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七棵小樹 傻人有傻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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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午餐, 遲知雨在店裏睡了一覺,窗外陽光覆了滿桌,也不知道他怎麽想的, 去車裏放倒座椅打開空調, 難道不比這邊舒服?
舒栗放開數位筆,将百葉簾拉下半道。
埋在胳膊裏的男生, 頭發被鍍成了金色,還是過往那種軟和的樣子, 讓人想摸一摸。
哪怕他現在的衣飾得體又職業, 襯衫下的身形也健碩了一些。
師傅重新開工, 遲知雨醒過來。
面前擺放着汽水, 而身側已沒了人。
他抓起口罩和汽水瓶去找小桐:“舒栗呢?”
“去庫房了。”
“也不告訴我?”
陳語桐噤聲兩秒:“她說微信裏有跟你說。”
遲知雨低頭, 摸出手機,打開微信置頂。
狠心女人不要主動找:我去倉庫拿東西,一瓶汽水祝你下午工作元氣滿滿~
本還微沉着張臉的遲知雨,眉梢聳動, 掃了眼瓶身, 回複:我走了。
剛推開門, 他收到舒栗回信:醒了?
遲知雨打字:嗯。
他立在店門前, 掰手伸個超長的懶腰,回眸見旁邊幾位師傅集體停手,瞅着他, 他單手抄兜,動動下巴:看什麽, 趕緊乾。
他們繼續鏟磚。
回到車裏,遲知雨沒忙着趕回工作室,倚在駕駛座裏搜看小紅書, 剛一點進搜索欄,歷史記錄tag盡數跑出來:
【小樹口袋】
【小樹長在山坡上】
【怎麽跟前任重新建立關系】
【女生會忘記初戀男友嗎】
【獅子女放棄你的5大特征】
【前任還沒放下的表現】
【怎麽複合挽回前女友】
……
她這兩天怎麽去庫房這麽勤?遲知雨打開【小樹口袋】官博,首頁正午時分,剛更新一條新公告,宣布本周末要去魔都參加名為「森日集」的原創手賬市集。
他盯着屏幕發了會兒呆,才啓動車輛。
把玩着鑰匙回到寫字樓,恰逢Nio風風火火迎面走來。
見他襯衣肘部蹭到牆灰,Nio停下腳步:“剛從新井巷回來?”
遲知雨不鹹不淡“嗯”一聲。
Nio掃射他幾眼:“你能不能規範化一點,大家都戴工牌,就你一個例外,吊兒郎當的,去了工地別人還以為你是intern。”
遲知雨:“intern才不敢不戴吧。”又嫌棄:“你找人設計的工牌,看一眼就想滴眼藥水。”
Nio怒極反笑,痛擊要害:“那你去找你前女友設計啊。”
遲知雨不予理會,繞開他回自己辦公室,又被喊住,“你記得看下郵箱啊。”
遲知雨回頭,皺下眉:“又是哪家?”
“你姐酒店的,”Nio揚聲:“她讓你下周一前弄好主案給她。”
“不、加、班,”遲知雨退出門框,一字一頓:“跟她說我周末沒空。”
Nio走回來,疑心重重:“你以前不老愛加班了嗎?”
“這周不行。”
“你要乾嘛去,”他放低聲音調侃:“終于跟你的樹藕斷絲連上啦?不記得去美國飛機上哭成什麽樣了?真後悔沒給你錄下來。”
“閉嘴吧你。”遲知雨冷着臉把門帶上。
—
周四晚,舒栗回了趟家,沿路給爸媽挑了好幾樣水果,陳亞蘭笑着直說“這麽客氣”,又取出兩盒自腌的雪菜和鹹鴨蛋,叫她帶去公寓配粥吃。
餐足飯飽,舒文遠輪值洗碗,她和媽媽坐在沙發上邊看電視,邊剝松子。
陳亞蘭放了一小把給女兒:“今晚真不在家住啊?”
舒栗搖搖頭:“不啦,就是想找你跟我去趟魔都,我要去那邊擺攤。”
她原先計劃店休三日,讓小桐跟着自己去市集打下手,但近來店外施工,人多事雜,萬一誤損到哪邊,或有細節需要臨時調整,沒個能話事的人,導致兩邊焦頭爛額。
萬事俱備才是她風格。
剛打開市集官博,要跟媽媽解釋究竟,手機震一下,她拉出微信。
遲知雨:你17-18號店休?
舒栗愣一下,讓媽媽稍等:沒有啊。
遲知雨:不是要去魔都?
舒栗靠回沙發,剛要回複,那頭又蹦出四字:你一個人?
這句話,如此似曾相識。
舒栗不禁在聊天記錄搜了下關鍵字,果然,人不能踏進同一條河流,但人可能給出同一種話術。
她微揚一下唇角:跟我媽去,小桐在店裏。
遲知雨:跟你媽說過了?
舒栗如實作答:前一秒剛說過。
聊天框沉寂片刻。
遲知雨:你媽不是腰不好麽?
遲知雨:這種集市一站七八個小時,你讓阿姨陪着你擠?
舒栗:又不是不帶凳子。
遲知雨:ok。
舒栗心嘆一息:想來就直說。你有空?
遲知雨:有。
遲知雨:你讓就有。
舒栗忍俊不禁:周五下午出發。
遲知雨:我車還是你車?
舒栗:你開吧,晚上還有一場硬仗。
遲知雨:?
舒栗:起碼要布展到淩晨。
遲知雨:哦。
約好具體碰頭時間,舒栗從手機裏擡頭。陳亞蘭正意味深長地乜着她,把松子仁往嘴裏丢。
舒栗溫順地彎彎眼:“媽,我找到人了,不用你跟着去遭罪了。”
“這是臨時工還是及時雨啊?”陳亞蘭挑了挑眉。
舒栗冥思幾秒:“嗯……是臨時工,也是及時雨。”
陳亞蘭笑嘆:“行吧,祝你開市順利大賺一筆了。”
—
翌日下午三點,遲知雨直接将車駛來街角,随時會被貼罰單的高風險位置。果不其然,等三人大袋小包地将商品提來後備箱,雨刮後已留下交警善意的标記。
舒栗和陳語桐很難不幸災樂禍地笑兩下。
遲知雨面不改色,将那張紙片夾起來,掃了眼,收回褲兜。
替舒栗開了車門,他回到駕駛座,把罰單交給她:“微信轉我。”
舒栗扣安全帶的手停下,無辜:“誰逼你停路口了?”她湊近看一眼:“上面也沒寫多少錢啊。”
遲知雨把紙塞回杯架:“明天小程序上就有了。”
舒栗調節着座椅:“那就明天再說。”
她望向前窗,比較自己車裏的街景視角:“你車比我高一截诶。”
遲知雨調轉方向盤:“我人也比你高一截。”
舒栗白他一眼:“知道了,188黃金眼。”
遲知雨頓了頓:“我現在189了。”
舒栗驚異:“真的假的?”
“嗯,”遲知雨語氣平淡:“又長了一公分。”
舒栗戲谑:“不是頭發長高了一公分吧?”
“……等到了酒店量量?”
別的都不服,就服他百年如一日的較真,舒栗笑笑:“我可沒帶量尺。”
“拿你身高當刻度不就好了。”
舒栗張口結石:“你知道我多高?”
方向盤上叩擊的手愣一下:“還真不知道。”
“你多高?”他趁着打彎瞥來一眼。
舒栗:“不告訴你。”
“什麽都不告訴我。”遲知雨低哼。
舒栗取出tote包裏的水杯:“你不是會自己看麽?”
“看什麽?”
“小紅書?微信?”
“……”
車內沉默了一會兒,遲知雨開口:“看看怎麽了,看看你離開我是不是真的過得更好。”
舒栗失語。
胸口好像被什麽很密很尖的小牙齒啃齧着,激出輕微的疼痛。
舒栗吱吱擰開杯蓋,擡頭喝了口:“你覺得呢。”
遲知雨胸口浮動一下:“更好了。”
舒栗看他:“你不也是嗎?”
遲知雨緊盯着正前方:“你覺得而已。”
他平白無故咳一聲,像要掩飾住什麽:“也沒認識什麽新男生?”他似想起什麽:“哦,小葦,在你vlog裏出現過幾次,上次終于看到正臉了。”
又說:“挺帥的。”
舒栗撇了撇唇:“他跟我是互利商業夥伴好麽?而且他算我甲方之一。”
“嗯,”遲知雨若有所思地颔首:“見識過了,連牆上的餐單都出自樹總之手,給他畫頭像了嗎?”
舒栗扭頭看了眼窗外,天空白晃晃的:“你不是不用了嗎?”
遲知雨不再應聲。
舒栗又說:“你買的版權,當然随便你決定去向。”
她的眼圈似被曝曬,微微發澀:“我只是覺得,現在又說這些,真的真的無聊透了,過去的就是過去的,我不想再拿這些徒增煩惱了。”
車忽的變道,是遲知雨将車開向了路邊,舒栗詫異地瞟他。
這一霎,大股沸水般的揣測冒上來,如果遲知雨是要跟她在這個當口,理論或争執出個結果,她一定、一定立即約順風車,馬不蹄停地帶着行李離開這裏,反正去魔都的路途沒有很遠,現在的她,也不是花不起這個錢。
然而,緩慢剎住車輛後,男生只是在手機上快速點觸幾下,好像在回什麽至關重要的消息,而後重新駛回路中。
舒栗攥着的手機并沒有響,她咬住下唇,沒有再看遲知雨。
行上高速,車廂裏更寂靜了,呼嘯的風灌不進來,但陽光無孔不入,舒栗側身貼向椅背,想小憩片刻,但睡意全無,她解鎖手機,無聊地刮動微信好友列表,打算随便找個熟悉的抽屜,把無法安置的情緒塞進去。
忽然,她看到了一個眼熟的藍色頭像,混在裏面。
她停下食指,仔細确認過後,嘀咕:“無聊。”
“什麽?”腦後旋即有人接話。
“無聊。”她聲音驟大,字正腔圓。
“誰?”
“是誰心裏有數。”
他輕快地笑了一聲,“你前面手套箱有枕頭,要睡就拿出來用。”
舒栗沒動,但嘴角有了變化:“不會還是那個吧。”
“還有哪個?”
“不會三年多沒洗吧?”
“舒栗,你才無聊吧。”
舒栗轉過頭,摁開身前的收納,U型枕靜靜待在裏頭,收在束口袋內,露出的一角極為眼熟,它跟一群小零食放在一塊兒,幾乎占滿整個手套箱。
舒栗抽出來,将它圈在脖頸上,又拆了袋話梅肉,拿一粒到嘴裏,拿一粒遞給左邊。
遲知雨瞥見:“我沒手啊。”
舒栗看他:“方向盤上的不是手嗎?”
“都在開車。”
“……”她剜他一眼,好氣地往他唇邊送近。
男生輕輕銜走,嘴唇是涼的,卻仿佛把她手指燙了一下。她飛速曲起它們,緩解少頃,繼續喂自己。
他含糊解釋:“是那什麽葦,第一次出現在vlog裏,換的。”
講的慢吞吞的,好像在把什麽刻骨銘心的,凝固很久的冰片重新撬出來,讓它們在溫暖的車廂裏融化掉。
“哦。”舒栗停下嚼動話梅的動靜。
她問:“你以為我戀愛了?”
遲知雨回:“沒戀愛也在接觸別人了吧。”
“你真的沒有心,”他聽起來有點咬牙切齒:“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會看?還是就是要給我看到?”
“我沒你想的這麽無聊,只是記錄自己的生活,跟A cup合作也是生活的一部分,為什麽要因為你就隐藏掉。”
“所以你當時就是打算結束了,無所謂我的感受。”
“對啊,我就是不會再做無謂的念想和期待了。過好每一個當下就行了,不然怎麽辦,被從前一直綁着嗎?”
“算了,”遲知雨深吸了一口氣:“就我是個傻的。”
過了好久,舒栗輕聲道:“傻人有傻福。”
遲知雨追問:“什麽傻福?”
塑料袋子窸窣,又有梅肉捏來他唇邊,小幅抖了抖:“喏。”
他沒忍住笑了。
洩恨似的,再次去接那粒話梅時,他借機在她指端狠咬了一口。甲緣鈍痛,舒栗倒抽涼氣,縮回手:“你狗啊?”
遲知雨不說話,唯獨唇角上揚。
到達魔都已是五點多,路上車流猛增,牌照也都變成滬字打頭的各種字母。市集場地安排在寶曹路一間創意園區,去客房放完行李,再将商品和收納配件安置進一整個三十寸行李箱,舒栗推着它出來。
遲知雨接過去,拉着提手掂了掂:“你以前都自己拿?”
舒栗:“不然?”
“不愧是最強單人路。”
舒栗跟他進電梯:“反正不用一直拎着,小桐也會幫我。”
“倒是你們留子,”她轉頭看他:“我刷到不少出國視頻,跟搬家差不多,一次好幾個行李,你一個人真的可以?”
遲知雨垂眼:“我跟我姐還有Nio一起去的,落地了有人接。”
“他們陪着你麽,”舒栗寬慰地翹了下嘴角:“那很好。”
“不陪我就要跳飛機了。”
雖然是玩笑口吻說的,舒栗心頭還是酸脹一下,沒有再開口。
倏地,垂那的手被捉起來,拉高了,又慢慢放回原處。
再次被他冷不丁的動作吓一跳,舒栗疑問臉。
高處的男生睨過來:“看看有沒有咬傷。”
“傷了,”她即興碰瓷:“狂犬疫苗費用。”
遲知雨略聳肩:“在車裏杯架,抵消了。”
舒栗冷哼一聲。
走向停車場,萬向輪咕嚕嚕的,很吵鬧,遲知雨将行李箱提起來,換到另一只手,靠近舒栗,直到水泥地上的兩道影子幾乎看不到間隙。
他斂眼看着他們:“165還是166?”
舒栗怔了怔,驚訝地側過頭去:“怎麽估算出來的?”這麽精準?
“你的耳朵,剛好略高于我的心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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