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關燈
小
中
大
如此偏僻的地方卻未見荒蕪,沿着青青幽徑,便可見一處處排列整齊的屋舍,門前是一片寬闊的田地,有人正躬身耕種。
遙望天際會不自覺陷入氤氲的粉霞之中,若不仔細看清,竟不知那是一片無邊的桃花林。
踏進來的一刻便有種恍惚置身于山水畫中的錯覺,無人親眼目睹當年屍橫遍野的慘狀,但也以為此處白骨遍地,荒涼無人,根本不該是眼前的祥和安寧。
可惜衆人不是來賞景的。
穆雪捏緊劍,望着田間的人影,殺意畢露,“果然還有邪修殘黨餘留,長離長老說不定就在這些人的手裏。”
“探清楚再說,切莫濫殺無辜。”
徐潮生真怕穆雪不管不顧,直接斬了田裏那幾個種田的農夫。穆宇因徐潮生指桑罵槐的話斜眼蹬去,“徐師弟真當我們是那屠殺小宗門,劫財害人的邪修不成?”
“有問題自然要審,沒有問題,我穆宇自會賠罪。”
陰鸷的目光從周遭掃視,落在宋無命身上時,眼底的鄙夷絲毫不加掩飾,“說不定宋無命的魂魄就在這裏呢。”
穆宇其實生的不錯,只不過,看人從不把人放眼裏,渾身都是被嬌養出來的傲慢,和他相處總是叫人不舒服,就是出門也習慣指揮弟子為他鞍前馬後。
盡管徐潮生一向不喜和人起沖突,遇上穆宇也屢屢冷臉。
身後弟子膽怯地叽喳,“宋無命死了二十年,恐怕早就被亂葬的法陣殺的渣都不剩了吧?”
穆宇笑容玩味,“誰能确定呢?陰魂總是停留生前執念之地,宋無命在這裏也說不定。”
他看向徐潮生,“徐師弟不介意我試試吧?”
徐潮生只見他拿出一塊撕裂的碎布,“你這是......”
作為師父的唯一弟子自然知道宋無命的遺物早就讓師父封存起來,不準任何人觸碰。
穆宇知道他在想什麽,截斷他的話,“從民間搜獲得來,徐師兄不必過于驚訝,反正不是偷的。”
“既是民間所得來源也當不得真,就算你用尋主咒,也不一定成功。”
“試試不就知道了,徐師弟為何屢屢阻攔呢?”
于情于理穆宇的做法都沒有錯,他甚至也無數次在夜裏想過,那個讓師父記挂多年的女子是否還有在這世間沒有消弭的痕跡。
可他不明白,自己內心深處的那股排斥。
宋無命是踏雲天的禁忌,不可說的存在,原本只該像煙雲在他心口一飄而過不留痕跡,可每次路過踏雲天那處被封禁的寝殿時,宋無命這三個字便無聲無息刻下一道劃痕。
越是遮掩的東西越是引人窺探的欲望,有時候他甚至想,見一見這個女子是怎樣惡鬼羅剎般的面容,叫總是高人一等的踏雲天至今還念念不忘聞名膽顫。
就連他那最接近神的師父,也會在深夜無人之際,徹夜醉眠在那荒涼的寝殿。
“你能想到的東西,師父早就做過,還是你以為我師父做不到的你能做到?”
打臉不帶髒字,徐潮生甚至是用平淡的語氣敘述,平淡到輕輕一腳就踐踏了外宗弟子穆宇的傲慢的自尊心。
對于普通人可能感觸不深,但是在作為從小捧在高處,以後也會是世家家主的人而言,一點點輕視都如針刺難受。
用宗主堵嘴,穆宇想罵也罵不出,心火憋了半天,咬牙道:“只不過當做給師弟們演示下低階法咒,徐師弟又何必認真。”
他笑着話鋒一轉,“不過,我一個外宗的自然比不上您這位親傳弟子,不知道徐師弟能不能讓我見見世面。”
徐潮生沉默地看着他,氣氛逐漸微妙。
穆宇嘆氣一聲,似乎拿他當做任性的小輩,“徐師弟要是覺得為難那就算了吧。”
宋無命并無原身的記憶,雖然不懂,但瞧着徐潮生猶豫的神色,穆宇以退為進的咄咄逼人就只這個低階法咒可能沒那麽簡單。
她的魂似乎就是宋芷用一塊帕子念咒抓住的,當時她還沒弄清楚情況。
不會,就這麽巧吧!
穆宇假裝要收回遞出去的碎布,須臾間,碎布便已經到了徐潮生手裏。
他幾乎要笑出來。
最看不慣徐潮生這副裝模作樣的臉,簡直叫人作嘔,一個毛頭小輩也敢指着鼻子教訓他,不過仗着是玉宗主的親傳弟子。
若她姐姐當了宗主夫人,他還敢在自己面前挺着這身傲骨嗎?
穆宇的惡毒溢于言表,徐潮生了然于心,之所以順着穆宇故意使絆子的做法,是因為借此給這些入門弟子解釋下尋物咒的要訣,免得這群弟子被穆宇糊弄得膽戰心驚。
死物殘留舊主的執念,執念追随舊主之魂,魂散則執念散。
此咒不受靈力高低,就連低階的弟子都能念出,又因為不具适用性,一直被視為不值得修習的低階法咒。
但極少數人知道,尋主咒以念咒者對亡人的執念為引,執深而魂不散方可成功。
隔着二十年的時間,一塊不知主人的碎布,不可能施咒成功。
骨節分明的指節将已經陳舊的碎布撚在指尖,唇齒開合,清泉過山澗的聲音流出。
“物随主人行——”
瞪大雙眼弟子,都伸長了脖子,短短五個字,果然是好簡單的法咒。
但是——
為啥沒有半點反應。
就這,能把快二十年的死人挖出來?
他默念宋無命的名字,布條卻動都不動,果然是穆宇不知從哪找來捉弄他的垃圾。
正要丢掉向衆人解釋,指腹間卻有一絲異動,那塊破布條當真飛了起來,不偏不倚貼在藏于衆人身後那人的腦門上。
“......”宋無命頭皮發緊。
一個個呆愣住的弟子幾乎要拔劍而起,就覺後背一陣涼爽,雲紋鎖邊的弟子服已經随風飄蕩,而貼在光亮腦門上的那塊破布條也已經悠悠飄遠。
“哈哈哈哈”
最先笑出聲的是穆宇,“我當那邪修還真叫徐師弟你抓住了,原來是風啊!”
剛吐出一口驚氣的弟子,不由疑惑,“......這是成功了還是不成功?”
大好奚落的機會,穆宇是不會放過嘲諷的,“就算不成功,布條也會飛回來。”
此言一出,衆弟子神色各異,徐潮生能猜到他們此刻心裏在編排什麽,但卻平淡地承認——
“技藝不精。”
末了,追問一句,“那塊布你從哪裏得來的?”
“都說了從民間買來的。”
這點穆宇還真沒有說謊,這塊布是一件衣裙上的,當初買它也是為了試試能不能找到宋無命的亡魂,哪知試了幾次都沒用,就放在乾坤袋裏擱置。
直到今天才想起來,想着耍耍這小子,磨一磨他不把人放在眼底的性子。
“你可還記得當初的買主是誰?”
穆宇被問得不耐煩,“這麽多年,誰記得,徐師弟要是心裏實在過意不去,就當我買錯了吧。”
又是一段長久的沉默。
見他低垂下來的眉眼,穆宇終于覺得心頭那股惡氣出了。
鬧劇揭過,徐潮生落在了隊伍最後,原本他注意的那塊飄落在草縫中碎布,居然轉眼間沒了蹤跡。
看向無人的小徑,目光最終凝在少女的後背。
他确信方才感知到的指尖的力,先風一步而動,在驚詫之下指尖松動,才讓碎布和風一起飄出去。
絕對是有陰魂在場。
當真是她嗎?
握緊的拳久久不能松開,手心浸透一層濕汗一同将燥熱傳到了心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