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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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爛的屍體滴着腥臭的水,老婆婆還是沒有把他放下,“我的兒,大半輩子沒有回過家,我只想帶他回家看一眼,你殺了他,你居然殺了我兒。”
宋無命見她發白的眼珠就知道,她身上的一口生氣散了,用不了多久就要消弭世間。
背上的人挂在她身上,右手拄着拐杖,左手拎起穆雪的頭發往河邊走去。
“兒,我們回家。”
江面忽然沸騰起來,一個個大張的魚嘴浮出,幾個弟子看着早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無人敢攔,在穆雪被拖入水後江面沸騰的更加厲害。
有人想起之前吃魚吃出小指骨的經歷,現在想想那截小指骨真像極了一截女人的小指骨,惡心得要吐出來,又被生生壓下去。
他們身邊還有一只更可怕的邪祟。
江獨枝:“現在輪到另一個了。”
穆宇拼了命的跑,可是身後一下一下的腳步聲根本甩不掉,忽然,腳步聲停息,只有他的喘氣聲,他長噓一口氣,以為終于把後面的東西甩開,卻沒想到那東西一直飄在自己身後。
“小哥哥,你跑什麽呀。”
是個模樣乖巧的小姑娘,不久前敢把刀抵在他脖子上,要撕開他心口的活閻王。穆宇被吓尿了。
“不要過來。”
長甲再次伸向他,卻被一刀光刃打飛,穆宇瞧着來人驚喜若狂,“宗主,你終于來了,救我。”
江獨枝察覺不對,趕過來時還是遲了一步,“小草兒。”
她滿眼抱歉,“我是不是很沒用。”
江獨枝:“我救你......”
“我只是被人抛棄沒人要的小草,要不是你我還在被那些孤魂野鬼欺負,唯一遺憾的是不能幫到你,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要是有下輩子,還能遇見姐姐就好了。”
懷中人消散,江獨枝愣了許久
宋無命聽風而來:“她是......”
江獨枝:“我撿的一只小鬼,沒用還愛鬧騰,早知道不該放她出來。”
玄衣青年,眉眼倨傲,只看了一眼便對這裏發生的一切明了。
救星來了,弟子們紛紛跑了過去,一邊哭喊:“宗主,你要不來,我們就要被邪祟殺死在這裏了。”
玉京子看着這些痛哭流涕的廢物,只覺髒眼,“廢物,還有臉哭。”
幾人被罵得不敢吭聲。
他的眼神掠過,在‘宋芷’身上停留了下,大概是受到熟悉情景的影響,原本三分像宋無命的‘宋芷’,竟多了幾分神韻。
可再像也不是同一人。
他的視線轉向身後遲遲走來的徐潮生,身上落了不少輕傷,動作也有些顫顫巍巍,到嘴的訓斥還是停下了,“發生什麽了?”
徐潮生不說話。
玉京子火從心起,“啞巴了?”
其他弟子趁機告狀,“宋、宋芷勾結這些邪祟害我們,徐師兄居然還幫着她,我們差點被他們合夥做了,要不是宗主來得及時,我們肯定要死得不明不白。”
幾人下意識,否認宋芷是宋無命,若是宗主無情還好,要是有情,他們肯定要倒黴。
宋芷和笑面閻羅站在一處,玉京子就猜到了她的不對,宋芷有膽子勾結邪修?恐怕不是她。
細長的眼角看人時總是尖銳,玉京子似笑非笑的眼神盯着她,“現在這副殼子裏的又是哪個宋芷。”
頂着這樣的眼神,宋無命也倍感壓力,想着攤牌大不了拼上一拼,玉京子卻沒有逼問下去。
穆宇向他哭求,“宗主,救救我姐……”
江浪翻起,血腥味飄來,玉京子朝那處看去道:“你姐沒救了。”
穆宇連哭訴都忘了,一副傻了的樣子。和徐潮生如出一轍,玉京子直覺這裏發生的事情沒那麽簡單。
有一絲不為人知的微妙,看似風平浪靜,卻隐藏着要迸發的浪濤洶湧。
“小輩們不聽話,我自會教訓,就不勞煩你親自動手。”這句話是玉京子對江獨枝說的。
玉宗主開口江獨枝自然要避其鋒芒,沒再不要命的非得當着面打玉京子的臉,把他的弟子們殺了。
這些年玉京子也打累了,不想浪費多餘的時間精力,帶着人對依舊愣着不動的徐潮生道:“還不走?”
徐潮生擡起頭,他的眼神裏複雜又掙紮,“我不會跟你再回踏雲天。”
玉京子被他氣笑,“那你是要跟這群邪修混在一起,連誰是你師父都不記得了嗎?”
“還是這裏的死氣太重,連你的腦子都不清楚。”
徐潮生對曾經無比在意的批評置若罔聞,“我不會再叫你一聲師父,因為,你根本、不配!”
玉京子不敢相信這句話是從他一向最聽話的弟子嘴裏說出來的,只覺得徐潮生一定是瘋了。
“我随你去哪,死在外面不要找我給你收屍。”
這對師徒的關系出乎宋無命意料的冰冷,他們根本不像師徒,反倒像是仇人。
巴不得對方死,卻因為某種牽扯不得不做出暫時的妥協。
他們間的關系居然是徐潮生率先打破。
徐潮生:“你說我這副殼子裏又住的是誰的魂呢?”
玉京子的神情這才有了變化,他伸手接住落在手心的桃花蝶,握緊,靈光中迸發千絲萬縷的記憶,“你也想起來了。”
“謝安。”
宋無命徹底僵住,耳邊驟然寂靜,只有那句謝安無比清晰。
徐潮生是謝安?
他是謝安?
他沒死。
謝安:“你想拿我做逼她的武器,休想。”
他的話中,夾雜逼近而來的劍,被玉京子單手止住,“你不是我的對手,我也不想殺你,識相點就好好保住你那條命。”
玉京子的眼神重新看向宋無命,“我不在乎住進這副殼子裏的人是誰,你最好安分點,不要讓我親自動手。”
在他伸手抓向宋無命前,江獨枝道:“玉宗主你守着一具殼子就想把人找回來,怎麽不是癡人做夢。”
“她若是魂魄猶在絕不會傻乎乎落入你的陷阱。”
玉京子:“你到底想說什麽?”
江獨枝:“我這不是前段日子不小心掉進亂葬崗的法陣裏,你說,我看見了誰?”
玉京子呼吸一窒,就聽見江獨枝說,“宋無命她當真沒死。”
“你說的要是假話,知道什麽後果。”
江獨枝:“你不信我,可以問問那些在亂葬中掙紮的孤魂,興許你現在去還來得及吧。我見到她時,她好像要撐不住了,全拜玉宗主叫人所設法陣所賜。”
玉京子的臉色變得煞白,“我沒有想殺她。”
江獨枝:“故作的神情最讓人惡心了,無人在意你的目的是什麽。”
玉京子帶着幾個弟子匆匆離去。
剩下宋無命和徐潮生相顧無言。
許久,宋無命才開口,“謝安,我很高興,你還活得好好的。”
聽見她說話,謝安根本止不住眼裏的淚,“小師妹,你為什麽......這麽多年我錯過了很多事情。”
“還有以後呢,”宋無命笑道:“我就說玉京子怎麽能教出這麽可愛的徒弟,原來是我的謝安小師兄。”
謝安的臉紅了紅,“說什麽可愛不可愛,我又不是當初十幾歲的謝安。”
他和宋無命聊地正歡,突然看見了她背後走出的人,立刻瞪大眼睛。
桃花源的夫子卸了僞裝,露出原本俊逸的面容,謝安咬了咬牙,“原來是你,你怎麽還活着。”
黎九曜頓了下,“讓你失望了。”
走過來,牽住宋無命的手,“我還不想死得太早。”
久別重逢的好心情一下被吹淡了,沒辦法,這麽多年,他看黎九曜還是不順眼。
原本像塊久凍不化的寒冰,現在......謝安說不出那種感覺,反正只覺得他更招人了。
還真讓他這千年狐貍修成了精,小師妹的眼睛都黏在他身上了。
直到現在謝安都沒想過明白他什麽時候,勾到小師妹的心。
“要不是我和你認識這麽多年,我早剁了你的手。”
黎九曜開着玩笑,“那我替我的手謝謝你。”
紅纓在一旁太真的擠進來,“你們乾嘛吵吵鬧鬧,都是一家人擡頭不見低頭見的。”
衆人都因為她的話哽住了。
江獨枝笑得最厲害,撞了撞她的肩膀,“家人不和,多半水端得不平,你不如都收了得了。”
宋無命:“你還是閉嘴吧。”
黎九曜:“江前輩慎言。”
謝安:“......”陷入沉思。
江獨枝就是嘴欠,那張嘴不找點樂子就停不下來,因為紅纓這一句打岔,宋無命倒想起一件事,“怎麽不見你的破邪劍,我記得那把劍你從不離身。”
“破邪.......”
他欲言又止,翻手拿出破邪,宋無命發現這把劍變得灰暗許多,似乎少了一絲光澤,她伸手摸上去這把劍也毫無反應。
黎九曜:“破邪斷了,我找回之後重鑄,但,此劍劍靈已毀終究是和之前不一樣。”
宋無命心裏有些堵得慌,黎九曜卻說,“我心中有劍,那破邪就不算消失。”
“被人記得不算消失。”
這句話在宋無命心裏翻了又翻,被人記得不算消失,那她這個由信仰而生的魂到現在還活得好好的,是不是代表還有人記得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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