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7章 反常

趙康對王萍的珍視不言而喻，沈序算是誤打誤撞，今天趙康特地請他過來，沈序心裏基本有了猜測，但仍覺得欣喜，舉起茶杯：“謝謝趙老師的信任，我不會辜負您的。”

趙康放下杯子，給王萍夾了一塊牛肉，緩緩開口道：“沈序，你既然說了解星辰計劃，那我們還是醜話說在前頭，我們的志願者服務不僅僅是針對南臨本市，很多時候還要去各個鄉鎮，通常都是半個月左右的時間，我不知道你這邊能不能跟方院長協調下來。”

随着經濟的發展，越來越多的人開始重視心理健康，然而很多不發達地區的孩子連父母都不在身邊，老一輩根本沒那麽多精力關注到他們的心理狀況。這也是趙康發起星辰計劃的根本原因之一，他不想讓那麽多花一般年紀的孩子和自己的女兒一樣。

“您放心，我讀書期間也經常參加各種志願者活動，那個時候就很向往星辰計劃，只是當時我資歷尚淺，達不到您的要求。”

趙康“嗯”了一聲，忍不住又看沈序--長相斯文，談吐不凡，看上去不像能吃得了苦頭的樣子。

但趙康沒說什麽，這些年帶着滿腔熱忱加入他團隊的年輕人太多，能堅持下來的卻少之又少，醫生時間不自由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沒那麽多的精力跟着全國各地的義診。

一頓口味平平的飯，礙于王萍就在身邊，趙康與沈序的話題盡量避免青少年心理健康，他們的生活軌跡也沒有什麽交集，能聊的不多，不尴不尬地吃完，又陪着王萍坐了一會兒，沈序起身告辭。

晚飯時間應該是一座城市一天中最悠閑最放松的時刻，尤其是老城區，街道上到處都飄着誘人的飯菜香，路過的幾家飯店門口都坐滿了人，晚飯吃得早的老人們已經坐在小區外面的藤椅上乘涼，看上去熱鬧又充滿煙火氣。

沈序吸了吸鼻子，聞到濃郁的燒烤香，從回國到現在都是療養院和家裏的兩點一線的生活，這種時間好像都放慢了腳步的感受已經很多年沒有過了。


沈序慢慢地往地鐵站的方向走，路過一家很小的蛋糕店，幾個女生從裏面出來，手中提着精致的紙盒，沈序往店裏看了一眼，忍不住走進去，選了一款很小的巧克力蛋糕。

他并不餓，但大概是今天實在開心，又被這樣的環境感染，也想做點什麽慶祝一下。

帶着小蛋糕回到家，天邊已經籠罩了一層暖暖的橙，家中很安靜，與方才的熱鬧大相徑庭，他把蛋糕放在桌上，習慣性地推開客卧的門，靠在門口溫柔地說：“我回來了。”

家裏沒有任何人回應，沈序轉身關上門，他在這一刻覺得被巨大的孤獨籠罩着。

當年出國是因為打聽到魏硯山在T國留學的消息，從申請到審批再到經過一系列複雜的面試，整個過程繁瑣冗長，可沈序樂在其中，每過一天他就覺得能更靠近魏硯山一點。

然而直到他站在T國的機場才知道國外太大了，想找一個人如同大海撈針，沈序沒辦法，為了支撐高昂的生活費，上課之餘的全部時間要同時打幾份工。

他沒什麽時間交朋友，好在性格和成績都不錯，深得老師與同學喜愛，在國外生活幾年，所有的圈子都在當地，突然回國，相當于放棄了全部從頭再來。

沈序在國內沒朋友，但他清楚自己的目的，自從知道魏硯山當年沒有死在魏華禮手上，找到魏硯山，靠近魏硯山，成了他生活中唯一的信仰。

最後一絲餘晖照在小蛋糕上，沈序盤腿坐在地板上，對着蛋糕拍了一張照片，猶豫了一瞬，把照片發給了魏硯山。

他沒指望魏硯山會回複，只不過是在魏硯山身邊呆了一天，他就感受到魏硯山的日程安排得多滿，很少能騰出功夫來看一眼手機。然而只不過是短短的幾分鐘，魏硯山的視頻電話打了過來。

沈序的心跳漏了一拍，把手機支在小圓幾上，急忙點了接通。

魏硯山那頭正在休息室，背後是一整幅的黑色浮雕壁畫，看上去顯得嚴肅而莊重，手機屏幕就那麽大一塊，沈序的目光落在壁畫上，緊接着又移動到魏硯山的身上。

他一身黑色西裝，坐在這樣的環境之中，看上去無比抓人眼球。

“買了蛋糕？”魏硯山開口問。

“對，路過覺得好看就買了。”魏硯山姿态很随意地靠坐在木質扶手椅上，身邊沒有其他人，沈序笑了笑，也忍不住問他：“你忙完了嗎？”

魏硯山隔着手機看沈序笑的時候露出的一個很不明顯的酒窩：“還沒，正在開會。”

沈序的笑容瞬間消失：“又沒吃飯？”

“快結束了。”魏硯山問起那張照片：“為什麽買蛋糕。”

他記得今天不是沈序的生日。

沈序趴在小桌上，整個人看起來暖烘烘的，帶着很乾淨的笑容：“我一直想申請加入趙老康師的星辰計劃，他之前沒答應。今天趙老師邀請我去家裏吃飯，說是批準了。”

他擡眼盯着魏硯山的臉，目光中有很強烈的依戀，聲音更柔和一些：“其實還是謝謝你那天的幫忙，不然不會那麽快幫趙老師找到他的愛人。”

趙康的愛人為什麽走失魏硯山并沒有興趣知道，倒是星辰計劃聽說過幾次，魏硯山有點意外：“你能抽出那麽多時間跟着到處跑麽？”

“我會跟方院長協調好時間的。”沈序自動将這句話翻譯成魏硯山對魏老的擔心，急忙補充：“你放心，一定不會影響到魏老的。”

魏硯山面無表情地看着沈序一本正經的解釋：“知道了。”

會議臨近尾聲，魏硯山不能在休息室呆太久，又簡單聊了兩句，挂斷視頻前，沈序沒忍住：“你什麽時候回來？”

魏硯山腦海中迅速回想了接下來幾天的行程，一邊覺得沈序的問題其實是有點越界，一邊又遵從了內心地回答：“周五。”

返回會議室要經過一條走廊，幾米遠的距離，魏硯山突然覺得自己的行為好笑得有點反常。

他會議中途很少離席，今天是放在桌上的手機屏幕一亮，微信提示沈序發來了一張照片，一向開會不走神的魏總突然就無法控制自己的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看到那張小蛋糕的照片，忍了幾分鐘，低聲對主辦方說了句“抱歉”，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其實現在想來那是再普通不過的照片而已，魏硯山回到會議室，主辦方開始致總結辭，但他一句也沒有聽進去，忍不住想沈序趴在桌上，落地窗外已是華燈初上的樣子，他的側影倒映在玻璃上，有一種說不出的孤獨感。

心裏高興也沒人分享，買了個蛋糕都只能帶回家一個人吃，自己倒是成了他唯一可以分享喜悅的人。

魏硯山心裏泛起很淡的疼。

不知是因為加入了星辰計劃還是因為魏硯山，沈序心情極佳，一夜無夢睡到天亮，早上剛到仁瞳，護士長便匆匆走過來。

“沈醫生，魏老狀态不太好。”護士長壓低聲音。

沈序眉心一跳，被趕出病房的護工也看到了他，快步往這邊走：“沈醫生，魏老今天早上就說他找不到鑰匙了，非要回家，我們勸了半天也哄不下來。”

阿爾茲海默症發展到一定階段便有可能出現幻覺、妄想，現代醫學還無法完全控制其發展，沈序皺眉：“老爺子發病怎麽讓他一個人在病房裏？”

護工滿臉為難：“早上魏二叔過來了，還帶了兩個保镖，說是就不用我這個外人在了。”

雖然拿着魏硯山發的工資，但護工得罪不起魏華禮，再加上兩個身材高大的保镖立在身側，無奈之下只得帶上門出來，沒敢走太遠，一直在病房外站着。

沈序并不想單獨對上魏華禮，無論是當年還是現在，他都沒有任何對抗魏華禮的勝算，可魏老在病房裏，魏硯山不在南臨，作為主治醫，他必須避免魏華禮說出或是做出任何刺激魏老的事。

仁瞳的病房都是大套間，面積不小，魏老操控着輪椅在房間裏如同無頭蒼蠅一般到處轉，魏華禮背着手站在魚缸邊，對魏老此時的焦躁不安視而不見。

聽到門響，魏敬淵依舊無知無覺，輪椅卡在衣櫃邊，把裏面為數不多的東西全都翻了出來扔在地上。

沈序快步走過去，輕輕按住魏老的手腕，彎腰看着他：“魏老，您在找什麽呢？”

“我的鑰匙找不到了，很重要。”魏敬淵語無倫次，認出了沈序，立刻求助地拉他：“我想回家，鑰匙一定在家裏，我得馬上回去，沈醫生，你快點陪我回去一趟，不然鑰匙被人偷了。”

魏老手發抖，因為實在太心急，一雙眼裏滿是緊張，沈序還沒等開口，魏華禮把手裏的魚食灑進魚缸，轉身走過來，好整以暇地看着沈序：“沈醫生，老爺子在這兒住了這麽久，又接受了這麽久的治療，怎麽一點起色也沒有，你這個醫生做的也太無能了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