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說對不起的從來不是他

方澤上午要參加政府舉辦的大型醫療系統交流會，早上原本計劃着不回療養院直接去會場的，誰知道正準備往身上套西裝的時候接到住院部的電話，是劉醫生打來的，欲哭無淚地表示早上剛和魏老表明要接管他老人家的事，沒想到返回辦公室拿了一份報告的工夫，老爺子和護士站打了聲招呼，直接叫來司機離開了醫院！

護士們哪裏敢攔着他老人家，只得急忙找到劉醫生，這可是醫院的大總管啊，劉醫生生怕出什麽茬子魏總直接把醫院端了，膽戰心驚地給方澤打了個電話。

方澤差點手一滑用領帶把自己勒死，又聽護士說魏老放話去找魏硯山，哆嗦着手指正要給魏硯山打電話，號碼還沒撥出去，沈序的電話打了進來。

也幸好魏老到公司早，沈序早上剛走出電梯，魏老一個電話打到手機上，說自己就在魏硯山的公司，措辭客氣但語氣堅決，請沈醫生過去接自己一趟，像個等家長接的孩子。

清晨的太陽明晃晃地照在身上，路上車來車往，沈序眯着眼擡起頭打量對面安靜地伫立于市中心的寫字樓，遲疑了一下，才鼓起勇氣似的朝那頭走去。

踏入樓裏周身瞬間被空調的寒氣包裹，緊張的氣氛撲面而來，周圍的人步履匆匆，男士西裝革履，女士妝容精致，全是一副商業精英的派頭。

沈序穿了一條米色休閑西褲，上面是一件簡單的POLO衫，再加上他乾淨惹眼的長相，無論出現在哪兒都足以吸引人的眼球--然而此時與魏氏的職員相比氣場全無，休閑得像個提着釣魚竿的老大爺。

前臺和站在門口的安保自然是同一時間注意到了他，只是還沒來得及出聲詢問，電梯門一開，許秘書從裏面走出來，直奔正打算去前臺打聽總裁辦公室的沈序。

就連前臺都看出了沈序的與衆不同，作為魏硯山的心腹，許嘉自然是不會認錯，溫聲道：“沈先生？”


沈序點了一下頭：“您好，我過來接魏老。”

“我是魏總的秘書，我姓許。”許嘉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跟在沈序身邊往電梯的方向走：“魏老在魏總的辦公室等您，我這就帶您過去。”

此時正是上班高峰期，電梯處站了不少人，一邊等電梯一邊低聲交談。看到許嘉，都客氣地叫了聲“許秘書”。許嘉是很親切的長相，經常笑，對着衆人點了點頭算是回應，電梯門打開，沒人進去，許嘉伸手擋住，請沈序先進。

電梯內大家都在小聲交談，也時不時有人側着頭用餘光去瞄站在角落的沈序--不少出現在當地金融財經雜志上的企業家與魏硯山見面都需要通過秘書預約，大多有專門負責接待的秘書對接，能勞煩許秘書親自下樓迎接的人身份有多尊貴不必多說，只是這位年輕的男人眉眼溫和，除了長相出衆之外實在是沒看出有什麽特別的地方，看上去性格柔軟得不可思議。

電梯逐漸上行，人也越來越少，到最後只剩下沈序和許嘉兩個人，許嘉十分有職業素養，目不斜視地站在沈序身邊。

電梯抵達32層，走廊上鋪了淺灰色地毯，腳步落在上面沒有任何聲音，這一層的氛圍似乎顯得更加凝重，安靜得幾乎只能聽到咖啡機和打印機工作的聲音。

許嘉停在總裁辦公室，曲指敲了兩下門，裏面很快傳來一聲“請進”，許嘉伸手推開門，側身道：“沈先生請。”

偌大而奢華的辦公室內，魏老已經喝了兩杯茶，此時坐在輪椅上面朝着窗子認真地看樓下的風景，魏硯山站在他身側，單手搭在輪椅的扶手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揣在西褲口袋中，聽到聲音轉過身來，冷淡的目光落在沈序身上，沒有一絲波瀾。

“沈醫生來啦？”魏老笑咪咪地轉過來，緊接着又立刻變了臉色，撩起眼皮盯了魏硯山一眼。

陽光正好，從背後勾勒出魏硯山高大的輪廓，背着光看不到表情，沈序的心跳卻仍然忍不住漏掉了一拍，他強迫自己移開目光，局促地朝前走了一步，溫聲說：“魏老。”

魏硯山接受到老爺子的暗示，推着輪椅走過來：“沈先生，爺爺堅持不需要換醫生，方澤那邊我會去溝通。”

沈序有些吃驚地看向魏老，老爺子悠閑地靠着靠背，看起來十分得意，朝他用口型誇張地邀功：“我讓的！”

沈序回過神來，立刻走上前，魏硯山讓開兩步将位置讓給他，微弓下身低聲對魏老道：“爺爺，我開車送您。”

魏敬淵對害他差點失去沈醫生的魏硯山意見大得很，嫌棄地擺手：“不用你，我跟着沈醫生回去，司機還在樓下等我呢。”

魏硯山現在很多時候以老爺子的話為重，沉默了一下算是默許。

“那魏先生，我先陪魏老回醫院了。”沈序擡眼看了看魏硯山，魏硯山點了一下頭，陪着兩人下了樓，一直将魏老送上車。

這個時候正是早高峰，但從市中心往外面開的車不多，沈序側頭看着對面馬路上擁堵不堪的馬路，沒有注意到魏敬淵已經盯着他的側臉看了有一會兒了。

“沈醫生。”魏敬淵開口叫他。

沈序轉過頭來，笑着問：“怎麽了魏老？”

魏敬淵的眼中帶着與這個年紀十分不相符的糾結，掙紮着說：“我今天和硯山說了讓他給你賠禮道歉，但是他剛才沒說，你不要生氣。”

患有阿爾茲海默症的老人只能把他當孩子哄，無論年輕時是多麽貴重的身份，此時都像一個認真道歉的小朋友，沈序搖搖頭，寬慰道：“我沒有生氣。”

以魏硯山的身份地位除了哄魏老之外大概是不可能再和誰道歉了，沈序并不會介意，更何況他與魏硯山之間需要說抱歉的從來都不是對方。雖然他不知道魏老和魏硯山說了什麽，但是魏硯山能妥協已經是極限了。

折騰了一早上，回療養院已經快到午飯時間了，沈序陪魏敬淵返回病房，護士站的護士們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老爺子的臉色，早上走的時候一臉不痛快，此時魏老看上去心滿意足，于是各個都松了口氣。

劉醫生辭職報告已經寫了個開頭，聽說老爺子回來了，急忙跟了過來，幫着沈序一起把魏敬淵扶到病床。

“魏老，”沈序故作嚴肅地站在床邊：“以後有什麽事您就直接找我，我沒在就給我打電話，像今天這種突然跑出去的事不許再發生了。”

魏敬淵撇了一下嘴，看起來不太服氣，又瞄向站在一旁的劉醫生，劉醫生哭笑不得，擺擺手：“魏老，方院長已經給我打過電話了，以後還是沈醫生負責照顧您，您就別擔心了。”

照顧魏敬淵是個艱難的工作，照顧得好相當于在魏總心裏挂了名，以後萬一遇到什麽棘手的事說不定還能請魏老幫着開個口。但這事兒難就難在萬一魏老爺子不滿意，那就徹底把魏硯山得罪了。

魏老跑出去這麽幾個小時，劉醫生已經想明白了，這種走鋼絲的工作他還是不乾了。

又陪了老爺子一會兒，沈序給方澤發了個消息彙報，上午的交流會方澤一個字沒聽進去，坐在冷氣十足的會場只覺得額頭全是冷汗，看到沈序發來的微信，用冰涼的手指回【麻煩你了，我待會兒結束以後就去魏硯山辦公室門口上吊】。

當晚七點，瀾調。

這是一個別具一格的私人會所，小院處處都是古色古香的風格，蜿蜒的小路兩旁種了不知名的樹，地面影影綽綽，看上去靜谧清幽。

往裏面走一段距離就是一個古樸的木質大門，兩側站着面容姣好，身着淡藍色旗袍的女服侍生，看到來人，都軟着聲音叫了一聲“魏總”。

“林烨到了嗎？”魏硯山朝裏面走。

一名服侍生立刻跟了上來：“林總和方先生剛剛到，正在包間裏等您。”

瀾調姓林，是個會員制的私人會所，林烨不差錢，更多的時候這裏被用來當做這些少爺們聚會的地方。

距離最裏面的包間還有幾步的距離就能聽到方澤慷慨激昂的抱怨聲：“這根繩子太細了，讓你的人給我換一個粗的，待會兒魏硯山過來我保管立刻吊死在他跟前。”

林烨瞪他一眼：“要上吊你怎麽不去魏氏？我這兒死了人往後還怎麽過來玩了，到時候喝到一半就想起你吐個長舌頭的樣子，什麽興致都沒了。”

方澤大罵：“你還有沒有點良心了，你們這些做生意的心最黑！”

林烨站在酒櫃旁邊選酒，餘光一瞥看到正走到門口的魏硯山，一揚眉：“來的正好，這兒有個男人正為你欲仙欲死呢。”

回頭看到魏硯山，方澤心裏的火氣一下噴發出來：“我告訴你！以後魏老治療所有的細節都由我說了算！你再插嘴半個字，我保管立刻辭職！”

今天在公司魏老也拿出了這種态度，即便心裏仍不願意，但魏硯山還是妥協了：“可以。”

方澤張大嘴巴，又轉頭看林烨：“你給我作證，他說的可以！”

“知道了。”林烨極其敷衍：“今晚喝這個怎麽樣？”

方澤平時喝酒也不多，擺擺手不在意：“都行，你們定就是了。”

“今晚你是主角，得你說了算，硯山是我叫來作陪的。”林烨把手裏的酒拿給站在身後的服務生：“我有個事想求你幫忙。”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