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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激光模拟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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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激光模拟軍演

第一百二十一章

“毛班長, 見到周排長沒?”文書廣軍攔住毛小倩的隊伍,見整個女兵隊伍裏沒見到人。

女兵們參與日常訓練的同時,還要額外學習救護知識。整個集團軍要求兵們都要學習基本的救護常識。

這會正好學習完帶回。

毛小倩擡手往訓練場的方向一指, “排長在訓練場跑圈呢。”

整個三排的兵都知道,他們的周排長閑散時間一般都是在訓練場跑圈,不是這幾天, 而是下連這麽久她一直如此。

辦公室找不到她人,周末外出找她簽名,都得拿着外出條子到訓練場找人去。

文書一看,立馬擰巴着臉,苦哈哈的往訓練場跑過去。

“周排長, 連長叫你去他辦公室。”文書呼哧呼哧跑過來喊人,有點氣喘,迎上周晚風疑惑的眼神,立馬低頭摸了摸鼻子,挺不好意思的,“那個, 因為後院的楊樹, 連長有些不高興。”

說完趕緊解釋, “周排長, 對不起啊,是連長他炸我話,我沒反應過來。”

周晚風平複呼吸, “沒事,要是發現不了, 他也當不上連長。”輕描淡寫的語氣,完全不在意的神态, 輕笑着說:“行了,我跑完就過去一趟。”

人說完,繼續繼續往前跑,還剩一圈半。

這輩子從初中開始跑,跑步對她而言不光是鍛煉身體,也是一種放空和思考的狀态。

她很喜歡連部這個訓練場,不是膠皮跑道,平時都是兵們用軍工鏟一鏟一鏟墊補出來的。

下連兩個月,最直接的感覺現實和理想果然是沖突的,雖然早有準備,不過周晚風還是喜歡不來,她讨厭現在這樣安逸,日複一日的生活。

熬日子,熬資歷,軍銜一點點升上去。

周晚風想要的絕不是如此。

文書看着跑遠的周排長,愣是看的不自覺搖頭,這個周排長果然不是一般人,嘴上連連長都給編排。

周晚風跑完圈,水池旁洗把臉,轉頭上樓敲響連長辦公室的門。

“咚咚咚。”門掩着,人站在門口往裏窺視一眼,這一眼忽的就和裏面人對上了。

吳文峰正在看文件,一擡頭就看到門口站的周晚風。

“周晚風,進來。”

“是。”進門轉身把門帶上,人自覺往茶幾桌前坐下,起手給自己倒了杯水灌下去,連喝三杯,這才仰起頭往前看,笑着問道:“連長,文書說你找我有事?什麽事啊。”

吳文峰起身端着杯子坐到周晚風對面,眉眼審視的盯着周晚風看,“文書沒給你說我喊你來是什麽事?”

“沒說,只說連長有事叫我過去。”周晚風起身拿過吳文峰的杯子,給續上茶水,推過去,又給自己整一杯。

吳文峰瞥了眼杯子,端起來抿了口,喝完有意無意的說了句,“文書的茶葉就是沒老崔那的好,最近新得了一包普洱茶,我喝着就不錯。”

“普洱茶我知道,指導員肯定說是我送的吧?”周晚風的神情自若,眼角帶着笑,人看着沒之前冷漠,身上多了點溫度。

“不是你送的?”

“我下連之後一次外出都沒有,除了上次行軍演習,我哪弄普洱茶送給指導員啊。”

“可老崔說是你送的。”

“名義上是我送的,但錢不是我出的,是司務長出的。至于為什麽是我,大抵司務長不想讓事情弄得太複雜,畢竟他管理連裏財務,他的名義給指導員送茶葉,傳出去怕引起争議。以我的名義送就沒這麽多事,而且我是新來的排長,給指導員送茶求他多幫忙照顧工作,旁人不會多說什麽。”

見周晚風說的一臉誠懇認真,吳文峰要不是事先已經知道,說不定還真被她給蒙騙過去了。

就這淡定眼神和神情,文書和人比起來真是差遠了。

吳文峰的表情嚴肅,眼神也嚴厲起來,茶杯重重往桌子上一放。

周晚風見狀立即站起身,立正站好。

“周晚風,你別給我打馬虎眼,事情我都知道了,後院十幾棵大楊樹是不是你的主意。”吳文峰語氣一怒,渾身上下散發一股殺伐果斷的氣勢來。

周晚風目視前方,眉眼神情沒了之前的随意親和,清清冷冷,深呼吸一口氣,也不遮掩了,“對,是我策動的,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讓指導員點頭之後,我又找到司務長讓他出人出力,務必在連長你回來之前,讓整個事情塵埃落定。”

吳文峰乾憋一口氣,本來以為還要拉扯一下,沒想到周晚風承認的如此坦率,甚至還把所有責任一包攬了。

噎的緩和幾秒,伸手指着周晚風,橫眉怒目。

可對上周晚風如寒星冷月般的眼睛,清清白白,無一絲愧疚,悔過,頓時吳文峰更氣了。

“你牛啊,是不是還讓我誇贊你一句?還知道報到營裏?覺得通報到營部,營部認可就沒事了?周晚風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連長?”吳文峰大喝一聲,嗓門厚重,估計隔壁的文書和乾事都能聽到。

周晚風站的筆直,面對發怒連長,依然面無表情。

吳文峰叉着腰,轉頭看兩眼門口,回頭繼續怒視周晚風,發現人連個表情反應都沒有。

“說句話,你不是高材生嗎?剛進門的時候不是很會說?這會怎麽成啞巴了?”

周晚風還是沒吭聲,只目光直直盯着吳文峰,眼神更冷,更尖銳。完全沒有對上級服從和尊敬。

部隊裏不缺犟種,各種有個性的兵最後都能收拾的服服帖帖,但這前提是這種犟種,犟驢兵一定積極表達自己情緒和想法。

哪怕不張口,那臉上,眼裏全都各種不滿。

眼前這個,冷冷淡淡一張臉,眼神冰冷,你說什麽她沒反應,吳文峰好似一把重拳打在棉花團上,滿心滿眼都是無力。

“周晚風,我命令你開口,為什麽搞事情。”吳文峰在意的不是後院十幾棵楊樹被砍,也不是因為他不在,指導員和司務長避開他把事做完了。他從頭到尾在意的只是周晚風意圖,

看不懂手底下的兵,是他這個連長失職。

周晚風眼眸微挑,目光直直對上吳文峰,冷峻的眼神裏沒有任何敬畏,“為什麽?因為閑的。”

簡潔清晰兩個字,吳文峰都以為自己聽岔了。

眉頭下壓,又重新确認一遍,“你說什麽?”

“你問我為什麽砍營盤後院的楊樹,因為閑的發慌,閑的沒事乾,閑的瞎琢磨,閑的沒事找事。”周晚風聲音平靜,表情認真,如若不然,定以為這是故意激怒人瞎說的。

吳文峰眉頭夾緊,“閑的?”整個連隊的訓練量,別說整個旅,就是放眼整個集團軍內部都是排上號的。

見周晚風神情語氣不似玩笑,吳文峰心頭一凜,就剛剛一剎那,他腦子似乎有什麽東西在一閃而過,雖快卻有痕跡可尋。

對上周晚風的眼,不由深吸一口氣,重新坐下,準備緩和語氣,細細聊一聊。“周晚風,說說看你為什麽想當兵。”

隐隐約約察覺到周晚上身上存在着不小問題,不從源頭上搞清楚,以後更難搞。

周晚風依然固執的站着,眉眼清明冷淡,看着吳文峰道:“我覺得當兵才能實現我的價值,才能證明我活着的意義。”

說完,略停頓一下,又繼續說:“連長,我可以一輩子當個兵,一輩子都可以不提乾,不評優。我對熬資歷升個副連,正連級都不感興趣。下連兩個多月說實話,我很悶,很閑。我不是說日常訓練安排不緊湊,我想表達的是我精神層面,我的精神很困乏,很閑悶。”

吳文峰表情驚愕,微微張着嘴正慢慢消化自己聽到的話,想着要不要把隔壁的老崔叫過來,現在這好像是他的專長。

可周晚風沒給吳文峰半分消化的時間,又忽的扔下一串炸彈般的話:“連長就沒有什麽秘密任務交給我?我們不是特戰連嗎?我喜歡刺激危險的任務或者訓練。是不是因為我級別不夠,這些任務對我保密?也或者因為我是新排長,是個女兵上級拒絕把危險任務交給我?

我想着與其乾等着,不如主動争取下,同時我也想表達下我的想法,這不是兩個月來連長一直留意觀察想知道的嗎?即使私下詢問三個班長,我估計也沒有我自己表達的清楚。連長,我當兵不圖升官發財,只圖活的有價值,死的有價值。”

吳文峰知道周晚風說的一定是她最真實的想法,偏偏最真實的讓人接受不了。

對上她眼,她在認真的詢問,也是真的在争取。

吳文峰愣怔,抿抿嘴吧,端起水杯潤潤嗓子,長舒一口氣,“周晚風,你有...有這個心是好的,當兵就得有你這個想法和心理,才能當個好兵。你的想法我理解了,可能你下連隊時間還短,還有點不适應,在軍校裏每個學員兵都有一個成為英雄的夢想,我當初入伍的時候也有,但是在連隊時間長了,你會發現每一個站好自己崗位的兵都是英雄。”

周晚風靜靜看着吳文峰,并沒出聲解釋,她并不是想要成為一個英雄,而且她自認自己做不了英雄。為了完成目的她可以不擇手段,可以利用別人,心黑手狠,她只能是一個兵,一個卒,成不了英雄。

“連長,我回去了。”周晚風說完,立正敬禮轉身開門出去。

吳文峰點點頭,直到周晚風人走,眉頭立馬皺起,端起杯子狠狠灌了一大口,站起身雙手叉腰在屋裏來回走動。

想的事情想的入神,崔明堂進來,他都沒發現。

直到人站在他跟前,才一激靈,吓得眼球一顫,“進來怎麽不敲門?吓我一哆嗦。”

“敲了,敲了二遍,你像是耳朵裏塞一大團棉花,自己在這下神根本沒看我一眼,我只能自個進來了。”崔明堂在旁邊坐下,“剛和周排長說什麽了,這麽大聲,擱外頭就聽到你大嗓門了。有什麽話不能坐下好好說?周排長學員兵剛下連,沒說多照顧,還沖人大喝大喊,乾什麽啊。”

崔明堂是指導員,負責連隊行政教育,連長抓士兵軍事素質這一塊,兩人也算分工明确,偶爾也會坐一起就因為個別兵的事交流交流看法。

吳文峰起身又給自己水杯續上水,大口咕嘟一氣,人坐在崔明堂對面,眉頭壓得厲害,“你只聽到我大喝大喊,你是沒看到周晚風有多氣人,剛就站在這,臉,眼神,三九寒天似的。怎麽問話就是不張嘴,直白白盯着你看,我火氣一下子上來了。”

“不就後院幾棵楊樹,多大點事至于嗎?在後院開春飄棉絮,夏天怕被風刮倒,現在不挺好,種菜養雞連隊省錢節流,戰士們吃好喝好都開心。而且,這事本來怨不上周排長身上,她提的建議,我覺得不錯采納了,司務長出人出力。你背着我把人喊過來訓斥一頓,今後我怎麽展開工作?”崔明堂也是有不小意見的。

“根本就不是後院楊樹的事。”說着嘆口氣,眉頭皺着把剛才周晚風的原話一字不差的講出來。

“這是剛周晚風說的,我沒添油加醋,絲毫不差的,你幫我分析分析,這個周晚風整的我頭疼。她說她閑的,精神層面很困乏,很閑悶?這什麽意思?”

崔明堂一并皺眉,算是知道為什麽進門前吳文峰是那個樣子了。

“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有點明白了,周排長有空不喜歡在待在辦公室,喜歡去訓練場跑兩圈,對行政方面工作也不太感興趣,一直待在連隊訓練她覺得是閑?很多工作很多事可以做,只能說都不是她想要的。”

崔明堂看吳文峰皺眉,索性給他出了主意,“不同的兵,不一樣管理法,周排長明顯比較特殊,你啊要想管好,必須找準路子,還是部隊的生活太枯燥了,你想想招,周排長是個高材生,不管是學習能力還是軍事素質都非常厲害,單掄出來單兵作戰能力都是可以的,物盡其用展現她的價值,才是你做連長該做的事。”

崔明堂站起身,準備留下吳文峰自個想想,忽的想起一件事,笑着說,“對了,周排長有沒有說她是怎麽說服我點頭答應砍樹的?”

“說了,說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哈哈哈哈哈,周排長對我說,當兵不應該和吃苦畫等號,當兵即是工作,也是信仰,為了信仰可以舍命完成各種艱難任務和訓練,工作,當領導的就該努力改善戰士的生活環境。鐵打營盤流水的兵,在任的時候就該給手下兵們謀福利,後院幾棵楊樹你不砍,總有下任砍,豎立在哪沒人看,砍了變成福利有人會記一輩子。”

崔明堂感慨一句,“這個周排長年齡不大,看事情看的比我都通透。司務長現在提起周排長,眼睛都能笑出月牙來,他也是有心想讓兵們吃好喝好,可有心無力。而且當了乾部,小心謹慎的處處不想犯錯,不犯錯是很好,無功無過。”

“以後別套文書話了,人都不好意思面對三排長了,你剛才那一嗓子文書都準備硬頭皮進來。周晚風這個事你在細細捋一捋。”

吳文峰摘掉帽子,使勁撓了撓頭,這個周晚風啊,你說她沒使手段,結果全連都在說她好話,拿現成的收買人心,還能讓營部誇贊認可,就單憑這一點,這就是人精啊。

對她用腦子,他都怕被她反算計上,聰明人從來不是靠手段制服的。

*

邊南這邊即使天氣入冬了,也沒北市那麽寒冷,浴房上頭的黑色膠皮蓄水袋子照樣每天提供溫熱水。

這兩天連隊裏,一排的兵,二排的兵見到周晚風都格外熱情,見到人标準一個敬禮,大嗓門“周排長好。”

連裏乾事見面打招呼也都十分和氣。

主要是文書心裏過意不去,前兩天在連長辦公室聽到連長訓斥周排長,左思右想後偷偷在兵裏把事情捅破了。

原先砍後院大楊樹,又砌磚圍牆種菜養雞的,夥食改善了,還洗上熱水澡,這全都是周排長提議的。

反正連長都知道了,也沒必要瞞着。

文書去一排各班轉悠坐坐,說了會話,隔天又去二排轉轉,這不,事情都明朗了。

而且不止,周排長說的那些領導該給手下戰士改善生活環境,當兵不等于吃苦,乾部訓練兵也得想着給兵謀福利等等這類話,在連裏也傳遍了。

沒什麽比這些話更熨燙戰士們的心窩子。邊南冬天不冷,可訓練完冷水沖在皮膚上到底沒有熱水舒服。

如今,周晚風在連裏走動,有兵遇上也不會像以前避開,都正正經經敬禮問好。

文書一番操作,指導員都知道,沒攔着。

三排的兵這兩天走路帶風,自己排長讓人喜歡,那是一種榮譽感。而且,排長謀福利也沒忘記一排,二排的兵,大格局。

周晚風一天行程還如一如既往。

訓練完沒事的時候,她不愛在辦公室待着,人會慢慢沿着訓練場小跑。

一排長張國安,二排長高波兩個穿着訓練服慢慢從後面加速趕上來,一左一右把周晚風夾在中間。

三人并排跑。

張國安給高波遞眼色,高波第一個先開口。

“周排長,你來連隊快三個月了,咱們幾個還沒正式一起吃過飯,除了一開始迎接你下連那頓飯,但那有連長,指導員都在,這會就咱們三個,回頭到食堂讓炊事班炒個菜,咱們熟悉熟悉。”

“對,熟悉熟悉,今後有啥事說一聲,我也是這兩天才知道的,周排長下次可不許單乾啊,我可不是搶功那種人,就是聽說你為了兵們謀福利,讓咱連長給訓了,聲大的外面都聽到下次喊我們過去幫你一起扛。三個人一起,排長火再大,均攤一下都是小竈火。”張國安今天主動拉着高波過來,就是想表個态,拉近彼此之間關系。

“說出來挺不好意思的,我一個大老爺們粗啦吧唧的,你下連這麽久一直沒主動過來說說話,主要是不太好單獨過來,今後連裏事情不懂的,不明白的你直接找我。”

高波跟着點頭,“其實我也是,周排長今後千萬別客氣,咱們一個連隊的,出去之後咱們都是一家人。”本意想說去了旅部,一個連隊的才親呢。

周晚風跑着跑着忽的放慢腳步,眉眼笑着,“飯不着急吃,我剛來連隊短确實有幾個問題不知道問誰呢。”

“還能問誰,問我們就成了,連長,指導員都挺忙的,文書和乾事恐怕還沒我們知道的清楚。”張國安跟着變走的,三人散步一樣在訓練場走着。

周晚風看着張國安和高波,“學習室靠裏頭一張桌子,我看放了幾本外語書,問文書後才知道是靖巴,開金,南萊他們的語言。想問一下這是誰的書,不用的時候能不能給我看看,或者在那個書店買的,我周末出去一趟也去買幾本。”

“是我的。”張國安笑着解釋道:“我就不愛拿回寝室去,就和文書說了聲放那了,平時也沒人在意它。你要是感興趣随時過去看,看完還放那就行。就是這玩意說着別嘴,語言複雜得很,這三地相互相應,歷史上還是殖民地,語言聽着相互聯系,音同意不同,有時候你細細聽着還和邊南靠近邊境的村子裏方言很接近,但是這些小語種沒有系統的學習方式,全靠硬學。”

“學這些是因為邊南環境特殊?”周晚風小聲追問。

“差不多,你來集團軍前應該也了解過,南部戰區一直沒表面想平穩。起碼普通人眼裏真算的上打仗的那種規模是沒有,可小沖突一直都有,大半年前靖巴的一支當地土武裝,夜襲了邊境的一個村子,當時連夜武裝趕過去,當場交火了。”

周晚風聽後,“原來如此,确實要是會他們的語言,交流起碼不費勁。”

“多學多看吧,在部隊裏除了訓練,有時間就學學,誰知道以後會不會派上用場呢。”張國安看着五大三粗的,可在連隊裏說的着的愛學習。

三人繼續往前走,周晚風疑一聲,“像咱們特戰連是不是經常出任務?”

“任務是有,但是像全連出動這種規模起碼得是J委下令,救災治水,別說連隊營部都得趕過去,當然遇到大規模演習也可能。其他基本上都是挑人去,但對外都是出公差。保密的,具體的沒辦法知道。至于什麽任務都是簽署秘密協議的,沒法講。”高波看着周晚風,解開左胳膊的袖口,往上拽了幾許,赫然看到手腕上頭有道猙獰疤,像個大壁虎,淺淺露個尾巴又鑽到袖子裏去。

高波把袖子拽下來,笑着說,“反正南部戰區雖然沒外面說的平穩,但也沒有那麽可怕,平時訓練到位,肯定能全頭全尾回來。”

“說什麽鬼話呢,什麽全頭全尾吓唬誰呢?”張國安推了一把高波,“咱當兵,需要咱得時候,咬牙沖就是了,還想生死,根本沒空給你想。”

秘密任務不能說,但是救災治水能說,三人在訓練場邊走邊說,張國安和高波兩人參與很多次的救災,很多注意事項,經驗什麽的一股腦的交給周晚風。

什麽別覺得自己會水,就一個猛子紮進去救人,水裏情況複雜着呢。

遇到危險別上頭,被人感激誇贊的時候也別上頭,當兵的感情太充沛也會被感情所傷。

各種各樣經驗,周晚風一時接收不少,關系拉進許多。

不過周晚風最想問的沒有問出口,張國安和高波确實是真心實意想要拉進彼此關系,能說的,能傳授的經驗毫無保留,不能說的,也确實只字不提。

周晚風不想強人多難,而且她隐隐也察覺到自己往後該走的路。

連裏三個排長在食堂整了一桌,炊事班班長親自給炒得菜,後來自個也坐上桌吃起來。連長,指導員那邊知道,事後還笑着問,“那幾個吃炒菜是自個掏錢嗎?”

吳文峰和周晚風交過心談過話之後,一直挺上心的。

心裏就琢磨着周晚風嘴裏說的閑,這兩天就想給她找點事乾,主要是那天周晚風離開辦公室後,他才反應過來,周晚風嘴裏的閑的沒事,就把後院楊樹給砍了,這要在閑,保不定他去營裏,旅部開會,回來說不定營道兩旁的梧桐樹也能讓她給想法子收拾了。

吳文峰想明白後忍不住發笑,算是想明白過來周晚風這樣式的是怎麽回事了。就是他小時候老家那種欠揍皮實的熊孩子,你給她關家裏,她能把家裏給你霍霍的不成樣,你把她放出去,她就去霍霍別人去了。

好在,周晚風做事會動腦子,單憑她給老崔說的那些個話,等他回來和他說一聲,他也會同意砍樹。結果非等他不在的時候動工,周晚風這招看似給全連兵們謀福利,實則是私心沖他來的敲門磚,試探他的反應。

這人要是動起腦子來,明裏暗裏旁人根本看不透她葫蘆裏賣的藥。

*

周晚風現在有閑暇時間,不去訓練場跑圈了,找到文書要鑰匙,去學習室看書去。

自己帶着筆和本子,先自學的靖巴語。28個元音,45個輔音韻尾,為了方便讀寫,還做成卡片随身帶着。

說起來這卡片可是女兵們一起幫忙花了一晚上做的,用的煙盒子,連裏有個乾事是老煙槍,毛小倩去借的煙盒子。

每個人都拿筆寫幾個卡,都覺得有意思。

張國安給周晚風注的音,教讀幾遍,發現周晚風學的快,記得快,“周末的時候你可以外出,去XX和XXXX這幾個地方,那是老市場,會靖巴語的人很多,祖上還是靖巴人,戰亂的時候遷移過來入了這邊的籍,多交流多說糾正幾次大概就能摸準音了。而且語言這玩意十裏地八個音,互相能聽懂就行。”

周晚風周末的時候外出,按照張國安給的地址,就摸過去了,早上去中午回來。

一個星期出門一次。

開全連連務會的時候,吳文峰和崔明堂還特別表揚了周晚風的這種學習精神,鼓勵戰 士們一起學習。

班長毛小倩學了兩天,實在學不明白,她感覺發音都差不多,但周排長就是一遍遍糾正她。晚上寝室睡覺,睡旁邊的楊梅和上鋪的張春蕾都一口咬定,聽到班長夜裏說夢話都是靖巴音。

連裏這些日子有上級來巡察,走訪。連裏大搞隊列訓練和內務訓練,眼看距離過年還有一個多月,吳文峰去營裏開會,得到一個消息,集團軍各個旅換新設備。

南部戰區的槍械設備,更換頻率是最快的,研發的最新槍械設備第一時間也是配給南部戰區。

換新設備旅部都要組織培訓學習,但今年有點不一樣,以前送去學習就兩個人,這會一個小班的人數。

好奇的問一句,一問就是別問,不知道,上面沒說,服從命令就行了。

都是在部隊裏待着老兵油子,上面一反常态操作一準有問題。

而且,往年向上報人選都是各連隊自己提交名單,派去的都是骨乾以上尖子兵。槍械摸得熟,腦子轉得快。

今年不是,除了帶隊的乾部和班長以上骨乾可以連隊自己選定,其他兵都是由上頭挑人。

連隊裏一些情況,營部,旅部不是不清楚,營部裏教導員都是連隊裏升調上去的,連隊裏的一些操作多多少少都知道。

檢查一個連隊的軍事素質,不要看戰鬥班,只要把炊事班拉出來溜溜就能知道整個連隊的水平在那。

周晚風人在連長辦公室。

吳文峰給周晚風細說這次新設備學習訓練的事,即是培訓,也是借機檢查各連隊訓練有沒有懈怠。

上頭也不給做“功課”的時間,難道提前告訴你,提前準備應對考核,這還看什麽?要的就是趁其不備,摸個底清。

周晚風快速掃了一眼下發文件,“剩下四個人,有人選了嗎?”

吳文峰一臉嚴肅說,“臨出發去前,估計告訴你,現在帶隊名額我把你報上去了,到旅部那一切行動聽指揮吧,周晚風你是特戰三連的兵,出去代表特戰三連,行事沒問題,誰都不要怵,該乾嘛該乾嘛。”

說這話主要是因為周晚風年輕,下連時間短,有些事處理沒經驗,得給她點底氣。

“我打電話問了,兄弟連派的是秦喜民,老兵了。到時候有不懂的事情可以私下問問他。”

周晚風眼裏帶着一絲笑,“連長放心吧,我帶隊不會讓人欺負的,和我過不去會是個麻煩事。這次不管訓練還是考核,我都盡心盡力不給特戰三連丢臉。”領了任務,周晚風回去做準備工作,以及連隊裏工作還要給幾個班長交接一下。

周晚風剛走,指導員崔明堂後腳進來,說的也是這次培訓考核的事。

“我偷偷給營部的胡乾事打了電話,他人雖在營部工作,卻是從三連出去的。隐晦的透漏點一點東西出來,說這次不光是學習新設備,還是一次微小型的對抗軍演。集團軍為了明後年的大軍演,多次在集團軍內部做實驗,這次實驗就是咱們特戰旅。”

吳文峰一聽,表情瞬間鄭重起來,“和軍演挂鈎,那應該就是之前讨論的激光模拟器,也确實時候用上了,國外早就棄用演習彈改成激光模拟對抗演習了。”

崔明堂遲疑一下,“如果真是小型對抗軍演,要不要派張國安去,畢竟他經驗更足。”

“不,就周晚風去。”吳文峰直接否決了崔明堂意見,笑着道:“老崔,你之前讓我想想招,我仔細想過了,咱這個周排長,頂一流軍校畢業的高材生,腦子靈活,軍事技能強。近身格鬥更是強的離譜,射擊也是,這麽優秀的兵藏在連隊乾嘛,以後對外學習,培訓什麽的我都推她去,不是什麽經驗不經驗的,而是張國安和周晚風壓根不是一類型的兵。”

也不是一個路子的。

如果非要拿兩人作對比,張國安适合和平環境帶兵,可靠信得過。可危亂環境裏周晚風的性格明顯更适配,敢于破壞規則,有勇有謀,出奇制勝。

崔明堂見此點點頭,不在說什麽。

随着出發去的日期臨近,剩下的人選名單還沒出來,越是如此,越是證明旅部十分看重這次。

不得已,吳文峰又喊周晚風過去,細細叮囑一些事情,直到看到周晚風眉眼凝着,眼神裏閃過不耐煩,才發覺自己唠叨了。

真的就在前一天,營部那收到上級指派下來的名單,才急急往下宣發。

吳文峰和崔明堂看到人選名單的時候,都沒忍住。

“這是哪個王八犢子選的人作戰主力兵一個不選?炊事兵給我要去兩個。”

崔明堂也忍不住笑了,“行了,事已至此趕緊讓周排長見見四個人,抓緊熟悉下。”

時間緊迫,明天一早出發,根本沒有多少時間。

吳文峰大嗓門邊喊邊出去叫人,“文書,廣軍,廣軍人呢,聯系一下去把這幾個兵叫來,再把周排長喊我辦公室,說我有要事找她。”

氣氛明顯緊急起來,被叫來的四個兵都是從各自工作崗位上一路小跑過來,四個人站在連長辦公室門口,你瞅我,我瞅你,一臉茫然的樣子。

叫的急,一個炊事兵身上圍裙還沒摘掉,想着連長說完話一會還要回炊事班呢。

“報告。”門口一聲報告,

“進來,快進來你們幾個。”吳文峰伸手招呼幾個兵趕緊進來,說着從座位上起來,餘光瞥到周晚風已經把目光對準幾個人。

審視的目光,把四個人從上到下,裏裏外外打量一遍。

見到人之後眉眼之間還是那副淡定沉着的樣子,吳文峰心裏暗自滿意。

“來來,周排長,見見你這次要帶的兵。”吳文峰親自給周晚風介紹。四個兵站的筆挺,甚至有點拘束不知所措,目光很拘謹,根本不敢亂飄。

這樣的兵,周晚風一眼看過去就能把人看到骨頭裏,渾身上下都透着兩個字,老實。

四個人先後不一的沖着周晚風敬禮。

吳文峰先給四個茫然的兵說了要去旅部參加培訓考核的事情。

“這個事情上頭一直保密,直到今天才把人選定下來,随機選的,沒錯就是你們四個,周排長負責帶隊,這段時間允許忘記本職工作,專心學習,聽從周排長命令。”

簡潔的前後說明一下,吳文峰從左到右的順序給周晚風介紹人,“周排長,這是炊事班的黃小天,你在食堂吃的饅頭,包子都是他和面,切餡子,一袋袋面粉就是這雙手揉出來,雙手十分有力氣,記得有一年全連舉行掰手腕比賽,他拿第一呢。”

黃小天就是穿着圍裙過來的兵,聽自己被連長誇,臉肉眼可見的紅了,十分不好意思。

周晚風沖他笑笑,“一起努力。”

“這位也是炊事班的叫牛志海,入伍前是個學廚,現在是正八經的領證廚師了,菜炒的不錯,尤其是北方菜,回回來咱連裏視察的北方乾事,一準點他露幾手。”

如果黃小天是老實,那牛志海身上遮掩不住樸實氣質,憨厚,兩人神态幾乎一樣,緊張,拘束,嘴巴閉的緊緊的,瞪着一雙大眼,随後又給周晚風敬了一次禮。

周晚風這次直接上手,把他的敬禮放下來,笑着問:“緊張嗎?”

先是搖頭,又猛地點頭,随後嗯了一聲,“有...有一點。”

周晚風深呼吸一口氣,“其實我比你還緊張,我怕自己能力不夠,沒帶好你們。”

牛志海知道新來的三排長,遠遠的見過幾次,是個面冷一身嚴肅的人。聽熟悉兵說三排長是一流軍校畢業的高材生,人非常厲害。

見她說緊張,只覺得騙人的,沒見過緊張的人眉眼神色這麽淡定,目光堅定,人大方自信,和他們完全是不一樣的人。

吳文峰指着第三個兵給周晚風介紹,“這個兵你熟悉吧,陳文才,一排長的兵,外號鑽地鼠。上次争奪高地朱三民後面的就是他,腿腳靈活,速度也快,做工事掩體是把好手。”

“周排長好。”

陳文才相對沒那麽緊張,卻也沒怎麽上心。

周晚風看一眼,大抵能猜到陳文才是那種無欲無求,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類型,沒什麽上進心,屬于大家做什麽他就做什麽,對自己要求不高,加上一點天賦在,成績中上,在全連平均水平線上。

講到第四位兵的時候,吳文峰上前拍拍那兵肩膀,那人咧着嘴笑的最明朗,“這位,水房燒鍋爐的廖國慶,燒鍋爐的一把好手,機關,連隊的熱水都是他負責,他負責熱水的時候準時準點供應,安全隐患一次也沒有出現,而且衛生做的好,好幾次營部開會表揚。”

“周排長好,我是廖國慶。”開朗愛笑型的,從進門開始,周晚風就注意到他的嘴角沒壓下去過,一雙眼最靈活,她和前頭幾個兵說話的時候,他偷瞄好幾次。

不緊張,膽子大是好事,但這人應該缺乏鍛煉了,對比其他三個人,這人膚色算的上白淨紅潤,而且皮膚的質的一看就是經常塗抹護膚品的。

周晚風微微笑,算是回應。

見過四個人,連長吳文峰讓四個兵今天可以放下本職工作,他已經安排人暫時接替他們的工作,現在讓他們回去做做應急準備,收拾一下。

四個人出去,憨憨厚厚的牛志海最後一個出門,并把悶規規矩矩帶上。

辦公室就剩下吳文峰,他端起杯子灌了口水潤潤嗓子,稍後說道,“這次選人是上頭随機選定,不知道其他連隊是不是也這樣,但你不要有壓力,他們本身素質并不差,不過因為本職工作原因,确實沒作戰班訓練的緊。黃小天力氣大,人老實本分。牛志海情況差不多,性格原因,當初入伍有點格格不入,軍事訓練倒是也不差,加上他有學廚經驗,自己也願意去炊事班。陳文才的情況嗎,估計你看的出來,這小子鬼精鬼精,就是沒什麽乾勁,喜歡躲懶。人不笨,回回考核都是中上。”

前三個都能說道說道,等到廖國慶,吳文峰都忍不住笑了聲,“他這個大體格子燒鍋爐,當初我可是反對的。”

“他有潔癖?”周晚風一語道破。

吳文峰一愣,眼神閃過驚訝,“你看出來了?”

周晚風嘴角揚起,笑着道:“一身訓練服穿的比誰都挺拔有姿态。”

想起廖國慶一身訓練服,有型有板,有棱有角,褲腿中線一看就洗完用東西壓在出來的,所以才會筆直板正。

袖口還帶着一雙藍色套袖,不管是腳上鞋子,還是頭上帽子都乾淨整潔。

在部隊裏工作做得好,負責全連,機關的熱水任務并不輕松,還要打掃水池,檢查龍頭出水情況。衛生做好,自己收拾利索,已經不是講衛生這個級別可以做到的。

“這小子有點過分講究衛生了,當初連隊裏因為他犯老大難了,訓練還能不髒衣服?他死活要去燒鍋爐。”

周晚風眉頭忽的一皺,“燒鍋爐是不是就他一個人?”

“對,基本配置都是一個人,沒聽說哪個連隊燒鍋爐要兩個人的。”吳文峰端起杯子灌了一口,轉過頭看向周晚風,“你回頭可以找找他們班長了解下具體情況,方便你快速了解。”

“也不知道這次是誰背後出的損招,這會各連隊估計都在罵人。等你們這次培訓回來,我非得開個全連會議,各排各班每個月輪流派人去這些地方上崗,我看他們下次還有什麽招數使。”

這幾個兵說沒問題确實沒問題,要說有問題問題還不小。“周排長,兵給你了,怎麽帶你自己思量。”

周晚風接下,和吳文峰說了聲,“回去了。”人轉身走了。

吳文峰看着人徑自走了,嘴裏忍不住嘀咕兩句,這個周排長上次談過話之後,在他跟前越發随意,一點沒把自己當外人。

完全沒想到真實性子是這樣的。

*

出發當天,天氣多雲,灰沉沉的天有些悶。

周晚風帶隊去參加培訓,對連裏沒說考核的事情,就只是培訓,也有不少兵好奇,這次去的兵,連裏到底怎麽選的?怎麽能把這四個人湊一起。

想不明白。

在車上,周晚風掃了一眼自己的四個兵,一眼過去四人氣質盡顯無疑。陳文才一屁股坐在角落裏,手拽着牛志海讓他坐旁邊當個肉墊,自己舒舒服服靠上去閉眼睡覺。牛志海為了讓陳文才舒服,真就把自己當個抱枕,明明自己的姿勢并不舒服,也沒扭正。

黃小天坐在牛志海旁邊,坐的板板正正,後腰都不敢塌,眼睜着,也不四處亂看。就低着頭瞅自己手指頭。

廖國慶自己單獨坐在另一個角落,他甚至知道給自己提前準備一個棉墊子,塞到屁股下面,胳膊上的袖套還是沒摘掉。

周晚風雙手環抱,閉上眼。

車道颠簸一段,才逐漸平穩。周晚風并不着急,出發前,吳文峰和指導員都說,讓她不要有壓力,這趟不求功不求過,只把培訓的內容好好學,考核的事情現場發揮。

話是這麽說,但周晚風對自己要求卻不是如此。

她現在努力學習靖巴語,在老市場能簡短的和人打招呼,說兩句。和張國安聊過之後給了她啓發。

部隊裏兵很多,有任務也只會挑選更合适,更有生存可能的兵。她一個新排長剛來,誰都不認識她,即使她的檔案寫的很漂亮,但那也只是過去式。

周晚風現在要對外顯示自己力量,讓營部,旅部,師部,整個集團軍都知道有她周晚風這號兵在。

藏着掖着只會安逸的連隊裏熬日子。

這絕不是她要的。

這次考核事先準備這麽多,被選人甚至沒提前暴露,可見重視程度,周晚風心裏清楚,這是她的機會。

緊閉的雙眼,倏地一下睜開,眼眸裏閃過一抹冰冷的精光,她一定要帶着這四個兵争取這次考核的優勝。

陳文才并沒睡着,只是閉着眼休息,這車颠簸厲害根本也睡不着,這次鬼培訓鬼考核不知道哪裏搞錯選中他,還是和這幾個不靠譜的兵一起,光想一想都覺得這一趟能有多累。

兩個只知道做飯的炊事兵,一個燒鍋爐也能評上衛生标兵的兵,怎麽看都不靠譜。

三排的周排長,倒是挺厲害的,可在厲害幾個月前還是軍校學員兵剛畢業,下連隊時間短。

有點想不明白,為什麽連長不選他們一排的排長呢,有張排長帶隊,哪用得着他想這些啊。

陳文才閉着眼忍不住嘆口氣。

牛志海低頭,還以為他睡得姿勢不舒服,硬是讓自己迎合過去,姿勢更別扭,也更累。

黃小天也聽到這聲嘆息,投過去一眼,老實的性子依然保持沉默。

廖國慶根本沒轉過頭,眼睛貼在車棚縫隙往外看風景,好似自己是個獨立個體,和這幾個人一點關系都沒有。

周晚風眯起眼眸,不動聲色把幾個人表現看在眼裏,又繼續閉上眼睛假寐,腦子裏正在思考怎麽駕馭這幾個兵。

目的地并不是旅部,而是某個訓練基地。

昨天周晚風專門問過張國安,一般學習新武器的使用,修複,保養。拆卸,組裝,零部件具體作用,和運用的物理原理。基本上都是先學習理論,在拿實物學習上手,在熟練運用,然後最後會有一個小考核,成績優秀表示培訓成績合格。

等到到訓練基地,已經是下午三點鐘。

旅部的機關乾事在帶着他們去放行李,又去食堂吃飯,吃過飯讓他們稍稍休息下,培訓時間大概安排在晚上。

這個訓練基地,是個好地方,是在一個山坳裏,四面環山,十分隐秘,這更讓周晚風确信,這次培訓絕沒這麽簡單。

周晚風讓牛志海他們回寝室休息,養足精神,晚上好學習。

牛志海人明顯愣了下,顯得幾分慌亂,急忙點頭答應。剩下三個人你看我我看你,眼裏閃過一樣疑惑。

四個人,周排長只吩咐牛志海一個人?這個信號無疑再說四個人當中,牛志海被臨時選定作為班長,負責管理剩下三個人。

黃小天并沒什麽異常,但陳文才和廖國慶兩人滿臉滿眼都是疑惑,各自看眼牛志海後,又不自覺對視上。

陳文才和廖國慶一對視便深知對方在想什麽。

周排長怎麽想的,怎麽選了最憨愣的牛志海?

四個人當中怎麽選,做合适做班長的不該是我嗎?

陳文才覺得自己才是四個人最有資格做班長的,結果這個燒鍋爐的衛生兵竟然也覺得自己能做班長?

兩人的視線快速分開。

心頭疑惑很大,可周排長是帶隊乾部,她說的話就是命令。

牛志海人還恍恍惚惚的,機關乾事給幾個人指了指寝室方向,就回去了。

黃小天手上力氣大,一把幫着陳文才拎起背囊。

“我自己來。”他雖然有點懶,但是該自己做的,也絕不麻煩人,這是陳文才的行事标準。

“沒事,我力氣大。”黃小天已經背着兩個人的背囊往前走。

牛志海臨時被選定做班長,轉頭看向廖國慶,欲要伸手幫他拿。

廖國慶一看牛志海伸爪子,趕緊把自己背囊包懷裏,他的你背囊和人的不一樣,他外面罩上一層塑料袋,嚴嚴實實的。

“不用不用,我能自己來,我這體格讓別人拿,路過乾事看到還以為我欺負你呢。”廖國慶是個愛笑,嘴咧咧,眼彎彎,露出一排大白牙。說話爽快客氣,

牛志海笑笑。

陳文才跟上黃小天,他覺得廖國慶這人假了吧唧的。不就是嫌棄別人,不想讓人碰,偏說的這麽客氣。牛志海這腦子竟然沒聽出來,還笑笑。

忍不住嘆口氣,只想着這趟培訓趕緊結束會連隊。

天漸漸黑了,基地大院裏響起哨聲,是開飯的哨聲。

一下午陸續有人進來,聽乾事說全旅15個連隊,一名乾部帶四個兵,總計七十五人,已經全部到齊。

各連隊派來的人都到了,周晚風一夥五人坐着無聲吃飯。

等吃完出去,就看到食堂滿口站着一人,是兄弟連的秦喜民,認識的。之前行軍演習見到過。

兩人短短說上幾句話,打了招呼。

基地學習室是臨時準備的,之前是器材室,裏面還有一股陳舊的器械味。這會擺上桌椅板凳,七十五人坐好等待上課。

周晚風眼神轉動,四下打量,不少人和她一樣,短暫的眼神碰撞,也只微笑點頭。

最前頭有乾事,教導員,還有旅部的政委坐着,誰也不敢放肆。

直到傳來一陣腳步聲,前門有人進來。

“全體都有,起立,敬禮。”

随着口令,全體站起,立正敬禮。

周晚風手裏一支鋼筆,一個筆記本,神情認真的記錄筆記,就連前頭某軍區訓練器械研究所的教導員,拿着粉筆在臨時黑板上畫圖講解,她也能随筆畫出一模一樣的。

跟着黑板上一樣做注解。

“X9式自動步槍,是目前我國自主研發的最新型自動步槍,是在原來最經典步槍基礎上采用導氣式自動原理,槍機回轉封閉方式,結合模塊化設計,具有高射擊高精準,高穩定可靠等特點。”

“尤其X9自動步槍可以配套使用多種配件,榴彈發射器,光學瞄準鏡和激光發射器,助退器,可以适應多種作戰要求。”

當聽到教導員說到激光發射器的時候,周晚風明顯聽到旁邊陳文才呼吸都變了,餘光一瞥,只看到原本興致不高的人,這會精氣十足,眼神亢奮。

不光陳文才,不少兵難掩興奮和激動,甚至有人不自覺發問起來,“教導員如果X9式可以安裝激光發射器,是不是說我們可以部署單兵激光模拟作戰系統。就像國外那樣戰術軍演?”

可教導員只是笑笑,并沒回答,接着之前的講的內容繼續。

可這問而不答,反而把大家的情緒全部激發起來。

“彈藥可使用5.8毫米的普通彈藥,有效射擊400米,兼顧中遠距離精準打擊,彈匣容量30發。射擊手都知道,不同環境下射擊對槍械的要求标準不一樣,但是這次我們優化了導氣系統和封鎖結構,大大提升在大沙塵等惡劣環境下的可靠性,極大的減少障礙射擊的出現......”

周晚風聽得認真,激光模拟系統,她已經懂了。算算時間,激光交戰系統也在一點點在部隊試點試驗起來。基本上後續幾年會陸續實施推廣。徹底代替演戲式的軍演時代,成為後來的主流軍演模式。

但是上一世,她只在娛樂射擊室裏接觸過。

理論講完,教導員開始講解槍械模型,仿真大小的X9式自動步槍,下面所有人忍不住坐正前傾,伸脖子想就近看一眼,這可以安裝激光發射器的新式武器,就像看到打開新世界大門的鑰匙一樣興奮。

四個兵裏也只有陳文才一個人感興趣,眼裏閃着光。

其他人牛志海,黃小天,廖國慶都趴桌上記錄筆記,或是擡頭看下黑板上教導員畫的簡易圖。

牛志海和黃小天聽得十分認真,但從上課開始兩人眉頭一直皺着就沒松開,周晚風看一眼便知道,這培訓課理論對他們倆有點壓力,怕是一知半解,聽不明白。

少不了她過後再給補小竈。

培訓的期間,不時有旅部的首長過來,所以整個訓練期間所有人都繃直神經,深怕不知道哪裏做錯了,被哪個首長抓現行,可就給營部,連隊抹黑了,回頭鐵定挨批評。

周晚風是這次培訓為數不多的女排長,有幸和旅部的兩杠三星說了幾句話。

首長問周晚風從哪畢業,下連隊多久,現在哪裏服役,問了問部隊的生活訓練,周晚風回答的簡潔清晰,而她帶的兵則比她還緊張,問完話兩杠三星帶着大小乾部一走。

就聽到黃小天,牛志海大喘氣,忍不住伸手給周晚風,“剛我手心都冒汗了,緊張死我了。”

“我差點忘記呼吸,憋死了。”

頭一回距離首長靠這麽近。

黃小天不好意思笑笑,“我還想,要是首長問我話,該怎麽辦,還好首長走了。”

牛志海一并笑,大有我也一樣的想法。

培訓四天,兩人對培訓內容似懂非懂,理解很費勁,尤其那些物理原理,公式都抄到本子上,可看不懂。

教導員說不懂的可以舉手問,也可以課下找他詢問,但是兩人都不敢,培訓課第一天結束,兩人精神緊繃還免不了沮喪。

簡單的人,心思都很好懂,怕辜負連長和指導員囑托,怕學的不好。

周晚風直接沒收了兩人的筆記本,“你們倆不用再做筆記本,教導員講課的時候認真聽就行,不想聽也沒事。”

陳文才和廖國慶都有點震驚,不聲不語旁邊看着。

“這本子上記錄的公式我都不懂,能研究出這麽厲害的武器的人,學問都是國內頂尖的,看不懂不理解很正常。看不懂也不要逼自己,給自己壓力。”

“牛志海,你會打X5式自動步槍嗎?”

“會。”牛志海人還有愣,沒太明白周排長啥意思,可旁邊陳文才和廖國慶眼睛一亮,懂了。

周晚風笑着看眼黃小天,笑着問他,“你和面蒸饅頭往面粉裏放發酵粉,你剛開始知道原理嗎?也沒耽誤你學會蒸饅頭。這X9 式自動步槍也一樣。教練員說是經典自動步槍基礎聲優化的,最基礎的設定不會變。就好比你會整圓饅頭,方饅頭,讓你整個三角形饅頭就難住你了嗎?”

“你炒菜換個蔬菜,就不會抄了,你知道你放的鹽,味精,怎麽造的嗎?化學公式是什麽?沒必要吧,知道炒菜放多少量就行了。所以沒必要知道這些,我們來這的目的是學會怎麽使用X9式,找出和其他槍的不同,這就足夠了。”

周晚風把兩人認真記錄本子,圓珠筆全收走了,還說他們都可以不用做筆記,她一個人做上交給連部就可以。

說完這些話,人直接走了。

牛志海和黃小天是非常傳統的兵,遵守規矩,按照已有的經驗不出錯的做自己分內的事。

現在碰上周晚風,石頭腦子也迸濺出火花來了。

而且周排長拿兩人本職工作解釋,心裏有點明白過來,頓時輕松不少。但是傳統保守的意識還在,他們來培訓,上課不做筆記似乎不太認真。

陳文才舒口氣,笑着攔上黃小天的肩頭,這人雖然老實但對人很實在,好是真好。沒點心眼,“你們真信周排長聽不懂那些?騙你們呢,她可是科技學院畢業的高材生,但排長說的沒錯,咱也不是搞學術研究沒必要知道那些,咱是當兵的,會摸槍,會打槍,會瞄準目标就完成任務了。”

這要是他們一排排長過來,肯定不會這樣,一準給補課。課上開小差一準敢上課踹你一腳。

想想還是周排長不錯,好幾次發現他溜號,竟然沒管他。

當時他還在想,會不會課後找他談話。

結果人家看問題角度比他們清晰,通透。

“只要咱們到時候考核打靶成績不錯,咱們這趟培訓任務就算完成,懂嗎?”

後頭跟着的廖國慶忽的出聲,“你覺得這次最後的考核會是X9式自動步槍打靶考核?”

“肯定啊。”

“可你見過哪一個培訓學習,值得這麽多首長上心?你自己算算從咱們來第一天,來多少位了,少校,中校,上校就這級別,我感覺咱們考核最後幾天,說不定還能見到兩杠四星和一顆金星。”廖國慶就單純覺得這次培訓處處透着不對勁。

陳文才招呼他跟上,“想這麽多乾什麽,浪費腦子。咱就是小兵,上頭要乾什麽咱執行就行,再說周排長不比咱聰明?她帶隊跟着她走,保準不出錯。”

後面還有一句沒說,就算錯了也是周排長頂前面,怕什麽啊。

不過這句話沒敢當着牛志海,黃小天的面說,這倆太老實敦厚,他這想法估計理解不了。

上官想要下屬順從,服從命令,那出事的時候自然上官頂着。

“對,反正我聽周排長,她讓我乾什麽,我就乾什麽。”牛志海現在對周晚風佩服的服服帖帖的,馬首是瞻。

“我也是。”黃小天和牛志海兩人對視一笑,原來沮喪的苦瓜臉,這會沒了。沒了那看不懂筆記本,全身都輕松了。

*

全旅一起參加培訓學習的七十五人,不少人精,早就看出問題了。

果然不出所料,培訓的最後兩天按規定應該是新武器練習打靶,但是領取真槍的時候,才發現根本不是X9式自動步槍。

當時就有人提出質疑,可負責的發槍的乾事卻說自己沒拿錯,器械倉一早送來的就X5式自動步槍。

所有人手裏拿着槍不太明白怎麽回事。

直到教練員走過來,“X9式就不給大家摸槍了,等你們回到各自連隊新裝備估計都到了。倒時再摸個夠。今天是有個新東西想讓大家體驗下。”

都還不知道教練員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就聽教練員說到,“我們從八十年代一直研究激光訓練模拟器,這方面咱們國家一直是落後的,前蘇70年代已經運用軍隊演習上,我們不停嘗試,不停努力首次将激光技術應用在軍演上,在部分軍區保密實驗,不斷創新和完善,已經進一步優化,所以此次考核,實際是一次幫我們驗證激光技術,找到弊端更完善它,同時也想幫助大家更沉浸式軍演當中。”

陳文才激動的死死抓住自己褲子,他現在感激把自己選上的人,激動到想和旁邊左右的人說兩句,一轉頭就看到黃小天和牛之海幾乎要哭的神情。

“乾什麽啊你們倆,沒聽到剛說的嗎?我們要激光模拟軍演了,你們聽着不興奮嗎?”說完轉頭看向周晚風,小聲亢奮道:“周排長,咱們要激光模拟軍演了。”

“軍演?怎麽就軍演上了,不是打靶呢?我還以為打靶射擊之後就能回連隊了。”

黃小天對軍演完全沒自信。

周晚風并沒聽他們說話,前頭教導員開始講授激光模拟軍演的裝備。給X5式自動步槍加裝激光發射器,一件裝了電池的外穿馬甲裏面安裝了激光接收器,一頂安全頭盔上也安裝了激光感應器和一塊煙塊。

“X5式自動步槍加上激光發射器之後,打的是空包彈,一次一發。所以需要再槍口再安裝個助退器。射擊的時候,空包彈打出去,會打出一束激光,如果敵方被擊中,身上背心或者安全頭盔會接收激光信號,觸發後,燃起煙霧預示陣亡,陣 亡的士兵的槍會自動封鎖激光,沒辦法進行射擊瞄準......”

接受新事物的過程總是會讓人亢奮。

穿戴好馬甲,戴上頭盔大家一起去打靶場感受。

所謂的軍演實驗比預想的要來的盛大。

本該結束返回第三天下午,基地忽然開進來很多輛車。

特戰旅七十五人,整齊劃一的站在院子裏,大家全副武裝,表情嚴肅。從一輛輛車上下來的人,師長,政委,參謀長,旅長,指揮長,作訓科長,團級,營級....眼睛已經完全不夠看了。

可見這次小規模軍演多受重視。

周晚風筆直的站在隊伍前頭,依稀聽到廖國慶對着陳文才說,“我之前說什麽來着,你還不信,你看看,一顆金星”

陳文才根本沒有心思理他,全被講話內容吸引了。

“南部戰區第X8集團軍特戰旅的戰士們,現在某藍方一合成旅的一營敵軍占領我軍一號高地。想在那部署炮兵陣地,他們裝甲重武器正在趕去的路上,我方三營拼死和對方周旋,試圖搶回一號高地。雙方現在正在展開激烈的交火。據我通訊站截獲的藍方信號,敵軍一營已聯系周圍兵力前去支援,據我方偵察兵反饋回來的消息,距離最近的是敵方一支突擊部隊,預計會在半個小時抵達。

然而,左右兩翼仍有敵軍勢利在活動,目标也是一號高地,但已知兵力不詳,敵軍一旦會合,将會對我軍造成極大利......”

特戰旅十五連七十五人,全部被導調組臨時授命。

有偵查兵小組去左翼偵查,并負責剿滅敵軍活動勢利。

一個作戰連隊的兵力去攔截對方的突擊隊伍。

也有小組被授命去摧毀對方聯絡設備。

周晚風一組五人,被授予偵察兵任務,去探實敵軍右翼兵力,試圖剿滅或攔截對方前往一號高地支援。

特戰旅七十五人,必須要在指定時間內,到達目标場所。

軍演的目的首先是戰術對抗,其次才是兵力對抗。

每只隊伍身後都有導調組的人跟着,他們負責記錄,并把結果彙報給後方特戰旅指揮部。

導演組也是裁決員,是軍演的中立方,負責推動軍演,以及就整個軍演情況做出最後的勝負判定。

周晚風一行五人是一個小組,在軍演規模上确是一個連的兵力在活動。

“我說發給咱們馬甲上頭怎麽是紅色條,弄了半天在這等着呢,咱們代表紅方,對面某個合成旅代表藍方。”陳文才一改連裏半死不活,從進林開始,就格外亢奮。

周晚風轉過身,眉眼冷峻的盯着他,“把控一下情緒,太上頭了就讓廖國慶扇一巴掌,冷靜一下。我們已經進入目标範圍,随時可能有人被瞄準陣亡。”

廖國慶笑呵呵擡起手,表示随時樂意讓他冷靜下。

陳文才老實閉嘴,被周晚風淩厲的眼神氣勢鎮住了。

總覺得進林開始,周排長整個人氣勢都變了。

周晚風伸手把走最後方的廖國慶拽到最前頭,讓牛志海跟在他後頭。

又轉頭示意陳文才站前面來,又讓黃小天站在後頭。

周晚風自己走在一側。

林裏障礙物很多,廖國慶并不想走第一個,轉身想和牛志海換位置。

可牛志海第一時間轉頭看周晚風。

廖國慶一對上周排長的冷眼,擰着眉頭,還想試一下,“周排長要不,你和我換一下?”

周晚風直接無視掉,并走到陳文才旁邊問道,“如果讓你做個簡單的工事掩體,你需要多少長時間。”

“那得看是多簡單的。”

“起碼藍方從正面出現,一個眼神內發現不了的。”

陳文才左右環視,對周圍環境并不滿意,往前快走,身後黃小天緊跟其後。

往前走了二十米,陳文才才停下,“在這裏做攻防掩體位置做好,效果也最好。一號高地在西南面,這邊灌木植物向陽和風力影響,敵軍從偏北一路往西南這邊過來,這裏會形成一個視覺盲區。因為人總是覺得東西堆積越多地方容易藏污納垢,對方也認為我們會藏在這其中。”

“黃小天你協助陳文才做攻勢掩體,牛志海會爬樹嗎,找一棵樹幫他們觀望放風,有問題預警。”

說完,手指廖國慶,和牛志海反方向位置,一樣的工作放哨。

周晚風快速分配完任務,自己繼續往前做第一班哨崗。

山裏風吹草動,在氣氛加持下,都會讓人極度緊張起來,但緊張的同時也伴随着刺激。

周晚風走出幾米,随即匍匐在地上,甚至會趴在地上一兩分鐘不動。

從基地出來前,發放了物資,礦泉水和壓縮餅乾,預示這場軍演沒那麽簡單輕松結束。

周晚風要在這場軍演裏活下來,就不能讓頭頂的煙塊爆燃。這就好比一場較量,只有分出結果來,跟在後面的導調組才會把他們信息反饋給後方指揮部。

指揮部中心,才會根據整個軍演形勢繼續排兵布陣。

一號高地是最終決賽點,但主戰場應該在突擊部隊那,雙方消耗的同時,也在等誰的支援先到達。

周晚風想贏,不管個人,還是軍演,就必須前往一號高地。

随着天越來越暗,風也比之前更大,吹得樹梢嘩嘩,像滾落石子聲。

周晚風在思考,如果這個時候敵方出現,雙方直接展開正面沖突,恐怕很難全員而退。她不僅想贏,還想帶着連隊的這些人一起贏。

如果只她一個人贏,一個人去1號高地,是沒意義的。

如此就要重新變換策略,不應該堵截在這,而是應該側繞到對方後方。對方也知道會有人過來,說不定這個時間也在一處貓着拖延時間等到天黑在行動。

也或者對方也在算彼此耐心誰更勝,

而在天黑之前,有效的攻勢就是偵查對方所在點,并繞到對方身後隐秘活動。

周晚風快速撤回掩體地點,見陳文才的攻勢掩體已經完成一半,把牛志海和廖國慶一并喊過來,五個人半蹲着。

周晚風一手在地上圈畫,并把她的想法,以及打算說出來。

說完環視幾個人,等他們表态。

可幾個在聽完她的想法後,都被震住了。陳文才微張嘴看着周排長認真的神情,不由的吧唧一下嘴巴,咽了一口吐沫,一時竟然有點緊張。

他在連隊裏就是一個中不溜的兵,不上不下,功勞榮譽沒有他的,吃苦耐勞勤奮也和他不占邊。但不妨礙他被周排長畫的大餅吸引了。

雖然是小型軍演,可師長,政委,旅長這些首長和機關上的領導也在基地指揮室裏看着。這麽多人重視的軍演,如果他們一行五人能突破右翼,也算是表現優異,旅長肯定看着,也許事後會詢問他們是那個連隊的。

要是最後真能趕到一號高地。

也是立功一件,說不定營部都會表彰他們,連部也會給他們開慶功會。陳文才是知道,連隊有個儲物室裏放着鑼鼓,只有立功或者對外參賽獲獎的兵回來,乾事們就會把鑼鼓拿出來擺在大門口。

營盤大門口還會紮上彩帶,大紅花表示喜慶。

可是一轉頭,看到旁邊兩個眼神呆愣,臉上閃過迷茫的炊事兵,以及不停抖身上灰塵的燒鍋爐衛生兵,就他們可能嗎?算了吧,在這窩一晚,走個流程就成了。

“周排長......”

“你想不想。”

陳文才剛想打退堂鼓,就被周晚風問上了,乾張嘴沒說出話來,想是真想。

“你呢,黃小天,想不想。”

随後眼神看向牛志海。

牛志海拳頭攥緊,面對周排長的眼神,使勁點點頭,“我想...也想試一試,我可能明年就退伍了。”換以往牛志海并不敢說這些話,但周排長說他是當兵的,只要會打槍,其他什麽并不重要。

“我家裏人嫌棄我太老實,就想把我送到部隊來歷練一下,沒想到最後還是做了炊事兵。家裏親戚沒少背後笑話我,說我當個兵也沒用。我沒覺得當炊事兵沒什麽,但周排長說去一號高地,我有點想去。”牛志海磕磕巴巴的說完,邊低頭搓着大拇指。

大拇指上刮掉一層油皮,是爬樹的時候刮蹭的,他打小不太會爬樹,在部隊新兵營爬高踩底,後來會爬,但沒像旁人那樣輕松。

黃小天表态,“我跟着周排長,周排長說怎麽做我就怎麽乾。人都到這了,也想試試拼一下,說不定會成為我以後軍旅最好的回憶。”

老實兵,聽命令也服從管理,也會盡自己最大努力乾一件事。

等所有視線聚集在不停抖衣服的廖國慶身上時,他才後知後覺擡起頭,“看我乾什麽?我肯定不會自己留這裏,你們去哪我去哪。雖然我是燒鍋爐的,但是你們別以為燒鍋爐就不累,燒柴火到處溢煙灰,衛生标兵,也要有體力支撐的,光打掃一遍就能累死人,不比你們正八經訓練差。”

全員同意後,

周晚風起身,“我們要繞後,但這裏也要留守一個人。”目光随後看向陳文才。

這裏頭倫反應能力,就屬陳陳文才,他外號鑽地鼠,留守最可靠。

陳文才藏進掩體裏,目睹其他四個人向後側繞,舒舒服服躺着,這樣挺好,跟着周排長一路跑,怕是腳底要磨出血泡的。

做足心裏建設,可四周嘩啦啦的樹枝晃動聲響起,陳文才随即後悔了。

萬一他被發現,陣亡了怎麽辦?

*

周晚風沒有選擇易于通行的道路,反而是荊棘密布的野路子,或者說根本就沒有路。而且速度很快,一直在走,稍稍好走的路,直接加速跑起來。

周晚風心裏記着數和方位,等到她心裏那個危險位置附近時,轉頭看向身後的三人,噓聲預警,讓大家保持安靜,不要睡覺。

牛志海深吸一口氣,慢慢呼出,快速調解氣息,心髒在胸口噗噗直跳,像是随時能從嘴巴裏跳出來。新兵營考核的時候,他都沒這麽緊張過。明明林裏氣溫很低,卻不覺得冷,掌心滾燙,汗津津的都出汗了。

周晚風起身,供着身體,墊着腳步往前走了五米,又匍匐下來,其他人在原地趴着沒動。

以她的估算,對方應該在前方不遠處,位置不可能比這靠後。

黃小天三人就看着周排長,走走停停,走幾米趴下。

光是這份冷靜認真的毅力,就讓人敬佩。

很快,就看不到周排長人,隐入一片昏暗之中。

良久,等身上熱氣消耗掉,感受到冷意,也沒見周排長回來。

三個人緊挨着,彼此之間只聽到細微呼吸聲,有點不安起來,周排長就是他們的大腦,沒了大腦他們不知道怎麽走。三人想着再等等,直到看到一個黑影竄動,廖國慶直接捅咕牛志海一下,手直指那個影子。

“別出聲,是我。”一聽到周排長的聲音,廖國慶輕輕拍打胸口,剛剛一瞬間,他心髒都跳起來了,聽到熟悉的聲音,又啪嗒一聲落地。這一起一伏,喘息聲直接大起來。

“前面有人,距離這裏一公裏位置,我們悄悄跟上去,确定對方人數,再确定伏擊位置,最好鎖定在陳文才掩體附近,前後夾擊。”最壞的情況,就是對方人數比預想的要多,攔截敵軍的同時,也要請求指揮部支援。

左右兩翼都是兵力不詳,本身設置的戰術就是迷霧彈,很有可能迎上的是對方主力。這就是考驗兩邊指揮部首長的戰術問題了。

但是這些都和周晚風無關,如今眼下她們這一支先是偵察兵,首先要獲取對方情報,兵力。反饋給指揮部,他們才能縱觀整個軍演藍方軍的布局。

如果對方人數遠超他們,周晚風絕不會硬碰硬,送走對方幾個,自己這邊也陣亡,完全沒意義。

四人小心翼翼往前移動,越是靠近越是心跳加速,原來背着的X5自動步槍,這會全全部端在手上,一旦情況不對,趴姿,站姿,跪姿反正要保證第一時間能開槍,乾掉一個是一個。

周晚風手指噓聲,手輕點前方,豎起一到兩根手指。

牛志海點頭回應了解,就是說前方一二百米範圍內,有人。

走路恨不得腳下有個像貓爪子一樣的軟墊,能隔絕聲音,行走盡量不擦碰樹枝,枯草。好在夜裏風大,發出的微弱聲也在風吹樹動中掩蓋了。

周晚風每次都是,風起時向前,風靜躲在一處自然掩體後面,完美利用風聲做掩護前進。

直到他們前方聽到極其細微聲音,有人在說話,已經能聽出來對方那人十分壓制嗓音,可風向對他們不利,依稀的還是傳過來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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