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看誰給我換醫生

方澤不知道兩人從辦公室離開以後又單獨見面的事，難得準時下班，拎着車鑰匙路過停車場就看到沈序，叫了他一聲。

沈序回國還不到半個月，暫時沒有車，方澤一揚鑰匙：“要是回市區的話送你一程。”

沈序沒推辭，坐進副駕，方澤點開導航：“你輸一下位置。”

沈序伸手輸入位置點了确認，方澤瞥了一眼定位，怔愣片刻才開玩笑地說：“天玺？你住市中心啊？這通勤時間有點久。”

“還好，”沈序低頭系安全帶：“當時租房子的時候沒想那麽多，只覺得住在市中心會比較方便，沒想到…”

“沒想到上班的地方這麽遠是吧？”方澤自然地笑着接了一句：“你這公寓地段不錯，不便宜吧。”

沈序開玩笑道：“還行，剛開始也覺得有點貴，但想到方院長給我開的年薪，一咬牙就租下來了。”

他的聲音很好聽，和上班時的嚴肅并不相同，語調輕快，整個人給別人的感覺是很放松，很舒服。

方澤忍不住看他一眼，又想到在辦公室時面對魏硯山的冷臉他所表現出的拘謹，心裏暗罵了魏硯山幾句。


車裏很安靜，方澤沒有開車聽音樂的習慣，車窗放下了一半，微風把沈序的頭發吹得有點亂，他側頭看着車窗外，過了一會兒開口問：“方院長，今天魏先生提出的意見您會考慮嗎？”

方澤也覺得這麽辦對沈序不太公平，頓了頓才說：“我明天安排劉醫生接手吧，你也別想太多，硯山就是太在意魏老了，生怕老爺子突然換醫生有什麽不适應的地方。”

沈序沒有說話，方澤知道這解釋也挺不合理，寬慰道：“硯山的話你別介意，本來我也是想給你手裏再安排幾位患者，你可能不知道，你剛進醫院沒幾天不少人就聽到了風聲，有兩個關系不錯的朋友還想托關系把家人塞你這兒。”

仁瞳無論是療養條件還是醫護水平都是頂尖的，但每個月動辄十幾萬的基本療養費用讓很多人望而卻步。何況這裏有錢有權也是一位難求，所以托關系聯系方澤的人一直不少。

“我知道，都是工作，您安排吧。”魏硯山的針對像是一根拔不下去的刺，沈序心口酸澀，牽動唇角笑：“麻煩您了。”

他表現得一副接受良好的樣子，方澤很是過意不去，兩人這一路沒怎麽聊天，過了半個多小時車子停在樓下，方澤解了車鎖，沈序下了車，彎下腰禮貌道：“辛苦方院長了。”

“沒事，反正順路。”方澤擺擺手：“在醫院外就別叫院長了。”

他這話是客套，沈序自然不會當真，笑了一下：“您路上小心。”

直到方澤的車在前面的路口轉個彎消失在視線中，沈序才轉身上了樓，刷卡進了電梯。這公寓地處市中心，位置不錯，很少有往外出租的房子，再加上沈序對朝向和樓層有要求，從确定回國到找到房源，足足等了三個月。

電梯停在37層，沈序輸了密碼打開門，這個時間天還沒徹底黑下來，房子裏被夕陽的餘晖籠罩上一層橙黃色的光。回主卧換了身衣服出來，他直接走到客卧門前，推開緊閉的房門，對空蕩蕩的卧室開口道：“我回來了。”

一屋子擺件沒給他回應，沈序卻很滿足地笑了一下，帶上門進廚房準備晚餐。

一個人的生活相對就很簡單，再加上上了一整天的班懶得動，沈序的晚餐總是十分糊弄，半個小時以後，落地窗邊的小圓幾上放了一碗清湯面，沈序盤腿坐在地毯上，一邊吃面一邊看向隔着一條馬路的寫字樓。

寫字樓近四十層高，朝着馬路的這頭是一整面銀色玻璃幕牆，像是巨大的鏡子。此時華燈初上，倒映出城市之中車水馬龍的繁華。剛剛在導航輸入定位時方澤有片刻的怔愣，沈序知道其中的原因--對面這棟堪稱南臨的地标式建築沒人不認識，那是魏氏的總部。

很多人覺得朝向馬路太吵鬧，但沈序喜歡，朝向，樓層，都是他精心選的，即便看不到寫字樓內部的光景，但只要坐在落地窗邊看着對面，他就覺得像是看得到坐在辦公室裏的魏硯山。

從醫院回來，魏硯山又直接回了公司。魏氏從沒有朝九晚五的崗位，這裏競争激烈，但發展前景可觀，是名校畢業生趨之若鹜的去處，将近九點，樓裏仍舊燈火通明。

出差近一個月，大大小小的事務堆積不少，昨晚回家躺下三個多小時沒有睡着，魏硯山覺得頭疼欲裂，略帶疲憊地按了按太陽xue，靠着椅子合上眼。

高速運轉的大腦一旦停止了工作放松下來就會失控，他沒走，秘書辦的人自然一個也沒下班，辦公室的門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聲音，獨留給他一方安靜的空間，魏硯山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沈序的臉。

長達十年的時間裏魏硯山将他鎖在心裏一個很小的角落，任憑那角落落了灰，他刻意遺忘，因為沈序的名字對他而言意味着心動，更意味着背叛。

沒有什麽事比被自己心愛的人背叛更痛，魏硯山快三十歲，唯獨在沈序身上嘗到了摔跟頭的滋味。有些人靠近一次就夠了，不管沈序帶着什麽目的回國，他都不會允許沈序再出現在自己的身邊。

放在桌上的手機一亮，魏硯山拿起看了一眼，按了接聽。他接的這麽快，倒是讓電話那頭的方澤愣了一下：“你是有多期待我給你打電話啊？”

魏硯山直起身：“怎麽了？”

“就是給您彙報一聲，我已經打過招呼了，明天一早沈序就交接工作，魏老暫時由劉醫生接管。”方澤一口氣說完：“我可告訴你，你要是再不滿意我現在就到你辦公室外面上吊。”

魏硯山沉默了一瞬：“謝謝。”

他沒問沈序的反應，但方澤就像他肚子裏的蛔蟲似的，自顧自埋怨：“要我說你心眼是真小。格局還不如沈醫生大，我今天和他說的時候人家受了這麽大氣都沒說什麽，還說給我添麻煩了，我這老臉都因為你丢盡了。”

魏硯山發出一聲沒有溫度的冷笑，拿着手機走到窗邊看着樓下，方澤也累了一天，正癱在床上，打了個哈欠：“不說了，我要睡了，工作狂繼續加班吧。對了，還有個事挺巧，今天下班我順路送沈醫生回家，你大概不會想知道他家在哪兒…”

“确實不想知道。”魏硯山打斷了方澤興致勃勃的賣關子：“挂了。”

電話被直接挂掉，方澤嘟囔一聲并沒在意，手機扔在一邊翻了個身睡了。

魏硯山昨晚幾乎沒睡，今天再不睡身體勢必熬不住，眼看着天邊擦亮，吃了一片安眠藥勉強進休息室休息了一會兒。

他在休息室睡覺的時候一般很少有人打擾，魏硯山手底下各個都是精英，強大的秘書處會替他擋掉一半麻煩，然而今天這一覺只睡了兩個小時就被工作手機急促的響聲打斷了，魏硯山皺眉伸手拿過手機，電話裏是秘書許嘉的聲音：“魏總，魏老過來了，現在車子剛停在停車場。”

魏硯山猛地起身，十分鐘以後，許嘉親自推着輪椅從電梯中出來，正碰上迎上前的魏硯山。

“你去忙吧。”魏硯山從許嘉手中接過輪椅，推着魏老往辦公室走，語氣中帶着淡淡的責備：“您老想見我直接打電話我就過來了，何必折騰這一趟。”

總裁辦公室位于32層，走廊上飄着濃郁的咖啡香，此時還不到八點半，秘書處的人到了大半，所有人都聽到走廊上傳來魏老中氣十足的冷哼聲：“我的主治醫被換掉了。”

魏硯山哭笑不得，推着魏老進了辦公室，許嘉過了幾分鐘敲了敲門，送了一杯茶和一份早餐。

魏老面色不虞，掃了一眼餐盤中的早餐，語氣中帶着幾分孩子氣的埋怨：“你又不吃飯！”

魏硯山坐在老爺子身側：“一個月沒在，公司積壓的工作很多。”

老爺子雖然病着，但偶爾還是會心疼人的，自顧自地端起茶杯：“那你吃。”

茶香四溢，魏老抿了一口，滿意地眯起眼，魏硯山笑道：“前段時間有個朋友送的老樹龍井，本想着帶去孝敬您的，昨天太匆忙忘了。”

魏老又是哼了一聲，嘟囔道：“你工作忙，我自己在療養院沒有好朋友，我想找沈醫生，可是你針對他。”

魏硯山喝了一口咖啡提神：“我沒有針對沈醫生，只是您的主治醫我必須知根知底才放心。”

“有什麽不知根知底的？如果你不是針對沈醫生那就是針對我！”魏老瞪着眼，手裏的茶杯重重放在桌面上：“你今天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我就不走了！我看誰敢不經過我的允許換醫生！”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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