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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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

“茍不教,性乃遷。”

“......”

郎朗書聲遙遙回蕩,撥開掩面桃花枝,半人高的矮牆中一個個小不點正捧着書搖頭晃腦。

半大的孩子口齒還不清楚,鹦鹉學舌似的一句句學着桃李之下布衣素袍夫子的調子。

重重疊疊盛繁的花枝掩抑中只能從縫隙窺探幾分出塵素麗的顏色,墨色黑發蜿蜒而下直至筆直修長的腰線,其餘只用一根木簪随意簪起。

手上端着一本破舊泛黃的《三字經》,全身上下找不出其他顏色。

可偏偏周圍的繁花似錦都成了他的陪襯,只讓畫中人從濃墨重彩中越發脫俗。

不像是偏遠之地養出來的美玉,合該曾奉于高臺之上供衆人仰望,感受難掩的光華。

就是不知他為何落入了此地......

宋無命原本想悄無聲息的離開,不想微側的身子忽然轉來,猝不及防便撞入一雙桃花寒潭般的眸子,雖底色冷清卻浮現淡淡春意。

果真是一張淡極生豔的臉。

不自覺入了神竟不知周圍的讀書聲什麽時候停了,一雙雙好奇的眼睛探望過來,她就是想走也來不及。

“來了位漂亮姐姐,是漂亮姐姐。”

“我喜歡。”

“我也好喜歡。”

在孩子們七嘴八舌的讨論中,宋無命隔着矮牆不好意思讪笑,“被此處美景吸引的過路人,無意打擾各位讀書,這就告辭。”

孩子們叽叽喳喳表示不滿,在夫子冷眼呵斥之下,乖乖拿起書本繼續埋頭苦讀。

“上午背完,下午準備默寫。”

話都說不清的小不點簡直都要哭出來,有的已經開始低着頭抹眼淚,但都未能使冷面的夫子有一點動容。

倒是位嚴厲的老師,宋無命都懷疑是不是晃眼的桃花給自己造成那雙眼睛頗具柔情的錯覺,以至于腦中也開始想入非非。

“既然來了,又何必急着走。”夫子從書案前起身,朝內院走去,“此處已經許久不曾有人造訪。”

頭也不回的樣子,似乎篤定她會跟上去。

事實上宋無命也的的确确沒有過多猶豫,一半是因為自己作為突然到訪的陌生人難免惹人生疑,解釋避免不了,另一半是因為,這位格格不入的夫子,讓她不能滿足的好奇心一直上竄下跳。

內院除了栽種在青石桌旁的桃樹,便再無一物,能看見旁邊一間緊挨的屋舍應該是夫子平日休息的卧房。

宋無命只匆匆掃過一眼便移開目光,袅袅氤氲,桌上已經倒好兩杯熱茶,夫子,眼都沒擡便揮袖讓她坐下。

“有勞。”

落座時,宋無命才把他瞧真切,原來他對襟長袍下還穿着高領的盤扣內襯,一絲不茍地扣到最高,遮得嚴嚴實實,倒符合他自持守禮的性情。

杯子輕輕擱在桌上,發出的脆響如甩下的教鞭叫人陡然清醒,宋無命探究的視線剛好撞入寒潭的眸子。

她真是眼神不好,怎麽會覺得這種人能柔情似水。

尴尬低頭,悶聲喝茶,餘光卻發現夫子的高領內襯竟然将手肘也遮得嚴嚴實實,只留手掌露在外面。

果真是禁欲系啊。

一杯茶很快見底,“夫子有什麽話盡管問?”

“姑娘,不必緊張只是閑談而已。”

他又貼心續上一杯,與冰冷氣質不相符的語氣倒是和善。

“此處偏僻難尋,更是遠離市集,生活極不便利,為何你們還留在這裏生活要是遇上急症,豈不是連個大夫都找不到。"

要是沒有人帶路,僅憑這一路彎彎繞繞,就是記性再好的人也會失了方向。

“都是些戰亂避禍的人,能有一處安身之地就已很不錯,哪裏還奢望繁華鬧市,”他的話中似有嘆息,“難道外面就比這裏好?”

執杯的手頓住,複又自嘲一笑,“先生倒是看得通透,外面啊,如今表面上一潭靜水,實際底下确實暗潮洶湧。”

在亂葬崗的那段時日,她沒少看見新擡進來的屍體。

幾天便多了一只亡魂,更多的是隔一段時間批量丢進來的,都是一網打盡。

許多沒有靠山的小宗門一夜消失殆盡,能看出生存競争的激烈。

造就如此的原因,宋無命在衆鬼的口中了解過,如今天地靈氣盡失,修真者唯一的靈力來源便是留存的靈石。

要麽修成正果得道成仙,要麽靈力殆盡一捧黃土。

總之作為最後的修真者,人人都在拼命求生,為了點靈脈,你來我往厮殺。

普通人終将是這場競技中的墊腳炮灰。

“我見姑娘不是凡俗之人,怎麽會來這處荒山野地?”

“本是為了尋人,意外到了此地,不想這裏是二十年前邪修宋無命的老巢......”

她語氣停頓片刻,“聽說那邪修殺人如麻,先生就不怕哪一天找上門來?”

不知是不是地處偏僻消息不靈,她搬出宋無命的名號竟沒吓住他。

“世間的事哪能憑借傳言定論,”茶霧暈染了他的眉眼,“再說死人哪有活人可怕。”

“這就是先生選擇此地安生的理由?”

陰氣深重之地,凡人久住成病,就是修仙者也難抵刺骨寒意,久之便經脈受損,靈氣難以運轉。

盡管風景再美,但四周飄逸的霧蒙蒙的陰氣怎麽看都不是個好地方。

他不知何時注意到了宋無命手上帶着像镯子的法器,“姑娘的镯子雖然精美,卻不顯年輕,不像是這個年紀戴的,看着還有些緊。”

過于古樸的氣息,放在一個青春少女身上顯得突兀,宋無命本就不喜歡這磨人的東西,被他一說更覺得手上緊得慌。

于是,用手扯了扯沒扯動。

“本是朋友的東西,一時興起試戴沒想到取不下來。”

“可以讓我看看嗎?”

在這雙認真的眸子下很難說出拒絕的話,宋無命伸手過去。

就見他拿起镯子細細端詳,“看着不是普通的镯子,上面像是有某種機關,不知觸發後會發生什麽,總之不建議姑娘長戴。”

鎖魂的法器對于她一個邪祟而言能是什麽好東西,八成是用來鎮邪的,按照他的說法這東西還沒發揮到最大效果。

光戴着都燙手,要是發揮最大效果,她這個小小邪祟焉有命在。

“夫子有辦法?”聽到那樣說,似乎有辦法。

“辦法倒是有——”他遲疑地說,“就是不一定能對镯子毫不損傷,就看姑娘願不願意割愛了。

宋無命松了口氣,“夫子盡管一試,镯子不打緊。”

徐潮生的破爛玩意,哪有她的命重要。

他摸索着從袖中拿出了工具,宋無命左看右看以為是自己看錯了,那一是根線吧!

一根不知道是什麽材質的線,被當做鋸子在镯子上來回割動?!!!

似乎想找到接口處,但沒想到咔嚓一聲脆響,兩節镯子掉在石桌上,打着圈滾到她手邊。

斷面割裂的痕跡清晰可見,沒錯,用那根繩子割斷的!

“抱歉。”

他似乎也沒料到破壞成這麽明顯的程度。

“......沒事,應該是我謝謝你才對。”

宋無命并不在意,只是苦于怎麽向徐潮生交代,不過,夫子倒是極為內疚,“若不是我手腳魯莽,也不會弄壞。”

宋無命剛才還懷疑,他是不是故意直接破壞,被這幾句情真意切的自我譴責劈頭蓋臉砸過來,竟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疑心太重。

畢竟,他提前說了利害,也确實幫了她大忙。

自己确實不該多想的。

“我真沒有怪你,哪有求別人幫忙還反過來怪罪的道理,況且這又不是什麽名貴東西。”

他強調道:“這是姑娘朋友的——”

宋無命想都沒想說,“我跟那朋友不怎麽熟。”

“原來如此。”

他的語氣頓時輕松不少,就連身上那股寒冰似的氣息都有所消融。

茶已經空了,擡頭竟然已經晌午,她笑道:“聊了這麽久,想必那些小家夥念書都要念哭了。”

“不打緊,他們也不是第一回哭。”

毫無人情味的回答,讓她沒忍住笑,尤其是說出這句話的人還一本正經。

“...我發現夫子還挺幽默的。”

氣氛漸漸疏朗,她發現冷着臉的夫子,嘴角竟也有絲并不明顯的弧度,看着像是裹着的嚴實寒冰忽然化開。

宋無命被他送至門外,踏過院門卻踩到一個圓滑的東西,身體飛速後仰,栽進沁着冷香的懷抱。

欣長的手指扣在腰際,穩穩當當接住,不,應該是,牢牢抱住。

幾乎沒有縫隙的貼在一起,隔着春末的薄衫,幾乎能感受到對方肌肉的紋理,讓她有種沒穿衣服的錯覺。

在小不點羞紅臉的嬉笑中掙開懷抱,假裝看剛才絆倒她的東西。

“這裏怎麽會有——”話到嘴邊又頓住。

這怎麽是一條被啃得七零八落的生魚,血淋淋的放在碗裏不知道被什麽東西偷吃了。

身旁人看着地上的碗,眼神頓時暗沉,視線緊接着朝牆角看去,宋無命注意到那是三根香。

已經燃了大半,被丢在地上餘火未盡。

這是用來祭拜的貢品?

“不用害怕,這是用來祭拜過路孤魂的,應該是被被野貓偷吃了。”

宋無命将帶血的碗撿起來,放在牆角,把燃了一半的香重新插上去,“那只野貓也許是孤魂附體呢,這樣祭品也不算浪費。”

話落,她聽到了身後一聲淡淡的‘嗯’,還真是句句有回應。

起身時,她又瞥了眼,總覺得那魚肉撕扯的痕跡不像是野貓啃噬的模樣。

出門時,宋無命發覺先前叽叽喳喳的孩子竟有些心虛的樣子,搭在腿上的雙手似乎在遮掩着什麽,見她看過來,心虛的動作更加明顯,扯着袍角趕緊往腿上蓋。

這群小家夥八成是在課上偷吃怕被逮到,一個個緊張的要命,尤其是她越靠越近的時候。

宋無命瞧着有趣,倒沒打算真當惡人,只裝作看不見,可正當她轉身離開時,卻聞到一股魚腥味。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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