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找人

加熱過的糕點和粥口感差了很多，沈序本來也沒有胃口，懶洋洋地窩在窗邊舀了幾勺粥吃掉，又回卧室躺了一會兒。

主卧的朝向和客廳相同，窗簾是打開的，沈序側身看向對面，隐約覺得他和魏硯山之間的距離好像慢慢的縮短了一點，這樣的認知讓他覺得有種隐秘的喜悅，腦海中反反複複都是魏硯山低聲問出的那句“是嗎？”這兩個字他咬的很輕，卻重重地撞在他心上。

沈序平常生活作息規律，療養院的工作并不需要晝夜颠倒，很少有白天在家睡這麽久的時候，但今天實在頭暈腦脹，再加上心情不錯，不知不覺一覺醒來已經到了下午。

随便吃了點東西，沈序換衣服出門，叫了一輛出租車直達三醫院。

和動辄充斥着哭喊聲與吵鬧聲的其他科室不同，心理門診位于三醫院一棟獨立的二層小樓，走進裏面安靜得可怕，空調開得高，溫度與室外差不多。

三醫院的心理門診是南臨的翹楚，但因為病情複雜棘手，而且大多具有個性化，問診時間長，所以每天放的號并不多。

走廊零星地坐着幾個等待問診的患者，基本上都是通過各種加價渠道搶到的趙康的高價號，沈序的目光在他們臉上劃過，都是青春期的孩子，表情木讷，垂着眼不和任何人對視。

趙康的助手站在門口，看到沈序一個人走過來，拿着本子走過來，壓低聲音問：“您好，請問您是…”

趙康主攻青少年心理健康問題，沈序看上去說是患者年紀又大了點，說是家屬又太年輕，助手有點摸不準他的來意。


沈序看向診室，聲音也放的很低：“我叫沈序，是仁瞳的醫生，來找趙康老師的。”

助手“啊”了一聲：“您和趙老師約好了嗎？”

沈序搖了搖頭：“沒有，我過來找趙老師說幾句話。”

趙康每天下班以後準時回家，拒絕一切應酬，助手有點為難：“那我進去給趙老師說一聲兒，您在這兒稍等一會兒。”

說一聲恐怕趙康就直接把人趕走了，沈序十分有自知之明：“不用麻煩，我去那邊坐着就是了。”

不想給助手惹麻煩，沈序特地坐得很遠，直到最後一名患者從診室中出來時，趙康也起身跟了出來。

老爺子到底是上了年紀，就這麽坐一下午腰受不了，拿着水杯準備去接點熱水的功夫走廊的椅子上坐着的年輕人站起身朝他走過來，趙康腳步一停，方才面對患者時的耐心與溫和頓時被不悅取代。

“什麽風把沈醫生刮來了？”趙康微皺着眉，其他診室的醫生看完診已經陸陸續續下班了，每次都是趙康走得最晚，沈序還在這兒坐着，顯然是在等自己。

沈序被他這麽嘲諷也不介意，态度謙卑地從他手中接過水杯去隔壁開水房接了水拿過來遞給他：“您忙了一下午，先喝點水潤潤嗓子。”

長眼睛的都看得出來自己瞧不上他，即便這輕蔑中更多的是對他所做選擇的不解與遺憾。

趙康狐疑地看着他，不知道眼前的年輕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卻也不敢掉以輕心。

這畢竟是仁瞳的醫生，工作環境都要比他們這些公立醫院的醫生複雜得多，半條腿踏在豪門鬥争裏，喜怒不形于色，城府自然是要比同齡人深。

“趙老師，我今天過來是想申請加入您的星辰計劃。”見趙康對自己充滿戒備，沈序索性開門見山：“我還沒回國的時候就一直關注星辰計劃，很希望有機會也能和您一起為更多面臨心理疾病的青少年做出力所能及的貢獻。”

他這話落在趙康耳朵裏相當違和--一個拿着百萬年薪服務于豪門的醫生，恐怕早就把所謂“醫者仁心”抛之腦後，知識對于他來說已經淪為賺錢的工具，這樣的人根本不配加入他的志願者計劃。

趙康輕蔑地笑了一聲，喝了一口熱水才悠悠開口道：“沈醫生，貢獻兩個字不是你這麽輕而易舉地說出口的，星辰計劃是我幾十年的心血，它意味着犧牲也意味着幫助，去偏僻的鄉鎮一走就是一兩個月，耽誤這麽長時間得耽誤你賺多少錢，還是少跟着摻和這些事。”

助手在旁邊默默聽了一陣，覺得趙老師的話實在犀利，但沈序沒惱，臉上始終帶着好脾氣的笑，他的長相其實并不算溫和，但身上卻帶着一種不争不搶的氣質，讓人哪怕是第一次接觸也不會有距離感，助手有點于心不忍，走過來小聲提醒：“趙老師，省醫院的劉醫生和許醫生今年出國進修退出了星辰計劃。”

助手現在還沒畢業，是趙康帶的學生，一張娃娃臉，在老師面前說話有點底氣不足，一邊說一邊心虛地瞄沈序，對方朝他感激地笑笑，助手的臉微微一紅。

趙康掃了他一眼：“寧缺毋濫。”

“趙老師，我看過星辰計劃之前發布的招募志願者的公告。”沈序過來之前早就想到了趙康的态度，不疾不徐道：“我符合您的全部要求，我相信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趙康沒再說話，審視的目光落在沈序身上，正欲開口拒絕，助手的手機響了，轉身走到一旁接起電話，沒到一分鐘就匆匆挂斷，疾步走到趙康身邊。

“趙老師！家裏保姆打電話過來，王姨不見了！”

助手着急聲音不小，趙康聞言更是一聲焦急的爆喝：“怎麽回事！”

助手急得拿着手機的手都在發抖：“說是出去買了個菜的功夫王姨一個人跑出去了…”

趙康雙腿一軟，身體也跟着晃了兩晃，心慌意亂之間胳膊被沈序扶了一把才勉強穩住身形，腳步踉跄地往外走：“趕緊給小張打電話，說我馬上回去，讓她到門衛室調監控！”

趙康的車停在停車場，解了車鎖才意識到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他現在的狀态根本開不了車，助手駕照還沒考下來，徒勞地站在旁邊眼睜睜看着趙康拉開後座的門坐進去，不知所措地摸出手機打算叫個代駕過來。

“上車，我來開。”身後腳步聲傳來，沈序不放心趙康，緊跟着跑過來，毫不猶豫地坐上主駕，一邊低頭系安全帶一邊有條不紊地問助手：“知道趙老師家的住址嗎？”

一個人的狀态有時候是很受身邊人的影響的，身邊有一個情緒穩定的人，你也會跟着迅速平穩下來，助手急忙跟着上了車：“知道。”

好在趙康家住的并不算遠，趙康坐在後面反複地給保姆打電話确認當時的情況，這在旁人看來是無用功，可對于此時的趙康來說好像每多确認一次老伴就能早點找到似的。

十來分鐘以後，車子停在一個上了年頭的老小區門前，門外站着一個三十來歲的中年女人，滿臉焦急，看到趙康的車急忙跑過來。

“趙老師。”女人快急哭了：“我真的只出去了兩個多小時，我出門前特地給王姨說了讓她別一個人跑出去的…”

趙康身上的白大褂還沒來得及脫，下車後失控地吼道：“她哪裏聽得懂你說的話！早就告訴你不要出去不要出去！家裏的菜不是周末的時候就買好了的嗎！”

“趙老師。”保姆嗫喏着答不出來，趙康心急如焚，沈序适時開口，輕聲勸道：“先找到阿姨要緊。”

雖然不了解趙康的家庭情況，但從趙康的焦急和跟保姆的對話中沈序已經推測出了大概，趙康氣得頭暈眼花半點理智都沒有，沈序替他問吓得臉色蒼白的保姆：“監控調出來了嗎？”

保姆搖搖頭，眼淚都快出來了：“保安說監控早就壞了。”

這是三醫院的家屬院，小區老舊，已經有二三十個年頭了，很多老住戶早就搬離了，可趙康的老伴不願意，總覺得搬走了就是徹底抛下了已逝的女兒，所以老兩口一直在這兒住着。

得知監控壞了，趙康的情緒徹底崩潰，一輩子救死扶傷文質彬彬，此時卻毫無形象地站在小區門口大罵道：“監控怎麽會壞掉！我們每個月都在按時繳納物管費到底都花到哪兒去了！”

下班高峰期來來回回的人不少，都被這頭的動靜吸引了，身邊很快圍了一圈人，保安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也不滿地嚷嚷：“這也不是我說了算的，你明知道老伴精神不正常還天天不在家，現在人丢了你找我說什麽！”

“你！”趙康氣得上手一把拉住保安的衣服，到底是上了歲數，加上情緒激動，保安一下就掙脫開，反手推了他一把。

趙康連退幾步，好在被助手手疾眼快地扶住。

“趙老師，您先別激動。”沈序知道他着急，溫聲勸他，緊接着又看向保安，聲音沉下幾分：“師傅，監控出了問題本來就是物業的責任，現在不是說誰對誰錯的時候，我看這小區住戶應該不算多，您有沒有注意到阿姨有沒有離開小區，什麽時候離開的小區？”

保安氣得臉色通紅，聞言喘着粗氣勉強平靜下來：“我沒注意，我下午在後面打掃院子來着。”

“我馬上報警。”沈序轉頭對趙康道：“趙老師，您別着急，就算是小區的監控壞了，還可以看看沿途的監控有沒有拍到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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