”他現在左手很空,導致心髒也很沒着落。
她同時舉高兩手的紙袋和咖啡杯:“請問我是蜈蚣嗎?”
他把她紙袋一把奪過,謀朝篡位,成為她右手的最新掌權者。
舒栗鼻息紊亂一下,第二次牽手,讓人不太熟練和适應,她假借喝咖啡緩沖倏而迅疾的心跳,又偷瞟高處的男生,有了新發現:
“遲知雨,你知道你現在耳朵很紅嗎?”
他斂目,扯個“懶得說你”的笑:“別五十步笑百步了。”
“怎麽可能,”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舒栗用握着咖啡杯的那只手手背給耳廓探溫:“我現在是恒溫好麽?”
下一刻,原本只是與她交握的手退出一秒,旋即糾纏上來,侵占她所有指縫,牢牢地扣住,鉚合為一體,不留餘地,連掙紮的機會都不給。
舒栗再度喪失自主走路的能力。
而男生非要抗衡到底的得逞口吻在身畔響起:“現在還是恒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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