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你不是他! 你綁我來,就是為了說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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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笙是在一陣劇烈的颠簸中醒來的。
後腦勺傳來鈍痛, 迷藥的餘韻讓他的視線仍有些模糊。
他試着動了動,發現自己的雙手被粗糙的麻繩反綁在身後,嘴裏塞着一團帶着黴味的布條, 勒得他嘴角生疼。
身下是硬木板, 随着車輪碾過碎石不斷震顫,硌得他骨頭生疼。
他在馬車上。
顧笙沒有慌亂,而是先閉了閉眼, 等眩暈感稍稍褪去,才開始冷靜地查看現狀。
他試着掙了掙手腕, 繩子綁得很緊, 一時半會兒掙脫不開。
但就在他輕微挪動時,馬車外的人似乎察覺到了動靜。
簾子猛地被掀開一角,刺眼的夕陽餘晖照進來, 晃得顧笙眯了眯眼。
一張戴着草帽的臉探了進來, 帽檐下, 是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好久不見啊, 哥哥。”
顧世超的聲音沙啞陰冷,像是毒蛇吐信。
他嘴角扯出一個扭曲的笑容,似乎期待着從顧笙臉上看到恐懼、驚慌, 或是任何能讓他愉悅的情緒。
然而,顧笙只是平靜地回視着他,眼神淡漠得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
顧世超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着顧笙看了幾秒, 突然暴怒地摔下簾子, 狠狠抽了一鞭馬匹。
馬吃痛,頓時加速,颠簸得更厲害了。
顧笙猛然撞上車壁, 肩頭劇痛,一陣銳利的刺痛感迅速蔓延,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驚慌如潮水般湧來。
其實,自第一眼見到顧世超時,他便心生驚慌了。
只是,那份驚慌被他巧妙地隐藏在平靜之下。
他絕不可能讓顧世超窺見自己的驚慌,決不讓對方如願以償!
顧笙靠着車壁,借着簾子縫隙透進來的微弱光線,掃視着車內的情況。
空蕩蕩的車廂,除了他之外,收拾得很乾淨。
看來顧世超不是臨時起意綁的他。
顧笙不再浪費力氣掙紮,而是閉上眼睛,調整呼吸,讓自己盡快從迷藥的後勁中恢複過來。
差不多半個時辰後,馬車終于停了下來。
簾子被粗暴地掀開,顧世超伸手一把拽住顧笙的衣領,将他拖下了馬車。
顧笙踉跄了一下,差點摔倒。
但很快穩住身形,擡頭看向四周。
四周是荒無人煙的地方,眼前有一座破敗的寺廟。
夕陽的餘晖灑在斑駁的牆壁上,廟門早已腐朽,半挂在門框上,風一吹便發出“吱呀”的聲響。
顧世超一跛一拐地将人壓了進去。
廟內灰塵密布,角落裏結滿了蜘蛛網,空氣中彌漫着一股陰濕的黴味。
顧世超推搡着顧笙進了廟,一把将他摔在地上。
“砰!”
顧笙的膝蓋重重磕在堅硬的地面上,疼得他悶哼了一聲。
但他很快擡起頭,眼神依舊冷靜。
顧世超蹲下身,粗暴地扯出顧笙嘴裏的布條,随即一把掐住他的下巴,強迫他與自己對視。
“好哥哥。”
他陰森森地笑着,聲音裏帶着扭曲的快意,“你現在的日子過得可真好啊。”
顧笙的下巴被他掐得生疼,疼痛感迫使他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下一瞬,輕輕勾起唇角,露出一個近乎嘲諷的笑容。
“确實好。”他淡淡道。
随即,眼神從顧世超陰森的臉色,掃到他破舊的衣衫,最後落在他那只跛了的腳上,停頓了幾秒。
“但是你,好像不是很好。”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紮進顧世超的痛處。
顧世超的表情瞬間扭曲,猛地甩開顧笙,站起身一腳踹翻了旁邊的破木桌。
“轟——!”
木桌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塵。
顧世超的胸膛劇烈起伏,雙眼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是你對不對?!”
他怒吼道,聲音嘶啞得幾乎破音。
“這一切都是你設計的!”
顧笙沒回答,只是平靜地看着他。
顧世超被他的眼神徹底激怒了。
他猛地沖過來,再次掐住顧笙的下巴,強迫他擡頭。
“不對,你不是顧笙......”
他死死盯着顧笙的眼睛,聲音低啞,“你不是他!”
曾經的顧笙懦弱、膽小,被他欺負時只會發抖求饒。
可眼前這個人,面對他的威脅,居然連一絲恐懼都沒有!
甚至,冷靜得可怕。
顧笙任由他掐着,眼神依舊淡漠,甚至帶着一絲憐憫。
“顧世超,”他緩緩開口,“你綁我來,就是為了說這些廢話?”
顧世超的瞳孔猛地收縮。
如果他此刻善存一絲理智,就會聽到顧笙聲音裏摻夾着掩飾不住地顫抖。
但他沒有。
另一邊,夕陽的餘晖漸漸消散,李家的院子裏飄起袅袅炊煙。
李修遠推開家門時,鼻尖萦繞着飯菜的香氣,卻不見那個熟悉的身影迎上來。
“阿笙?”他回到房間喚了一聲,聲音在空蕩的屋裏回蕩。
無人應答。
李修遠眉頭微蹙,放下書箱,朝廚房走去。
推開門,只見李倩和李娥正忙着翻炒鍋裏的青菜,竈臺上的蒸籠冒着騰騰熱氣。
“阿笙今日是在明月樓嗎?”他問道。
聲音裏帶着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急切,“我去接他。”
李倩轉過頭,鼻尖帶着汗珠,露出困惑的表情:“良子說二哥夫天沒黑時就回家了呀!”
她擦了擦手,不解問道:“人不在房裏嗎?”
她們二人回家時沒見着人,以為顧笙在屋裏忙活,便來準備晚飯了。
李修遠聲音突然變得乾澀,“屋裏沒人。”
廚房裏的空氣突然凝固了一下。
竈膛裏的柴火“噼啪”爆響一聲,顯得格外刺耳。
就在這時,院門被推開,李明遠和周蘭說笑着走進來。
“大哥,”李修遠快步迎上去,聲音有些緊繃,“你們今日可曾見過阿笙?”
李明遠的笑容停在臉上,說道:“沒有啊,弟夫這幾日不都是在明月樓忙活嗎?”
“可,良子說二哥夫早就回來了。”李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衆人面面相觑。
“會不會是去攬月閣了?”周蘭突然說道。
李修遠的思緒此刻已經亂成了一團。
阿笙知道他今日歸家,又說了要先回家,就絕不可能不告而別去其他地方。
這個認知讓他的心髒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起來。
李明遠見狀,立即站出來說道:“大家都先別急。”
“那個,倩倩,你和小娥趕緊去攬月閣看看人在那嗎,我再回食味坊看看。”
他轉向已經六神無主的李修遠,“你去明月樓,我們到時候在明月樓集合。”
周蘭剛要跟着動身,被李明遠輕輕按住肩膀:“蘭兒,你身體不便,就待家裏。”
“萬一弟夫突然回家也好有人在家知曉。”
周蘭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擔憂,“你們快去快回。”
李修遠幾乎是跑着出了門。
腦海中不斷閃現各種可怕的後果,每一個想象都讓他的胃部絞痛不已。
他的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着,指尖冰涼,連書生的體面都顧不上了,在街上幾乎是橫沖直撞。
路人詫異的眼光、被撞到後的抱怨聲,全都像隔着一層厚厚的毛毯子,模糊而遙遠。
“沒事的,沒事的……”
他在心中不斷重複着這句話,仿佛這樣就能變成現實。
明月樓的燈籠已經亮起,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溫暖。
李修遠沖進大堂時,正在櫃臺算賬的周林安驚訝地擡起頭。
昔日同窗好友的臉上先是浮現驚喜,随即變成困惑。
“李兄?你怎麽——”
周林安的話語尚未落地,便被李修遠急切的聲音所截斷。
“顧笙在店裏嗎?”
他聲音發緊,透露着期盼與驚後的餘悸。
周林安一愣,不解道:“他人早就回家了呀?張良親自送他出門的。”
李修遠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顫抖着:“人沒在家裏……”
周林安立即轉身朝後廚喊道:“阿福!快去把張良叫來!”
二樓雅間裏,燭火搖曳。
李修遠坐在椅子上,卻如坐針氈,他從未覺得時間過得如此漫長和煎熬。
周林安給他倒了杯熱茶,但他連碰都沒碰一下。
張良匆匆推門而入,額頭上還帶着汗珠:“姑爺,您找我?”
李修遠幾乎是跳起來抓住張良的手臂:“阿笙什麽時候離開的?走之前可說了什麽?”
張良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吓了一跳,結結巴巴道:“公子黃昏的時候就回家了,店裏忙,便沒讓我跟着。”
他察覺到氣氛不對,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李修遠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氣,跌坐回椅子上,眼神空洞。
周林安趕緊将情況大致說了一下,張良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不可能啊,”張良喃喃自語,“我親眼看着公子朝家的方向出門的。”
就在這時,李明遠和李倩、李娥三人也趕到了明月樓。
從他們沉重的步伐和表情就能看出,沒尋到人。
“攬月閣說二哥夫這幾日都沒去過,”李倩的聲音帶着哭腔,“食味坊那邊呢?”
李明遠搖搖頭,眉頭緊鎖:“店裏的人都說今日沒見過他。”
雅間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氣氛變得有些壓抑。
李修遠的手抖得厲害,茶杯被他碰倒也渾然不覺。
就在這時,李倩突然捂住嘴,臉色唰地變得慘白。
她的雙腿一軟,險些跌坐在地,幸好李娥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倩倩,你怎麽了?”李娥問道。
李倩的嘴唇顫抖着,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二……二哥,我、我前幾天......看見一個人,背影感覺很像顧世超。”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我跟二哥夫說了,他,他讓我別聲張。”
顧世超?!
李修遠的手猛地收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卻感覺不到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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