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7章 第六棵小樹 還在生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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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六棵小樹 還在生氣嗎

進店後, 兩人從收銀臺拿上不鏽鋼碗和食品夾。如重回美食大觀園,舒栗肆無忌憚地挑選起來,在肉食區掃蕩完畢, 她走回遲知雨身邊。

男生在夾鹌鹑蛋。

“幫我拿顆。”她瞟了眼貨架。

遲知雨手一頓, 把原本打算放自己碗裏的丢去她碗裏。

舒栗說:“再夾一顆。”

他手在半空懸停一下,繼續照做。

“謝啦。”她感激地笑一下, 繞過他去一旁的蔬菜區。

麻辣燙店裏已滿員,門口擺兩張露天折疊桌, 四邊分別圍有塑料矮凳, 因為陸陸續續有人排隊, 不得不拼桌用餐。

同張桌上的是一對情侶, 好奇地瞥他們幾眼, 又自顧自聊天。

而舒栗和遲知雨沉默着。

舒栗注意到那兩人面前的礦泉水瓶,按幾下腿上的包:“早知道也帶瓶水來了,我點的中辣。”

遲知雨頃刻起身,去店裏開了兩瓶豆奶出來, 入座後, 他把其中一瓶推給舒栗。

她默默斜他一眼, 插上吸管:“要A給你嗎?”

遲知雨:“你想A就A吧。”

“多少錢?”

“自己去問老板。”

舒栗哼哧一笑, 接着喝豆奶。

斜角那對情侶重新觀察他們,互使個默契眼色,猜他們一定在暧昧期。

服務員端出屬于他們的兩份, “46號——中辣微辣——誰的?”舒栗跟踴躍地舉手:“我們我們——”

遲知雨偏頭看向小徑,牆角有小草花搖晃, 燈火映出了浮煙。

舒栗幫遲知雨抽出雙筷子,提醒道:“她家筷子質量不好,你慢點拆, 不容易有毛刺,梁老師上次就被紮到手了。”

遲知雨“哦”一聲,低頭拌了拌,濃郁的鮮香味撲面而來,胃口大開。

他夾了片娃娃菜到嘴裏。

掀眼見女生在盯他,滿眼寫着迫不及待的“好不好吃?是不是很好吃?”,他啓唇道:“還行。”

舒栗滿意地勾笑。

她咬一口午餐肉:“是我理解的那個還行嗎?”

遲知雨喝口豆奶:“還有別的還行嗎?”

舒栗皺皺眉,似回想:“好像沒有了。”

兩個謎語人。

拼桌情侶算是看清楚了,要不是因為這倆很好看,引人注目,他們也不會如此留神。

尤其那個男的,長得穿得都像是韓劇裏來收購的。

吃一半,口腔裏辣嘶嘶,肚子也有點撐,舒栗停下來擦手休息,問遲知雨:“你工作室什麽時候開的?”

“前年注冊的。”

她驚訝:“這麽早?”

遲知雨說:“Nio畢業就回來了,不想去家裏公司,自己出來單乾了。”

舒栗用紙巾擤擤鼻頭:“創建人不是你麽?”

遲知雨:“是我。但國內事務基本他負責。”

“所以你負責什麽?”

他不假思索:“命名。”

“……”心像個透明罐子,被軟木塞住,真空一秒,又“啵”得拔掉:“別開玩笑了,那我們街區的改造項目是怎麽回事。”

“我的項目啊。”

“你現在就負責這個?”舒栗回憶着文件裏的內容。

“暫時是這樣,前後準備了快半年。”

舒栗怔住:“這麽久?”

遲知雨抿了抿唇:“你以為做标書出方案很簡單麽,我們是新公司。”

舒栗用筷子将剩餘的食材按湯裏,讓它們完全浸沒:“但你還是脫穎而出了。”

遲知雨瞥過來:“你對我很了解?”

舒栗擡眉:“結果就是這樣啊。”

遲知雨意味不明地低笑一聲:“你別忘了我家是做什麽的。”

舒栗并無所謂道:“順勢而為也是一種能力,別人還沒有呢。”

遲知雨把豆奶吸完:“黑的永遠能被你說成白的。”

“随便你說咯,”她繼續解決剩下的,含混嘀咕:“總比白的永遠被想成黑的好。”

“我聽見了。”

她若無其事:“聽見了又怎樣?”

“怎麽不大點聲說?”有風吹過,遲知雨放下了筷子:“是自己也心虛嗎?”

舒栗嗦掉最後一根泡面,慢慢嚼完,正視他:“你也好不到哪裏去。”

“懶得跟你争,”嘴上雖這麽說,情緒還是快過了堅忍和自持:“投标的過程再複雜,再辛苦,最後大家不也只看結果?”

他目光微凜:“假如以木沒中呢?”

假如以木沒中呢?

假如我無法再順理成章走向你,假如這中間有任何差錯,你還會回頭看我一眼嗎?

你有回頭看過我嗎?



在巷口道別,遲知雨沒有讓舒栗送他返程取車,道了聲謝就自行打車離去。

舒栗慢慢駛回了家。

在車位停好,她沒忍住瞥了眼空掉的副駕。

皮質座位上方,留了張灰色的信封,外圍無署名,她呼吸一滞,把它撿起來,封口沒貼任何東西,輕而易舉地揭開了。

不是書信。

是一張卡片,一張理發店的充值卡,舒栗拿起手機,在地圖裏搜索“Layer”。

難怪看着眼熟,距離小樹口袋也就百來米,她途經過好多次,但極少真正留心。

舒栗把它插回信封,切到微信給遲知雨發消息:你有東西落下了。

上樓後,才收到男生的回複:你拿着吧。

舒栗:不收來路不明的東西。

遲知雨:遲知雨。

遲知雨:to

遲知雨:舒栗。

舒栗停在玄關後,靜默了一小會,把另一只拖鞋換上,趿着它往衛生間走,從鏡子裏确認自己:我劉海真的剪得很醜?

遲知雨:沒有。

遲知雨:有點像條形碼而已。

舒栗:我就說,白的都能被你想成黑的。

遲知雨:ok,你說了算。

洗完手出來,舒栗沒有拒絕這個奇襲小禮物,正反翻看:過去了怎麽消費?上面也沒什麽碼。

遲知雨:報我手機。

舒栗:你送別人的剪發卡,用你的聯系方式注冊?

遲知雨:你的還要翻通訊簿,麻煩。

舒栗:每次去理發我都要翻通訊簿,也沒有很方便吧。

遲知雨:多看幾次,記住了就方便了。

舒栗無話可駁。



第二天中午,舒栗去了趟這家叫“Layer”的發廊,兩層小洋樓,玻璃門外貼着磨砂LOGO,內設清一色黑白風,空氣裏混雜着許多發乳的味道,顧客不多,男女皆有,幾位造型師在專心致志地吹風或修剪。

前臺的紅黃挑染短發女生起身,笑迎舒栗:“美女,來做頭發?”

舒栗壓了壓劉海:“就修一下劉海。”

黃發女孩兒多端察她兩眼:“我們在美團有洗剪吹優惠券,你看要不要在上面下單?”

舒栗頓了頓:“我一個……朋友在這辦了卡,告訴我可以使用。”

“好的——”黃發女生彎身查看電腦:“您報一下號碼。”

“139……”舒栗記憶脫節,取出手機:“XXXXX2106.”

黃發女生蹙了蹙眉,擡起臉:“沒有這個人哎,您看看是不是記錯了?或者報錯了?”

舒栗愣住,兩秒後,她将信将疑地換成自己手機號,讓她再試試這個。對方立刻對號入座:“噢噢,有這位客戶,他沖了八千塊。我們這邊單次充值八千送588還有六次洗剪吹套餐,您看您今天需要用掉一次嗎?”

舒栗啞然。

黃發妹妹陡地想起什麽:“那個——你這位朋友是不是一個個子很高很帥的男生啊,他還單獨放了洗發水在這邊,和我們說你想用就用,不想用就用店裏的。”

遲、知、雨……

舒栗捏緊了拳頭。

面目一新地從理發店出來,她用手梳了梳被吹得很滑潤的發絲,記憶被久違的氣味解鎖,她深吸一下,打開微信:耍我好玩嗎?

遲知雨:玩這一下。

遲知雨:很開心。

不知道為什麽,盯着這兩條很欠揍也很有少年氣的回複,仿佛能聯想到他得意洋洋笑出來的模樣,與三年前那個他高度重疊,可細節總有點走樣,好像再也拼不回百分百還原的樣貌。

舒栗把手機收進兜裏,走回店裏畫圖。

陳語桐對她精致到每根頭發絲兒的新頭型很是訝異:“栗姐你去剪頭發了?”

舒栗甩甩短上一截,也打薄一些的微內扣發尾:“對啊,好看嗎?”

陳語桐星星眼:“超日系的!”

舒栗笑了笑,把褲兜裏的紙巾和手機全掏出來,放桌上,屏幕裏有新消息,她點開來。

遲知雨:生氣了?

舒栗傾身開機,回複他:我是那麽容易生氣的人嗎?

遲知雨:不知道啊。

遲知雨:在重新認識你。

舒栗靠回椅背:你呢,還在生氣嗎?

聊天界面安靜了許久。

遲知雨:還在。

舒栗:小心眼。

舒栗:我作圖了。

剛放下手機,結果手機上刷屏似的哐哐往外彈消息。

遲知雨:還在。

遲知雨:還在。

遲知雨:還在。

遲知雨:還在。

……

舒栗幾乎要不可思議地笑出來,到底誰二次激發了他的幼稚開關,她回給他一個“你沒事吧”溜溜梅表情包。

界面裏,終于消停。

遲知雨:網不好。

舒栗哭笑不得:現在好了?

遲知雨:好了。

舒栗:ok。



兩個大晴天後,整條街的店鋪基本布置好間隔圍擋和施工指示牌,“小樹口袋”門前要翻鋪地磚,一整個上午,工人都在切割石材,機器音刺耳,激起大量粉砂,盡管他們盡量在圍擋後作業,陳語桐也将門閉得緊緊的,仍不可避免地有石粉灰屑跑進來。

畫圖占一半,剩下的時間幾乎都用來擦店門和櫥窗了。

陳語桐苦哈哈道:“這工地上的日子,什麽時候才能結束?”舒栗感覺自己變成了聾人,只能見陳語桐唇瓣蠕動,卻聽不到一個字,她見縫插針回:“你說什麽?”

陳語桐:“什麽時候弄……”

又被切割聲軋斷。

陳語桐放棄抱怨。

降噪藍牙耳機完全派不上用場,舒栗忍耐着,最後索性放下抹布,等一切搞定再處理覆塵的大窗。

臨近中午,師傅們紛紛到附近菜館覓食,舒栗也終于盼來放風時間,能推門出來瞄一眼進度。

她用手在面前扇着,跟小桐要來口罩戴上,走出店門。

遺留的煙塵尚未完全回落。

空氣質量肉眼可見的糟糕。

她跨過鏟掉的舊磚區域,準備繞路去買飯,順便給小桐捎一份。

“讓讓——讓一讓——”忽有人叫喚,她循聲看一眼,是輛藍白色灑水車,司機探出手跟她招呼:“要灑水了——”

她忙到隔壁店鋪的雨檐下避着。

涼飕飕的細雨拂面而過,掠走大部分粉塵,本以為大車很快就走,沒想它停住了,副駕上有人下來,舒栗定睛望過去,居然是遲知雨。

大範圍噴薄的水霧在他身後靜止,他快步走過來:“去哪呢?不是後面有門,怎麽還走前面?”

“想買飯的店在這邊,”舒栗指指同側小街一處,也奇怪:“你怎麽從灑水車上下來?”

遲知雨:“沒坐過。想坐一次。”

“……”她點頭:“你還真是什麽車都要坐一次。”

遲知雨沒回話,掉頭跟司機師傅揚手示意,叫他先走。

可能要來工地監察的緣故,男生今天換了耐髒的黑襯衣,襯得他更為唇紅膚白,舒栗多看兩眼:

“你吃飯了嗎?”

“剪過頭發了?”

他們同時問出口。

遲知雨停下,等她先答。

舒栗說:“嗯,你選的店,看你還有什麽話說。”

遲知雨偏頭,沒有靠近,可眼神的确在認真地端詳:“很好看。”

舒栗無言,悶悶回:“我還戴着口罩呢,你就王婆賣瓜自賣自誇吧。”

遲知雨呵聲:“又不是不知道你長什麽樣子。”

舒栗淡笑:“你吃了嗎?”

遲知雨看眼腕表:“十二點都沒到,我有這麽不敬業?”

“到我店裏吃?”

“好,”又問:“有我的座?”

這話怎麽帶着點兒遠古怨氣,舒栗回他:“你上次過來坐哪的?”

遲知雨說:“你旁邊。”

舒栗:“哦。”

“今天一樣?”

“一樣。”

正準備一道往餐廳走,舒栗嗅見空氣裏重新浮出的煙塵味,看一眼遲知雨——遲總,您的灑水車治标不治本啊。她轉頭開口:“你在這等我一分鐘。”

遲知雨問:“乾嘛去?”

舒栗捏拽自己鼻頭外側的紗布棉料:“給你拿只口罩,粉塵太大了。”

“在這等着啊。”她眨一下眼,正要回頭,手臂被握住。

猝不及防的接觸,讓她僵停,心卻往上彈跳,很高很高,無止無休,遲遲無法墜落。

遲知雨很快松了手:“不用了,我有。”

舒栗站住,眼睛遽然瞪大。

面前的男生從褲兜裏摸出一張——與她此刻臉上一模一樣的口罩,利索地左右套上,朝她俯看過來。這一瞬,即使看不見彼此的嘴角,他們都知道對方在笑。

壓抑了很久的相視之笑。

終于在被半掩的這一秒,澎湃地、清淩淩地,放飛而出。

舒栗眼底蓄起一點水光:“你從我店裏偷的?”

“嗯,”遲知雨沒有辯白,“可能吧,回去看看監控。”

“跟你衣服很不搭诶。”

“家裏只有這個。”

“那你不要被你員工看到了。”

“我跟小樹口袋店主借的,怎麽了。”

“遲知雨,你真的……”舒栗欲言又止,跟他一前一後,在四處設障、磕磕絆絆的窄道上向前。

“真的什麽?”

真的——

舒栗輕不可聞地吸一吸鼻腔,幸好無法并肩,否則會被發現,她根本不能清晰地走完這段路。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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