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番外六:他腦子不會有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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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商三十五年冬,朔風凜冽,卻也吹來了邊關久違的捷報。
外敵俯首稱臣,戰火終于停歇。
喜訊百裏加急,快速送入京都,引得朝野上下一片歡騰。
皇帝龍心大悅,連發三道嘉獎聖旨。
其中兩道,盡數頒予了在此役中立下赫赫戰功的功臣——武安伯府沈家。
離京五載的沈家兒郎們,終于在這一年得以卸下甲胄,随凱旋大軍班師回朝。
對清冷已久的武安伯府而言,這個年關的意義非同尋常。
沈家的男人們悉數歸家,府邸上下早早便灑掃一新,挂起了喜慶的紅燈籠。
連帶着仆役們走路的步伐都帶着久違的輕快與生氣。
沉寂的府邸,在年前的寒風中,已然透出融融暖意與喧騰的前奏。
大軍浩蕩,離京都尚有半日路程。
就在這歸心似箭的最後關頭,一道身影卻悄無聲息地脫離了隊伍。
待沈明宵察覺到異樣時,哪裏還尋得見老幺沈熠的蹤影?
沈明宵勒馬停駐,望着京都方向,濃眉微蹙。
随即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勾起一絲了然的弧度。
不必猜,定是那小子心急如焚,等不及大軍入城,先行一步去見他那藏在心尖尖上的人了。
若非軍中雜務已清,他定要治這小子一個擅離職守之罪!
罷了,由他去吧,沈明宵搖頭。
沈熠離隊後,并未直奔京都城門,而是調轉馬頭,疾馳向京都城外的郊區獵場。
獵場深處,一株老松虬枝盤結的陰影下,一個身着勁裝、面容沉肅如鐵的年輕護衛已等候多時。
此人正是照夜。
看到沈熠策馬奔來的身影,他那張常年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終于掠過一絲如釋重負。
“爺。”照夜上前一步,牽過沈熠坐騎的缰繩。
這幾年,他奉沈熠之命,隐在暗處,寸步不離地守護着李家那位小哥兒。
也是在替他家世子爺保護着未來的世子正君。
但他風餐露宿啊……
如今,終于盼到主子歸來,他這苦差事,總算是熬到了頭。
想到此,照夜心中五味雜陳。
他太想念北境那幫兄弟了!
照夜心想,當初爺為什麽偏偏選中自己?
難道就因為他老實巴交外加話少嗎?!
他其實……也可以很健談的啊!
照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不遠處另一位沉默如山的無咎,滿腹的牢騷幾乎要破胸而出。
沈熠無暇理會照夜內心的波瀾壯闊。
他利落地翻身下馬,目光掃視着寂靜的獵場深處,只簡短問道:“人呢?”
“在西南林子裏。”
照夜低聲應道,同時飛快地朝無咎使了個眼色,暗示他趕緊過來聽自己倒這多年的苦楚……
沈熠得了方向,再無半分停留,身形一晃,便朝着西南方向掠去。
獵場西南,林深樹密。
李安洛正牽着心愛的“追電”,有些懊惱地往回走。
他方才追着一頭罕見的麋鹿入了密林。
那鹿兒靈巧異常,七拐八繞,竟讓他追丢了蹤跡。
陽光透過稀疏的樹枝灑下斑駁光影,卻驅不散他眉宇間那一抹淡淡的失落。
好可惜,如果獵到了,爹爹一定非常開心。
正當他低着頭,踢開一顆礙事的小石子時,頭頂茂密的樹冠突然一陣劇烈晃動!
“嘩啦!”
一道矯健的身影毫無預兆地從天而降,穩穩地落在他面前幾步之遙。
李安洛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心髒猛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他攥緊了手中的馬鞭,警惕地擡眸望去。
來人一身勁裝,有些仆仆風塵的意味,卻難掩其勃發的英姿。
那人劍眉星目炯炯有神,宛如寒星點漆,那雙眸銳利又明亮,周身氣勢剛健似驕陽。
臉龐輪廓分明,帶着幾分少年人特有的青澀棱角。
卻又透着一股堅毅,整個人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意氣風發!
長得确實好看,但李安洛從未見過此人,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這人是誰?為何藏身樹上?是故意來吓唬自己的嗎?
他蹙起秀氣的眉頭,眼神愈發戒備。
沈熠看着眼前朝思暮想的人兒,那張清麗絕倫的小臉近在咫尺,比書信中描述的還要攝人心魄。
他本想制造個驚喜,結果好像……搞砸了?變成了驚吓?
看着小哥兒警惕又帶着薄怒的眼神,沈熠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
準備好的話全都卡在了喉嚨裏,耳根微微發燙,氣氛一時之間有些尴尬。
就在他搜腸刮肚,不知如何打破僵局時,目光無意間掃過李安洛的胸前。
一抹溫潤的白光在陽光下悄然一閃。
是他當年送出的那顆狼牙吊墜!
它就那樣靜靜地貼在李安洛白皙的頸間,被體溫熨帖着。
這個發現如同一道暖流瞬間沖散了沈熠所有的局促不安,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猛地攫住了他。
沈熠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連帶着眼神都變得灼熱起來。
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期待:“喜歡?”
這沒頭沒尾的兩個字。
李安洛順着沈熠的目光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當視線觸及那枚狼牙吊墜時,一個呼之欲出的答案劃過腦海!
“是你?!”
李安洛猛地擡頭,失聲驚呼。
那雙靈動的眼眸瞬間睜得溜圓,裏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随即,過往數年那些準時送達的生辰賀儀,那暗處無處不在窺探他心事的“守護”......
所有被刻意忽略的細節和猜測,此刻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至!
原來……這些年躲在暗處窺視、攪亂他心緒的“病态”……就是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家夥?!
一股混合着羞惱、被戲耍的憤怒以及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瞬間湧上心頭。
李安洛清秀的臉頰“騰”地一下紅透了,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幾乎想也沒想,身體快過理智,左腳猛地撩提起地上一截枯木枝踢了過去,右手馬鞭順勢狠狠抽在後面!
“這些年,原來一直是你這個病态啊!”
淩厲的鞭梢帶着破空之聲,直襲沈熠面門!
沈熠完全沒料到會是這般反應!
他正沉浸在心上人貼身佩戴自己信物的巨大喜悅中,猝不及防之下,第一鞭結結實實地抽在了他擡起格擋的左臂上!
“啪!”
脆響在林間格外清晰。
倒是不怎麽疼,沈熠皮糙肉厚慣了。
但……他堂堂武安伯世子,北境聞名的少将軍,竟被一個嬌滴滴的小哥兒一鞭子抽中。
還是在初次正式見面的情形下!
這臉面……丢得有點大。
沈熠懵了一瞬。
然而李安洛的怒火顯然不止于此。
一擊得手,羞惱更甚。
手腕一抖,第二鞭、第三鞭如同疾風驟雨般接踵而至!
“咻!咻!”
沈熠這下可不敢再托大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閃動,腳下步伐玄奧,腰身靈活地擰轉騰挪。
或側身,或後仰,那呼嘯而來的馬鞭,竟再也沒能沾到他的衣角分毫。
李安洛的鞭法雖快,但在他眼中卻如同慢動作回放。
兩人一個追着抽打,一個靈活閃避,在寂靜的林間上演了一場別開生面的追逐戰。
不遠處,藏身樹後的照夜和無咎,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無咎素來沉穩的面癱臉終于裂開了一道縫隙,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兒我看到了什麽”。
照夜更是驚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發出聲音。
天爺!他們看到了什麽?
向來只有他們家世子爺教訓別人、揍得人哭爹喊娘的份兒。
何曾見過他被一個小哥兒追着打?!
雖說……一下都沒再打着,但這畫面也足夠驚悚了!
這李家的小哥兒……好生彪悍!
追打了半晌,李安洛已是氣喘籲籲,鼻尖上冒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清秀的小臉因為劇烈的運動和滿腔的怒氣,透着紅暈。
額角鬓發微濕,幾縷烏黑的發絲粘在頰邊,更添幾分生動的嬌俏。
剛開始只是氣這人的“病态”行徑,現在則是完全被對方這游刃有餘的閃躲給氣到了。
他根本就是在戲耍自己!
“你……你站住!”
李安洛又氣又累,握着馬鞭的手都有些發顫,聲音帶着喘息。
沈熠看着眼前這活色生香的一幕:
小哥兒氣鼓鼓的模樣,因運動而泛紅的臉頰,微張着喘息的唇瓣,鼻尖上晶瑩的汗珠……
看着看着,他竟有些癡了。
眼神發直,連閃避的動作都慢了一拍。
李安洛:“……”
不是,這人怎麽回事?
挨了鞭子不生氣,躲得輕松也不得意。
反而用這種……這種像是看呆了似的眼神盯着自己?
他腦子不會有問題吧?!!
“喂!”
李安洛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羞惱地跺了跺腳,試圖打破這詭異的氣氛。
“你叫什麽名字?”
這人每年都給自己送生辰禮,又派人暗中保護自己。
這麽多年卻從不露面,現在突然冒出來,到底想乾什麽?
李安洛心中充滿了疑問和警惕。
“沈熠。”沈熠回過神來,看着那雙帶着審視的漂亮眼睛,毫不猶豫地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聲音低沉清晰。
沈熠?
李安洛微微一怔。
姓沈?京都裏姓沈的勳貴……屈指可數。
看這人儀表堂堂、氣度不凡,舉手投足間帶着一股将門子弟的殺伐果斷,絕非尋常人家子弟。
一個呼之欲出的答案在他心中浮現——武安伯府沈家?
那個剛剛立下大功的沈家?
他下意識地擡手,握住了胸前的狼牙吊墜,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冷靜了些。
“這個,”他舉了舉吊墜,目光緊鎖着沈熠,“你送的?”
沈熠的目光落在那枚狼牙上,輕輕點了下頭。
“嗯,覺得……你會喜歡。”
一句“覺得你會喜歡”,仿佛帶着某種魔力,瞬間勾起了李安洛收到它時那份無法言說的喜歡。
剛褪下去不久的紅暈再次不受控制地漫上臉頰,連帶着耳根都燒了起來。
他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手,将吊墜塞回衣領裏。
仿佛這樣就能掩蓋住自己內心的慌亂,聲音不由自主地拔高,帶着幾分欲蓋彌彰的羞惱:
“誰……誰說我喜歡了!”
他急于掩飾自己的失态,還想再質問幾句……
就在這時,一道清朗的呼喚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林間的僵持:
“洛洛?洛洛!喊你半天了,怎麽不應聲?你在和誰說話呢?”
是堂哥李承安的聲音!
李承安見李安洛久去未歸,擔心地尋了過來。
李安洛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地轉頭應聲:“和……”再飛快地轉回頭看向剛才沈熠站立的地方——
空無一人!
只有微風拂過樹梢,幾片葉子打着旋兒飄落。
方才那個氣勢迫人的少年,竟如同鬼魅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誰,”李安洛連忙壓下心頭的驚異和一絲莫名的失落,迅速調整好表情。
推着已經走到近前的李承安轉身,語氣盡量顯得輕松自然,“哥,你怎麽來了?”
李承安狐疑地掃視了一圈四周,除了幾株大樹和地上的蹄印,确實沒發現旁人。
“還不是擔心你!”
他板起臉,拿出兄長的威嚴教訓道,“一個小哥兒怎麽獨自在獵場深處亂跑?”
“身邊連個随從都不帶,萬一遇到猛獸或歹人可如何是好?”
“太不像話了!”
“是是是,承安哥哥教訓得是,”李安洛從善如流。
半是撒嬌半是敷衍地推着李承安往回走,“我下次一定注意,絕不再犯!”
他一邊應付着堂哥的唠叨,一邊忍不住又回頭望了一眼那片空地。
陽光依舊,樹影婆娑,确實空無一人。
只有他手中緊握的馬鞭,和胸口微微發燙的狼牙吊墜,無聲地證明着方才那場短暫而激烈的相遇,并非虛幻。
茂密的樹冠深處,沈熠屏息凝神,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枝葉的陰影裏。
透過層層疊疊的葉片縫隙,他緊盯着下方那抹令他魂牽夢萦的身影。
李安洛正半推半就地挨着那個突然出現的年輕男子,動作親昵自然,甚至還帶着幾分嬌憨的依賴推搡着對方。
雖然沈熠已經認出那是李承安——小哥兒的堂兄。
可親眼看着李麥麥對着另一個男子這般撒嬌賣乖,那股酸澀之意還是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
像藤蔓般纏繞住心髒,絲絲縷縷地抽緊。
他聽見李安洛用那清越又帶着點軟糯的聲音回應着對方。
那聲“承安哥哥”沈熠無聲地咀嚼着這個稱呼,薄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那語氣裏的熟稔和依賴,刺得他耳膜生疼。
尤其看着那只白皙纖長的手,此刻正落在李承安的手臂上,輕輕推搡着……
那本該是屬于他的位置!
他的眼神瞬間暗沉下去,裏面翻湧着壓抑的醋意與不甘。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手邊的樹枝,一絲極其細微的“咔嚓”聲響起,竟是硬生生被他捏斷了一小截枯枝。
下方,李承安被推着往回走,似乎還在絮絮叨叨着什麽。
李安洛一邊應和着,一邊卻忍不住再次回頭,目光茫然地掃過他方才消失的那片空地。
那眼神裏殘留着驚疑、一絲羞惱,或許還有一點點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失落?
這微妙的情緒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沈熠心中激起更大的漣漪。
沈熠的目光貪婪地追随着那張染着薄紅的小臉,從光潔的額頭、秀挺的鼻尖,到那因為方才追逐而微微濕潤的唇瓣……
最終,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李安洛的胸前。
衣襟微亂處,隐約還能看到那枚狼牙吊墜溫潤的輪廓,緊貼着細膩的肌膚。
那是他的印記。
這個認知稍稍撫平了他胸口的酸脹。
他無聲地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騰的醋海。
喉結滾動了一下,目光變得幽深。
快了,李麥麥。
他默默念着這小哥兒的小名,眼底的晦暗漸漸被一種灼熱的期待所取代。
還有不得一年!
一年後,這個讓他朝思暮想,此刻正對着別人撒嬌的小哥兒,就滿十八了。
顧郎君當年定下的那條鐵律——未滿十八不得議親——便徹底到期。
再也無法成為橫亘在他面前的阻礙。
屆時,他沈熠,必将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走到他面前。
将這早已刻在心尖尖上的人兒,名正言順地擁入懷中!
想到那近在咫尺的未來,沈熠的嘴角終于緩緩勾起。
不再是方才的苦澀,而是一種勢在必得的帶着鐵血氣息的溫柔弧度。
他目送着那兩道身影漸漸消失在林間小徑的盡頭,眼神如同鎖定獵物的鷹隼,銳利而專注。
一年麽,他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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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花]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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