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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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道失衡,百鬼夜行。荒山之處到處無名屍首,玉京子不知道這裏都設了滅魂陣,裏面的孤魂還在痛苦煎熬。
四處陣石,皆有流雲圖刻,這是踏雲天的刻印。
可他未曾下達過封印亂葬崗的命令。
“我竟不知有人居然頂着踏雲天的名頭做事。”
玉京子這些年積攢的威信早就讓衆弟子深有體會,只論對錯,不論情理,要麽不罰,要麽完蛋。
幾人冒了一身冷汗,紛紛表示對此事不知。
玉京子沒有發作,手指輕輕一捏,陣石就化作糜粉,“我不過近些年沒有管事,居然就被蟲駐了口子。想必是日子太過舒服,有人不想要脖子上那顆腦袋。”
幾個弟子,以為亂葬崗裏的陣法是宗主的私令,沒想到是有人狐假虎威作妖,心裏把罵了那人祖宗十八代。
明明和他們無關,還招上橫禍,這叫什麽理。
陣石損壞,破了道口子,裏面的陰魂面面相觑,但誰也不敢拿不要命逃出去,這個徒手破陣的男人明顯是個狠角色。
一弟子上前殷勤道:“宗主不如問問裏面的陰魂,沒準他們有誰知道。”
玉京子觑了他一眼,那弟子額頭冷汗直冒,根本不敢看玉京子眼睛,可頭上的壓力忽然轉去,“是個不錯的建議。”
他只看見宗主朝亂葬崗裏揮了下袖,眼前花了下,原本空蕩蕩的荒山上擠滿了人,一雙雙眼睛直直盯着他們,那弟子一下腿軟,還是被身後人扶了一把才沒摔倒。
“這裏面......這麽多、多”
只有玉京子神色如常,對着裏面說:“你們誰可以說出設下法陣之人就可以離開了。”
陣法內,烏泱泱的沸騰起來,“先前來了一堆自稱踏雲天弟子的人,設下陷阱讓我們不得輪回,現在又來了......你們這些人踏雲天弟子,還問是誰設的殺陣,難道你們自己不清楚嗎?”
玉京子:“就是不知道誰冒名頂替才問你們。”
那陰魂面色猶疑,過了片刻才道:“那人遮掩了樣貌,帶着一幫人,不過穿的不是你們踏雲天弟子服。”
“前段時間,我有兄弟逃了出去,找到了他們的蹤跡。”
“正好那人就藏在你們之中。”
弟子們相互看了半響,為了洗脫嫌隙紛紛走上前,“看清楚了,可不是我,這陣法少說有好幾年了,我可是來踏雲天才兩年。”
一人在最後默默不語,卻被陰魂尖銳的視線刺穿。
“穆家公子怎麽不出來讓我看看?”
所有人轉身朝穆宇看去,只見他煞白的臉上挂滿了汗珠,在衆人的視線都看過來時,眼裏藏不住的驚恐。
玉京子眼裏的冷色便讓他知道,大禍臨頭,“宗主,城中百姓苦邪祟侵擾久矣,我也是為了他們着想。”
“此處是踏雲天之地,我也是迫不得已才以踏雲天的名義行事。”
那陰魂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出來。痛罵:“放屁,這滿山的都是邪祟?裝什麽為民大義,你們私底下收的錢還少嗎?”
穆宇:“你不要血口噴人。”
“宗主,我們穆家對您忠心耿耿,為了尋長離長老,我姐姐都、都死了,那是我唯一的姐姐啊,我們穆家如今只剩我一人,宗主難道還不顧一點情義,非要揪着我稀裏糊塗犯下的錯,對穆家趕盡殺絕?”
穆宇聲淚涕下,那幾個弟子都不由動容,但也不敢直接求情,生怕被牽連。
玉京子:“要不是念在以前穆家的忠心,我不會等你說完一大堆廢話。”
穆宇頭皮發緊,求饒哽在喉中。
“我當初跟你們穆家姐弟說得已經夠清楚,你們穆家為我所用,我護着你們姐弟兩條命,本就是一場合作,可你倒是生了離間踏雲天的心思。”
他看向那幾個弟子,幾人頓時縮成了鹌鹑。
“有雄心壯志不錯,可卻用錯了地方,你當真踏雲天的幾個長老是你穆家能離間的了。”
不過,早就沒了思想的傀儡而已,穆家姐弟還真以為自己能借此在踏雲天踩出一片地盤來。
“宗、宗主,我知錯了。”
馮閻死了,長離失蹤,對于穆家而言是個好消息,穆宇一直以為她姐能成為宗主夫人,而他正好補了長老的缺位,所以才對着其他幾個長老獻利讨好。
但從她姐姐死了,玉京子冷淡的态度他就知道賭錯了。
玉京子根本就是無情的毒蛇,他長不出一顆人心。
玉京子止住了他的廢話,“從今天起,你就回你的穆家吧,你可是未來的穆家主,一直待在踏雲天算怎麽回事。”
穆宇:“宗主,我不能回去,要是我回去,笑面閻羅肯定要找我,宗主不是說好要護我姐弟性命。”
“如今,我姐姐死了,宗主不認賬了嗎?”
玉京子:“此次任務,我從沒讓你們姐弟參與,是你們非得自告奮勇。”
“若論合作,那就此終止。”
“不是商量,只是通知你一聲,你還沒有和我談論的資格。”
穆宇心如死灰,在玉京子離開之後,瘋狂逃竄回穆家。
荒山的陰魂逃了不少,已經成邪的沒逃過玉京子的手,十幾處地方陣法皆毀,沒有一個是他找的人。
燃了七夜的魂燈也滅了。
有人呢喃。
“該叫你宋無命,還是白澤呢。”
“那場浩劫都滅不了你,怎麽可能就此消失,你一定又藏起來了吧。”
桃花蝶又飛到了他肩上,玉京子沒有再捏碎,多虧了,這東西,要不然他還不知道,白澤怎麽把他玩弄于股掌。
萬年前,他最後蠱惑衆人吃下他的屍身,不是為了設計報複白澤,而是借他人身體,融入血脈殘魂複生,随着數代累積,他的魂漸漸融合。
不過,仍未複蘇。
為了找尋幼年相遇之人,進入天命書,不想正好被白澤抓住機會,封了他的記憶,關于有關宋無命的一切全部抹去。
真是狡猾,終是他棋差一招。
可玉京子尚有疑惑,既然宋無命是白澤的魂,為何她毫無曾經記憶。
白澤殘魂在天命書中,至于宋無命的存在,白澤要這一脈魂做什麽,居然連自己的記憶都封了。
荒野中,飄來聲音,滄桑疲憊,像是烈酒發酵過頭,味沖又苦。
“能用魂燈尋人,想必那人對你極其重要。”
林下走出一魂,發絲淩亂,玉京子覺得熟悉,一時又沒想起這人是誰。
“你知道我要找的人?”
那魂說:“是位姓宋的姑娘吧。”
玉京子這才仔細打量這人,從腦海裏翻了翻陳年往事,道:“月關城,陳山。”
“玉宗主記性倒是好。”陳山沒想到自己潦草的模樣還能被認出,呼出一口氣,追問,“剛才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
玉京子:“她是我妻,自然重要。”
陳山似是有些驚訝,緘默許久,“我在亂葬崗中恰巧遇見過她,她奪舍了一個叫宋芷的人,不過,好像、并不是自願。”
“至于其他去向我不知。”
陳山的身影淡了,即将踏入輪回。
“要是你找到她,替我跟她說聲抱歉。”
很多事情,他死了才知道,為了愚忠導致家人喪命,幼女失雙親,是多麽可笑的事情。
玉京子無聲笑了,“你又騙我一回。”
*
陳山的魂飄了又飄,被一個坐在螢火之中吹笛的小姑娘吸引,她的腳邊燃着紙錢,陳山停下來問:“前面是月關城的方向嗎?”
笛聲停,那姑娘看見了躲在陰影中的人,“這裏這就月關城。”
陳山尴尬笑笑,“原來如此,許久沒有回家,不想月關城變了許多。”
“對,變了許久,被吹有神效的月見草無人再種,城中飽受妖物侵染的禍患也消失了,你說神不神奇。”
陳山愣住,說不出話,那姑娘問:“你還有事?”
陳山說不清為什麽,并不想着急離開,又問一句,“姑娘在這河邊是要祭拜誰?”
“我的雙親,還有一位恩人。”
“哦,哦。”
“問夠了嗎,你怎——”
她的話被人突然打岔,有個男子背劍而來,警惕地看着陳山,“小月兒,你怎麽一個人出來了,也不告訴我一聲,要是遇上壞人怎麽辦。”
“世道亂,鬼鬼祟祟的人,更要警惕。”
男子剛要把藏在角落裏的人揪出來,就見他淚流滿面,頓時愣住,“你叫、小月兒?”
“怎麽了,你認識我?”
小月兒對他有些好奇,剛走近一步,就見他轉了過去,急匆匆走開。
“什麽人啊,奇奇怪怪。”
男人沒在管他,牽着自己妻子的手回家,“咱們真要關了藥店,不賣月見草了啊,這東西雖沒有以前吹出的奇效嗎,但也能強身健體,我們可以降價當做普通藥售出,你家以前不也賣月見草嗎?”
小月兒變了臉色,語氣生硬,“害人的東西,不賣。”
“啊......好吧,你說不賣就不賣。我出去斬妖除魔,也能養你。”
兩人越走越遠,陳山才從後面走出來。
小月兒沒事就好,是自己對不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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