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1章 我們還能像以前一樣嗎

這一點上次沈序去魏氏的時候就隐隐有些感覺，他們的工作強度不小，但臉上很少有疲态，早上一副活力滿滿的模樣。

“你應該也不是壓榨人的領導吧？”沈序語氣很輕快。

魏硯山揚眉：“怎麽看出來的？”

電梯抵達20層的漁港餐廳，門口的服侍生引着兩人往包間走，沈序思考了一會兒：“無論是許秘書還是小趙，還有剛剛我們碰到的那幾位職員，他們很尊重你，但是不怕你。”

魏硯山笑笑，不置可否，相比起不茍言笑的魏敬淵，魏硯山的管理手段和想法的确是更受手下人歡迎。

魏硯山在飛機上用過餐，按照他平常的習慣大概會直接回公司吃個簡餐然後加班，現在純粹是照顧沈序沒吃東西陪他過來的，沈序沒有胃口，所以點的不多，魏硯山看得直皺眉，但看着他慢條斯理地把所有的東西吃乾淨心裏莫名又覺得舒服了一些，和沈序一起回了公寓。

電梯裏只有兩個人，沈序刷了卡，37層的按鈕亮了，魏硯山卻遲遲沒動，沈序不解地看他，魏硯山察覺到他的目光，轉頭與他對視一眼：“我看你吃了藥再走。”

沈序知道自己的表情此時一定看上去很呆滞，可他喪失了表情管理的能力，不知道是生病導致反應遲緩還是魏硯山的舉動反常，直到走出電梯，站在門口輸入密碼的時候餘光看到站在身後一步位置的魏硯山，沈序仍覺得不真實。

昨晚半夜臨時出去，卧室的被子還堆在床上，落地窗邊的小圓幾上放着半杯水，沙發上的衣服也沒收拾，這樣的家比上次魏硯山過來時看上去更有生活氣息，但沈序覺得很窘迫，快步走過去把沙發上的東西堆到一邊。


“想喝什麽，家裏應該只有茶。”沈序把魏硯山的西裝搭在椅子上，轉身進廚房燒水。

魏硯山拽了他一把：“你去沙發上休息，我來。”

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體驗，窗外的雨不斷地沖刷着玻璃，家裏只開着廚房的燈，把客廳照得半明半暗，魏硯山燒了水，返身去窗子邊拿水杯，路過沙發的時候才看到沈序已經躺在上面睡着了。

他身上沒蓋衣服，一條腿踩在沙發上，呼吸均勻，人多了經歷後最能體現出來的地方就是眼睛，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都寫在一個人的眼神之中。沈序閉着眼，單從五官和長相上看與當年沒有太大的差別，魏硯山手中拿着杯子站在沙發邊看着沈序，覺得很多東西就像一個兜兜轉轉的圓，這樣的場景意外地與十年前沈序生病時重合在了一起。

沈序的眉頭舒展着，熟睡中整個人看起來安靜而不設防，單是這麽看和當年沒有什麽差別，如果說真的有什麽變化，大概是當年他與魏硯山相互依靠支撐，他們曾經是平等的，可如今每一次面對魏硯山，沈序的姿态總是放的很低，魏硯山的身邊從不缺這樣的人，低聲下氣，卑躬屈膝，每說一句話都要揣摩着他的心思，從不放過一個微表情。

魏硯山知道他這樣對自己的原因，當年的事兩人都沒再提，但發生過就是一根梗在心口的刺，他懷恨在心，沈序也一直沒忘。

生病加上睡眠不足，沈序其實在回來的路上就犯困，但魏硯山就在身邊，他不想睡，回家以後本想着撐到魏硯山走了再睡，卻沒想到只不過是往沙發上坐了不到一分鐘，整個人就不受控制地滑下去直接睡着了，這一覺很沉，以至于睜開眼時他竟有很長時間的意識恍惚，盯着沙發邊的落地燈看了好一會兒。

魏硯山就在他的身邊，讓他有一瞬間覺得自己還在夢中沒有醒來。

魏硯山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正在看沈序放在茶幾上的一本看了一半的書，吸頂燈是關着的，只有落地燈發出暖黃色的光，客廳裏很安靜，只能聽到魏硯山翻動書頁的聲音。

沈序睜着眼沒有動，用這樣的角度去看魏硯山，他整個人就好像籠罩在溫暖的光圈之中，像一副精雕細琢的畫，讓人移不開眼，欲罷不能。

內心酸澀翻湧，壓抑在最深處的情感在這樣靜谧的氛圍中破土而出，這是他遠在異鄉十年中夢寐以求的畫面，支撐他度過了數不清的難捱的夜晚。

他的視線中帶着令人難以忽視的情愫，魏硯山最開始的時候沒有做聲，直到手裏這一頁看完才将書簽夾回之前沈序看的那一頁，合上書放在茶幾上：“醒了？”

“抱歉，不小心睡着了。”沈序坐起身，剛睡醒會覺得冷，他把毯子搭在腿上，本以為只過了十來分鐘，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才發現竟然睡了一個多小時。

手機旁邊放着水杯和從醫院拿回來的藥，魏硯山已經按照藥盒上寫的說明把每種藥按量拿出放在一張紙巾上。

他本可以直接離開，卻一直坐在沙發上等沈序醒過來，魏硯山也說不出原因，一個小時對于沈序來說只是睡了一覺，對魏硯山來說也并沒多漫長，他就那麽盯着沈序的睡顏發愣，剛拿起書翻了兩頁沈序就醒了。

魏硯山沒有接他的話，把水杯推到沈序手邊：“把藥吃了。”

沈序俯身拿起杯子吃了藥，魏硯山才站起身：“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他高大的影子落在眼前，讓沈序的目光之中只有他的身影，或許是生病後的脆弱讓他格外貪戀睜開眼時看到魏硯山的溫暖，所有的感情在這一刻徹底失控，沈序猛地站起身，趕在魏硯山打開門前叫住了他：“魏硯山。”

魏硯山停下腳步，站在玄關處轉身看着他。

沈序赤足走過來，不知道是因為發燒沒力氣還是緊張，他覺得自己的胳膊都在發抖，明明只有不到十步的距離對他來說倒像是用了全力。

“怎麽。”見他站在自己面前沒說話，魏硯山開口問。

沈序擡眼看着他，而後問：“當年的事，你還恨我嗎？”

他的聲音帶着無法隐藏的顫抖，眼神閃爍，像一只很忐忑的小動物，魏硯山的目光落在他搭着櫃子的手上，而後又轉了個圈似的回到沈序的臉。

沉默一瞬，魏硯山道：“過去的事就過去吧，已經這麽多年了。”

沈序分辨不出這句話中隐藏的信息，脫口而出：“那我們還能像以前一樣嗎？”

以前什麽樣，沈序不知道魏硯山和他的定義是否相同，那時年少又青澀，友達以上戀人未滿，一舉一動都是暧昧的氣息，那個時候的他們除了彼此沒有別人，可如今身份地位什麽都不同了，他知道這個問題很傻，甚至就連他自己都覺得有太多說不通的地方，可此情此景，他迫不及待地想聽到一個答案。

如果他們之間有一百步，只要魏硯山能給他哪怕一丁點的希望，沈序都願意朝他一直走過去。

這是他欠魏硯山的。

魏硯山顯然對他的問題始料未及，沈序看起來認真又誠懇，一個問題，簡單的幾個字，像是直接堵在魏硯山的喉嚨，讓他發不出任何聲音。

兩人安靜地對視，沈序固執地看着他，他的問題像一把刀子，将兩人重逢以來對過去避而不談的僞裝撕開了口子。

一分一秒都被拉得很長，魏硯山的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他們對視了很長時間，沈序最終沒有等到魏硯山的答案。

過了午夜，市中心仍不知疲倦地熱鬧着，桌上的電腦自動變換屏保，顏色不斷改變，讓魏硯山心煩意亂，手指擱在鼠标上，切換到了桌面。

與沈序分開的十年，是他飛速成長的十年，背後有魏敬淵的支持，心中卻始終覺得孤立無援。

書房沒開燈，黑暗有時會給人強烈的安全感，讓人肆無忌憚地直視塵封已久的記憶。

魏硯山從沒想過會再遇到沈序，那個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在今晚讓他親耳聽到了答案，沈序的确不是因為魏華禮回來的，他是為了自己，為了十年前兩人突然斷裂的感情。

魏硯山的人生令人仰望，他擁有的太多，以至于失去的就顯得那麽微不足道，這十年被迫長大，當他此時一個人回憶才赫然發現沒什麽溫情的時刻，公務，應酬，出差，幾乎構成了他的全部生活。

人沒有軟肋就會堅不可摧，魏硯山閉上眼，沈序躺在沙發上虛弱地閉着眼睡覺的樣子揮之不去，還有那支即便趕回來的匆忙也依舊沒有被落在酒店的已經有點枯萎了的玫瑰花。

他覺得他的軟肋回來了，可他好像不敢伸手去接。

徹夜未眠并不影響魏硯山第二天早晨七點半準時出門，他并不覺得疲倦，甚至在五點的時候還在樓上的健身房運動了一個小時。然而打開門的瞬間，魏硯山愣住了，沈序穿着整齊地站在門外，看樣子似乎是等了一會兒，背靠着牆，聽到開門聲立刻直起身子看過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