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不成功便成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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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這組偵查兵, 不會是你們一開始就安排好的一道奇兵吧”
“就結果來看确實是一組奇兵,但實際幾個小時前這支小組失蹤脫離聯系,倒是沒想到他們膽子這麽大。”
雙方暗自打起太極來。
藍方軍的裝甲車被逼停, 這事說出來丢人,但凡細致謹慎點都有應對之法,偏偏被人全滅。
光是裝甲車被逼停這一點, 等到裁決組核算也會是全滅這一結果。
特戰旅這邊盡量轉移話題,右翼這組偵查兵把人家裝甲車履帶驅動輪給搞毀了,根據導調組私下說的維修是個大工程。履帶需要全部拆卸下來,內裏驅動輪和負重輪全都拆掉檢查再重裝。
特戰旅贏了,可這贏的和預想的不太一樣, 這次小型軍演集團軍一并跟來宣發部的幾名乾事。
重點軍演之後介紹信息支援部隊。
如果“主角”還沒登場露面,軍演提前結束,總歸負責撰寫的幾名乾事下筆會有點受限。
最後大家彼此授意情況下,器械研究所的教導員就這次軍演的效果發表講話。這次是軍演沒錯,可也是試用激光作戰模拟的一次實驗。
“還需要優化改進,細節方面還存在仍多不足。如今想要全面鋪開激光作戰系統演習還需要等待。我們也會加大進度研究重武器激光作戰, 為未來實現海陸空, 多兵種全方位的軍演不斷努力探索和創新。”
軍演複盤後大家心裏都門清了。
而周晚風一組五人睡到第二天哨聲響起, 幾個人精氣神恢複些, 可昨天夜裏累狠了,渾身肌肉酸脹,尤其大腿和小腿肚子硬邦邦的。
早上集合去食堂吃飯, 兄弟連的秦喜民在旁邊桌子坐下,笑眯眯問候一聲, “昨天張乾事去寝室好幾趟,就是看你們睡醒沒?”
說着還伸手指了指廖國慶和陳文才他們四個, “你們打鼾聲關門都能聽到,左右兩邊都出來站你們門口準備敲門,碰巧被張乾事撞上,經他一解釋,可算知道這次軍演怎麽贏的了,乾的好,真給咱營部争臉。”
秦喜民喜的嘴角往後咧,“我昨天在中部戰場,眼看着就被藍方軍突突了,忽的一下聽 到他們被人從後面抄了,可惜沒看到人,沒成想是你們幾個。”
牛志海和黃小天都是內向的人,被人誇贊也是嘿嘿笑兩聲,眼睛眯着,身體疲憊感全都忘了,樂的心裏開花。
陳文才又去蒸籠那邊,用碗裝回幾個饅頭包子過來,順手把最上頭的包子放周晚風跟前,嘴裏嘀咕着,“包子還是蒸少了,剛才見還有不少,這會全剩下饅頭了。”
包子是豬肉粉絲的,粉絲多肉少,主要餡子調的好。
陳文才給自己留了一個,其他全是饅頭。
廖國慶正在和隔壁兄弟連說他們昨天走了多少路,腳底都磨薄半厘米。
“不過你們昨天怎麽想着去逼停坦克?”兄弟連好奇心上來。
廖國慶剛要張嘴,腳上立馬挨了一下。這桌底下敢踢他的,除了陳文才沒第二人。
排長能動嘴就不動手,能動手的一定狠狠給一下長記性。
眼角餘光瞅到低頭咬包子的陳文才給他使眼色。
廖國慶不笨,立馬明白過來,這事還不能随便說呢,說砸了搞不好還得挨批評寫檢讨,落個不服從命令的名頭。
苦和累都受着了,可不能這會翻車。
廖國慶乾笑兩聲,“我這腦子哪記得住,反正跟着排長,稀裏糊塗的.....”
“我們原先是奔着支援另一組摧毀對方聯絡設備的,走半道撞上左翼去支援中部的敵軍,對方人不少,我們分頭撤了。當時位置就距離你們最近,你們射擊的聲音都能聽到。想着對方去支援,你們可怎麽辦啊,就想着幫一把,能乾掉一個少一個。”周晚風淺笑着接上話,看着秦喜民解釋,“我們害怕對方反擊,打完槍逃得的比兔子都快,壓根都注意對方剩幾個人,陣亡幾個人,反正轉身就是跑。”
“對對,當時跑的我呼吸都喘不過來,吓死了,就怕對方朝着我們追。”
“跑的急沒看清方向,走岔路了,也不知道怎麽辦,就看到對方裝甲車朝着一號高地去。這要是讓它到了一號高地可以直接宣布結束了。我們反正也不知道怎麽走,索性跟着它,總不能坐着等天亮讓人來接吧,想着就算陣亡,也死的有點價值,好歹拖延點對方時間,結果沒想到把裝甲車逼停了,我還擔心呢,裝甲車的履帶和驅動輪怕是要大修,我們不會犯錯誤了吧。”
周晚風眉頭微微皺着,臉上帶着幾分擔憂神色。
對面端着碗準備喝口稀飯的牛志海,乾巴巴愣住了。
黃小天饅頭裏加鹹菜絲都夾碗裏去了。
陳文才乾咳兩聲,趕緊喝口稀飯壓壓。
廖國慶轉頭目光看向別處,下意識摸鼻子,不敢看兄弟連的臉。昨天夜裏排長給他們畫的大餅還歷歷在目,這會全是“走岔路和陰差陽錯。”
本來就是奔着乾掉他們去的,可偏偏不能這麽說。
秦喜民一聽,笑着一拍大腿,“原來是這麽一回事,我說呢。總不能有人專門盯着裝甲車乾,你們估計當時也是被逼着沒法子,不想挨訓總的找點事做。這事做的好,特別好,履帶驅動輪什麽沒聽上面提應該沒啥事,別多想,現在是歪打正着,說到底你們是立功了。”
媽的一門心思乾的大事,被人說歪打正着,怎麽就這麽不得勁呢。
陳文才,廖國慶,牛志海,黃小天只埋頭吃飯。
周晚風還裝着樣子和秦喜民确認裝甲車的事,直到張乾事手拿着飯盒過來,笑着說。“周排長,等會吃過飯去趟二樓辦公室,昨天首長就說要見你們幾個,結果你們睡得熟,一直沒讓打擾你們。吃過飯趕緊過去啊,首長們吃過早飯說不定有事就走了。”
別說一顆金星啊,就兩杠三星,四星,一年到頭也就過年期間下訪見着一回,然後匆匆又去別的連隊。
甚至有的連隊還見不着。
張乾事說完轉身走了。
本來吃的正香幾個人,肉眼可見的緊張起來。
尤其是牛志海和黃小天,稀飯不喝了,饅頭不吃了,“排長...我們...我們也過去嗎?”
想去,又不想去。
“嗯,說是一起。”周晚風低頭喝稀飯,幾口把包子解決掉,餘光看到就連陳文才都緊張的包子都忘吃了,轉頭被廖國慶搶了去,兩口塞進嘴巴裏。
換之前陳文才肯定要發作,或者伸手拍兩下,這會只狠狠瞪了廖國慶一眼沒說話。
“行了,緊張什麽啊,昨晚上說的話都忘了嗎?”周晚風嘴角揚笑,想說兩句讓他們放輕松,可轉頭看到兄弟連秦喜民一乾人,聲音忽作輕飄飄來了句,“應該...不是想問責。”
都知道,要問責誰還等你睡飽覺。
主要是一下子要見大首長,說不定首長還要問話。
食堂裏到底有不相乾的人在,說話不自在。周晚風也看出幾個人有話想說又不敢說的樣子,趕緊帶人從食堂裏出去。
從裏面一出來,避開兄弟連的人,牛志海明顯最緊張那個,“排長,你說首長會問咱們什麽?要是問咱們昨天的行動,到時候我就說是分不清方位,稀裏糊塗走的,行不行?”
“不行,一個稀裏糊塗,兩個稀裏糊塗,首長也不信啊。”周晚風嘴角噙着笑,看的出來心情不錯。
“那...那要怎麽說?”黃小天從食堂出來,就一直搓手,周晚風瞅着那個樣子,倒像是和面的時候,手上沾的面碎子,搓來搓去的。
“你們是我帶的兵,一切行動聽我指揮,到時候首長要是問,就說跟着我行動的。到時候我來回答。”周晚風話一說完,兩人明顯眼睛一亮,大有松口氣的樣子。
“不過,首長要是問你們怎麽投履帶,怎麽紮草垛子煙霧彈什麽的,自己回答,有什麽說什麽。問軍演累不累,實話實說就行。”
聽到周排長這麽說,陳文才挺詫異的,向來首長下連問戰士們累不累,咬緊牙口聲如洪鐘,答案一如既往,不累。
陳文才忽的想到連隊裏周排長砍了後院那些楊樹時,連隊裏傳的那些話,當時他聽到是覺得有些誇大的,畢竟是經過文書的嘴。
如今他完全信了。
接觸下來的周排長,是能說出那些話的人。
“放心吧,我保證不是問責,不過估計也不會像之前說那樣大肆贊揚我們做得好。估計就是尋常問話。”周晚風心裏有譜。
“為什麽啊?”陳文才一聽不樂意了,能提前結束軍演他們明顯立功了。
周晚風笑了下,“為什麽,因為咱們把軍演行程打亂了,你以為導調組和裁決組真讓咱們X5自動步槍打裝甲車?還是想看倒退四五十年,單兵逼停坦克的老方法?我們做的事,沒人能說我們做錯了,首長都不能。但是,這個裝甲車是留給咱們紅方軍後續支援部隊的。那才是現代化科技作戰的展示,也是這次軍演咱們首長心裏期待和想看到的贏法。”
“那...那我們這樣算什麽?”簡單老實如牛志海都覺得有點不公平。
“我們是配角,這次來過來的名義就是培訓學習X9式自動步槍,沒人說來參加軍演。其次參加軍演前教導員說什麽來着,協助完成激光單兵作戰系統的實驗,為了改進不足,繼續優化的一次模拟。簡單說就是幫助完成激光模拟作戰的工具人,名義上也可以說是檢測單兵戶外行軍作戰能力等等。這個事單看內部報上怎麽寫,如果王牌支援部隊贏了,就會被報道成新時代軍事科技成果展示。如今,因為咱們攪合一通,估計要寫成某基地為了實驗激光模拟作戰系統剛完成了一次軍演實驗,為今後實現激光作戰演習提供了有力數據之類的。”周晚風笑的眉眼淡淡。
反倒是聽到這番話的其他四個人全是一臉愣怔,反應最快的陳文才甚至直接前後左右轉身,看看旁邊有沒有其他人。
确定除了他們幾個旁人都沒聽到,立即拽着周排長往僻靜地方走。
心砰砰直跳,吓得。
都知道周排長說的是大實話,也驚訝于周排長看的全面透徹,但這麽實實在在說出來可以嗎?
“排長,這些個話你...你知道就行,說出來乾嘛啊。”陳文才轉身看向牛志海和黃小天,就算這倆想破頭估計都想不到這一層。
“提前告訴你們事實而已,我給你們畫了大餅,結果大餅沒有預期的好吃。我們辛辛苦苦掙來的,這份功勞沒人能搶走,我們昨晚做的非常好。所以,等會去二樓辦公室,無論聽到什麽,被問到什麽,大家心裏都要記住這一點,我們做的很好。”周晚風深呼吸一口氣,有些話她自己清楚,但是有人不會明白。
黃小天昨晚被人踹,手抱着火愣是沒撒手依然堅持完成她的命令。
如果走進二樓辦公室,聽到的是些不痛不癢的話。那她就必須把話提前說清楚說透徹。
讓他們明白這裏面的原由。
陳文才轉身看眼牛志海和黃小天,看到兩人驚愕愣怔的神情,腳下一踢,“聽明白沒,排長的話算是給你倆解惑。”
如此一般,四個人原先在食堂是有些緊張的,這會都冷靜下來。
冷冷靜靜地,眉眼之間倒是多了一份從容不迫的氣質來,沒了期待也就沒那麽緊張了。
*
站在二樓最大辦公室門口,周晚風向後轉身眼睛快速掃了四人一眼,領口,肩章各處全都平整規矩,這才敲門自報連隊番號。
“報告,X特戰旅特戰三連三排長周晚風前來報道。”
“進來。”
周晚風昂首挺姿,推開門站一側立正,等到身後四人先後進去,才關門大步向前站在隊伍最右側。
隊伍整齊,所有人面色鎮定,挺直腰板目視前方。
辦公室最裏有張方桌子,穿着一身常服的首長正坐着看文件,下方兩張棗紅木椅子,各自坐了兩個人,均是兩杠三星,面前的茶幾上放着兩杯冒着熱氣的茶杯。見人進來,紛紛擡眼打量。
一個眉眼溫和卻不失嚴肅,一個眉眼帶鋒,目光如炬。
前頭案子傳來動靜,是一張有着明顯歲月痕跡臉,周晚風知道這人比看到的實際年齡要年輕,集團軍內報冊子上有介紹過。
“昨晚上休息的可還好?”
聲音低沉有力,卻帶着一絲關心,目光打量的同時帶着一絲笑意。
“回首長,休息的很好。”周晚風說話從容,眉眼清正,給人印象非常好。
“那就好,昨天的軍演辛苦了,導調組傳來信息說你們小組失去蹤跡,以為你們迷失方向,沒想到你們兜兜轉轉也沒閑着,乾了件大事啊。”說完站起身來,面帶微笑的走過來,“你們是怎麽想到去逼停藍方軍的裝甲車的?我們可是很好奇的。”
周晚風微微轉頭向左掃一眼,其他人嘴巴抿緊一臉嚴肅,不得不擡頭迎上幾束打量的目光,“回首長,實際情況是我們昨天确實走岔路,有點分不清方向。意識到的時候也不知道走到哪。來前我們吳連長對我說,好好培訓,不求功也不能惹事,更不能給連隊丢臉。我們幾個頭找不到路時候,當時覺得完蛋了,上面肯定要派人來找我們。任務沒做好,還把自己弄丢了,傳回去肯定給連隊丢人。也就這個時候看到路面上有履帶壓過得痕跡。”
說着轉身指向黃小天,“履帶印是他第一個發現的。”
沒想到會被排長直接點名,黃小天臉上肌肉一顫,後背肌肉繃緊,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清晰的感受到幾位首長的目光正投到自己身上。
黃小天的雙手緊緊貼着褲縫線,那一刻他呼吸都慢了一拍。
感覺那一秒過得十分漫長,随後聽到排長繼續說,“當時我們幾個稍稍猶豫過,遇上怎麽辦?把自己整丢迷路夠丢臉的,這個時候如果看到敵軍裝甲車視而不見,感覺自己像個逃兵,自私自利只想自己活命的孬兵。最後我們一致覺得陣亡也比做逃兵好,雖然是軍演,但如果真的避開了,我們自己內心的羞愧感和當兵使命感會相互沖撞。我們只有X5式自動步槍,打不了對方裝甲車,但是以前的先烈們也是從沒到有,一步步取得勝利。所以,我們盡最大努力,不成功便成仁。”
“好一句不成功便成仁,說得好啊。”眉眼和睦的二杠三星笑着點點頭,“聽說你們在短時間內還挖了掩體洞?”
周晚風順勢指向陳文才,“他在我們連隊外號鑽地鼠,能在一切苛刻條件下完成掩體築造,沒有他的話我們應該很早就暴漏了。而且,逼停裝甲車最重要的就是...就是瞄準履帶內的驅動輪,這方面他十分了解,精準度和尺寸把握的非常好。”
說完陳文才,說遠處狙擊手的廖國慶,以及準備樹乾的牛志海。
四個兵被她講了一遍,逼停裝甲車的全過程也一目了然,随後,周晚風向前一步,“首長,藍方軍的裝甲車被我們損壞,可能需要維修。這個是軍演...破壞軍用資産是我們做錯了,沒能按照指示完成指定任務也是,我們願意接受處分。”
三名首長相互對視一眼,回到方桌前坐下的首長大笑一聲,“哪個告訴你們要處分的?我可沒有這麽說過。叫你們過來,就是想了解一下你們當時想法。複盤推演的時候,藍方軍指揮部可是好好的把你們誇了一頓,說你們給他們的兵狠狠上了一課。還要感謝你們做得好,以後他們都會仔仔細細,可不敢大意懈怠了。”
“掩體洞挖的好,臨時做的煙霧彈也是厲害的,你們的這種精神很值得學習。現在是和平年代,每逢一年二年我們部隊都要搞大規模軍演,外界總有不理解聲音傳過來,說我們的軍演是走形式的,都是有劇本的,說是放羊性質的軍演,說白話就是瞎折騰。沒什麽意義,浪費時間,精力,金錢。讓戰士們從一個山頭,跑到另一個山頭。紅藍軍雙方端着槍子彈都沒射出一發,然後宣布那邊勝利,這樣的算什麽軍演。”
“我們經常聽到這樣的質疑,周晚風你是科技學院畢業的,成績優秀。新時代下的高學歷兵。我想問問你,像昨天的軍演,你覺得軍隊有必要搞大規模演習嗎?”
周晚風面對目光深沉的首長,眉頭微微蹙了下,她在心中不斷衡量,首長問她目的是什麽?
只安靜了幾秒。
都在等待周晚風回答。
這個問題沒有別的答案,關鍵在于怎麽理解。
周晚風看向三位首長,慢慢吐出一口氣,“我初中的時候學校每月都有考試,我們稱呼月考。上高中的時候考試更頻繁,尤其是到最後模拟考,為的就是讓學生适應,和習慣最後一場考試氛圍,就是高考。在那之前,學校早會,班會幾乎天天都要講,每個人都知道甚至都能背下老師講的話術。但是每年到高考開始那天,走錯考場的,忘記帶準考證的,忘記考試筆的,還有多種原因遲到的每年都有。
部隊的軍演就像學生模拟考試,不軍演後勤炊事員不清楚自己要不要拿家夥事,大米要不要帶。裝甲車車輛的缺油到哪裏去加?各式各樣的問題。軍演是模拟戰場,一次次可以把很多問題磨合掉,打仗就是分工明确的配合戰,每個人清楚自己要做的,以及能做到最佳的程度,劃分到營部,連隊,排,班也是如此。軍演是可以把掉鏈子的兵減少,再減少,把錯誤降到最低,亦是把傷亡降到最低。”
“啪啪啪啪。”周晚風說完,首長鼓起掌來,“周晚風這亦是我相對你說的話。”
“你清楚自己能做的事,也有能力把事情做到最佳,不要再說什麽走岔路,丢失方向的話。你一個科技學院的高材生,我可是知道你們有門軍事地形學的課。你可別說你這門課不及格啊,你睡覺休息的時候,我可是看過你們檔案的。”首長擡手拍拍桌上文件,笑着說,“本來我,張政委,王參謀長一起讨論,讨論你們行動動機,現在我明白了,清楚自己要做的,也清楚能做到的,更清楚和了解自己能做到的程度,有這種覺悟的人,一般都是能力強的聰明人。”
如此被拆穿,周晚風依然身姿筆直,眉眼清冷,不卑不亢。
軍演的事情問完,關心連隊裏訓練生活日常。
周晚風如實回答,被問到還有在學習嗎?
稍稍沉思下,回答道:“我最近在學習靖巴,開金,南萊語,才剛剛學出點趣味性。”
“可以啊,活到老學到老。咱們集團軍內部每年都會舉辦很多比賽,其中就有語言方面的。你剛畢業下連隊或許有多不習慣,但是沒關系慢慢來,慢慢學,是金子會發光的。”
直到乾事敲門進來,提醒時間到了,首長們這才結束談話,讓人回去。
剛泡的茶有點燙,這會喝剛剛好。
“這個周晚風啊,是真的聰明,進門開始以退為進,年紀不大,心思倒是缜密。你看看她連講帶誇把手下兵稱頌一遍,好像乾的這些事沒她事一樣。”說着笑着搖搖頭喝口茶水,“是個懂進退,不冒進的,可我看這一身心眼子也不少。”
“難得人才,當初沒到畢業季就有戰區提前開口要人了。能來南部戰區,是她本人自己要求的。現在又主動學習靖巴語,開金,南萊語,這說明什麽,說明她很清楚南部戰區看似穩實則紛紛不斷,提前謀劃也算未雨綢缪,真正的聰明人總是早早看出端倪提前準備着。”
“難得從你老王嘴裏誇贊一個人,很欣賞這個周晚風?”
“人不能光說話漂亮,事也得做的漂亮。她說軍演是可以把掉鏈子的兵減少,再減少,把錯誤降到最低,亦是把傷亡降到最低。從她帶着手下這幾個兵,從右翼輾轉到南部,別的不說,能把自己的兵活着全帶出來就是了不起。
我相信她應該有更激烈的方式,不過她選了全員都有希望存活的方法,雖然累和辛苦,不過能把兵管理到願意跟着她,跋山涉水不辭辛苦,這也是一種手段。而且,事确實辦的漂亮,南部戰區一個特戰旅X5自動步槍逼停X9式裝甲坦克,這內報标題不夠醒目?一個下連幾個月新排長,帶着幾名後勤兵搞游擊戰術提前結束軍演,這還不吸引人?”
“好了,周晚風這個事到此結束,她如今下連才幾個月,不着急慢慢來吧。”
“是不着急,突然有點好奇她直屬上司是誰,手底下有個這麽厲害的兵,壓得住嗎?”
“特戰三連吳文峰,練兵狠,護起短也狠,惜才也愛才,士官學院轉正基層上來的,很懂和各式各樣的兵打交道。所以當初特意把人放他那的。”
三人茶沒喝完,乾事又進來提醒一遍,這才起身準備出發。
*
周晚風一行人,從二樓辦公室出來,陳文才緊巴巴啪啪自己胸脯,好似要把身體裏上湧的那團氣摁下去。
“排長,首長是不是都知道咱們追着裝甲車,壓根不是什麽迷路丢向?”
“嗯。”周晚風點點頭。
陳文才啊的一聲,雙手抱頭,之前辦公室站的像個标兵一樣,這會扭動的像個翻滾毛毛蟲。
“還不如一開始說實話呢,說假話被人當面拆穿我還是頭一回碰到。還有排長,你那麽使勁誇我們,你怎麽不說說自己?” 陳文才懊惱之後,見事已成現實也只能認清接受,而且,首長們似乎也沒多在意。
排長更是眉頭都沒皺一下。
黃小天狂點點,“排長你指我的時候,我小腿肚子都打顫了。”
“我都瞅到首長看你了。”牛志海滿面通紅,眼裏閃着光,這會人像做夢似的,“首長肩膀的金星比圖片上好看,更閃,更亮。”
“首長也看你了,我都看到了。”黃小天興奮的對牛志海說。
“好了,一間屋就這麽大,咱們幾個站那往哪看都能瞥到。排長,首長沒問責,剛才問話聲音也柔和,是不是代表首長們認可我們做的事?”
陳文才覺得這才是頭等大事。
“昨天就能把我們叫起來問話,非等到今天,你知道這意味什麽?”周晚風眉眼張揚,提醒幾人。
陳文才眼睛瞪大,眼裏狂喜。
“不僅認可,某種程度上也是贊揚我們做的好。”
“之前還誇你機靈,這會到愚鈍了,你沒看出來,首長們都在誇贊排長,這還不明顯。”廖國慶眉飛色舞,五官像是在臉上跳舞,說不出的歡快勁。
對他們來說從軍演開始到結束,到見到首長,都是不敢想的事情。雖然首長沒明着誇贊他們,但是對他們說話聲音很柔和,是笑着說的,還問了他們在連隊裏日常乾什麽,負責什麽,每一個人都問了。
這會全身輕飄飄的,像是踩在雲彩上。
“說出來不怕你們笑話,今天,可能會是我這輩子最高光的時候。以後都不會有了,沒想到我也能有這樣的一天。”牛志海高興到雙目發紅。
“人生長着呢,這才哪到哪啊。”陳文才攔住他的肩頭,給他打氣。
牛志海卻搖頭,他心裏清楚自己性格,今天能站在二樓辦公室,全因為周排長在。
她把每一個人說的都那麽重要,其實最最重要的那個人反而是她。
“對了,要回連隊了,X9式自動步槍的要點和使用手冊都沒忘吧,要不回頭咱們再過一遍。回連隊可是要交差的。”周晚風岔開話題,原先沒覺得,出來這麽久,她還有點想回去了。
“不對啊,排長你不是說只要會打槍,那些要點不用特別去記嗎?”陳文才大喊一聲,他打那之後就沒記過筆記。
“話是這麽說沒錯,但我估計回去之後,連長怕是會讓我們做個使用簡章出來,畢竟全連這麽多人也不能一個個示範啊,手把手也不現實啊。”
周晚風說完準備再去看一遍自己手冊,回去路上琢磨個簡易版使用手冊出來。就連長的性子估計也不喜歡長篇大論,越簡潔越好。
周晚風走了,留下四個一臉愣住的人。
陳文才看着排長走遠背影,人有點傻,忽的大喊一聲,“排長,這...這怎麽和之前說的不一樣啊。”
“排長會不會開玩笑?”黃小天有點慌,他筆記本都被沒收了
廖國慶第一個追上去,“排長,你筆記本借我抄一下吧。”忽的轉頭看向陳文才,“排長只說他倆用不着,可沒說咱倆也不做啊。”
“哪有這樣的事啊。”陳文才推開牛志海和黃小天,追上廖國慶,也準備回連隊前抄筆記去。
*
把人送到各自營部,再有連隊過去接人。
回到連隊的時候已經都下午了。
主乾道兩排梧桐樹光禿禿的,只剩下張牙舞爪的枝子,周晚風仰起頭多看了幾眼,便讓其他人先回去休息放行李,她自己去連長辦公室彙報去。
開車去營部把人接回來的是林俊明,周晚風把行李交給他,讓他幫忙帶回去給三班女兵。
周晚風到辦公室門口敲敲門,報告沒喊先探頭進來看一眼。
瞅到裏面沒外人,擡腿便進來了。
吳文峰和崔明堂兩人正忙着篩選什麽,擡頭看到人過來,“回來了,怎麽樣這趟出去?”
周晚風坐在兩人斜對面,低頭看眼桌上東西,低頭說句,“還行,X9式自動步槍,做了不少改進,能加裝激光模拟作戰系統,打法上倒是沒有太大區別基本和X5式自動步槍差不多,就是瞄準鏡需要多适應一下,問題都不大。”
說的輕描淡寫,吳文峰放下手裏東西,笑着問,“最後實際打靶成績怎麽樣?”
“沒打靶,軍演去了。”周晚風擡頭看吳文和崔明堂,不信這倆人不知道。
兩人對視一眼,笑着打馬虎眼。他們确實猜到一點內幕。
“結果,軍演怎麽樣?”吳文峰挺好奇的。
“紅方軍贏了,對了連長,信息支援部隊你了解嗎?”周晚風并沒多說,反倒是開口詢問起來,在基地她就挺好奇的,但是沒辦法多問。
“信息支援部隊?你們這次軍演他們也去了?”吳文峰眉眼一挑,有些詫異。原本以為是微小型軍演,軍演目的大概就是搞突擊和偵查。
如果信息支援部隊都參與了,這場軍演足可以說明重要性。
“信息支援部隊,其實全稱應該是戰略信息支援部隊,電磁對抗,信息偵查和傳遞,強化戰場電子網絡信息鏈,核心就是構建電子設備為攻防作戰的一個信息體系建設,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如果你們軍演信息支援部隊都參與了,那藍方軍那邊......”
“他們有裝甲部隊,有X9式中型主戰坦克。”
“霍,這麽看過兩天集團軍內報上估計就能到了,上面寫的肯定比我講的細致,你們這次軍演看着規模小,不過上頭應該很看重,知道藍方軍是哪的嗎?”
周晚風搖頭,她還真沒問。
“我把這次X9自動步槍使用手冊和改進要點都簡單梳理了下,回頭我交給文書,讓他打出來給各排各班一份。等到X9自動步槍入庫,到時候找一下午組織全連練習瞄準打靶。”周晚風起身準備回去,忽的想起一件事來,“對了連長,指導員,營道上梧桐樹要不要修剪一下,沒了樹葉,從外頭看光禿禿的四仰八叉不太美觀。臨近過年不是有糾察隊,督導組過來,亂糟糟不太整齊,找人搬梯子把上頭修剪一下,明年發枝子會更旺盛。”
轉身要走,忽的有補上一句,“連長,個人建議啊,可以不采納。”
周晚風說完打了聲招呼回去了,她還得回寝室收拾收拾。
吳文峰擰着眉頭看着關上門,視線對上崔明堂笑眯眯的雙眼,“不是,她這不是剛回來,怎麽就看營道上的梧桐樹不順眼了?還光禿禿四仰八叉不美觀?剪禿了能好看?”
“人家說修剪一下,修剪整齊了。好的建議人人都能提,周排長年紀小可審美方面應該沒問題,說到底營道上梧桐樹是應該每年都修剪一下,不能任由發枝,就現在看确實不太美觀。”
“老崔你看出來了,你去年怎麽沒提?”
“去年沒提是因為去年沒有人和我審美一樣啊,今年周排長來了啊。”崔明堂笑着端起茶杯喝口水,不過說歸說都是拌嘴小事,随後恢複正經語調,“言歸正傳啊,剛周排長在,怎麽沒聽你提軍演的事啊?還以為你會問上一兩句過程什麽的。”
吳文峰繼續整理手上工作,笑了聲,“本來想問的,可一聽到信息支援部隊都參與了,我就沒什麽想問的了。藍方軍X9式中型主戰坦克都開來了,別管幾代品也算是動真格的了。根據我對上面的了解,對方這裝甲部隊絕對劍指信息支援部隊。人家才是重頭戲啊。其他人最多拿着X9自動步槍搞野外行軍。沒聽過軍演拿步槍打坦克的,這不是鬧笑話嗎?”
“而且想知道具體的,我等兩天看集團軍內報不是更好,你瞅她剛回來,就找事,估計心裏不痛快,憋着火呢。她多聰明啊,軍演的性質還能沒看明白。小型軍演一般都有則重點,也就是主桌上大菜。明擺着他們這些人就是過去試用試用X9式自動步槍,看看藍方軍的裝甲部隊和紅方軍的信息支援部隊對抗。她肯定看明白了,到底年輕啊,心高,不服氣,這些情緒我懂。回頭給司務長說一聲,讓他明天從雜物室搬出兩把梯子,找人剪剪,也別剪的太狠了,來年取景不好看。”
吳文峰真沒再過問軍演的事,臨近年關連裏事情變得多起來,尤其一到年底還牽扯各種評選,事就更多了。崔明堂也是一樣,集團軍內報寫的東西也沒時間看。
周晚風作息和往常一樣,可能臨近年關,全連各處大掃除。一磚頭,一石頭縫都拿掃帚嘩啦幾下。
“周排長。”食堂正吃飯呢,牛志海從後面過來,手裏端着一疊小菜,放在周晚風跟前,幾日不見,人變得有點腼腆不好意思,尤其周晚風旁邊坐着三班長毛小倩,女兵張美瑤,呂月等人,更是不知道把目光往哪看,只快速說了句,“周排長,這是我做的小菜,他們都說就着饅頭吃特別好吃,頭回做做的少,你嘗嘗味。”說完人匆匆走了。
“排長我能嘗嘗嗎,整個連隊都知道牛志海除了會做北方菜,一手小菜更是拿捏人心啊,一排的好多兵求他多做點,還給他送過煙呢。”
“這我知道,煙沒遞過去,人直接轉身跑了。”
一疊小菜一人夾一下很快就見底了。
周晚風參演軍演的事,連裏知道不多,對外都是培 訓學習,X9自動步槍入庫了,訓練多出一項來,周晚風這些天全忙射擊打靶的事。
去的是五個人,結果回來發現,牛志海,黃小天回到炊事班裏很難再要出來。
聽說兩人外出培訓那些天,被連長派去炊事班幫忙的人,忙沒幫上還幫了不少倒忙。把好脾氣的炊事班班長都惹毛了,把人提前攆走了。
如今兩人回來,才見着炊事班班長的笑臉,就是說什麽也不放人。
廖國慶那頭,聽說換人前兩天熱水都供應不上,差點出亂子,現在連長那邊不點頭廖國慶樂的在他地盤窩着。
最後剩下一個陳文才,這家夥慣會躲懶,周晚風回來後壓根沒見到他人。
周晚風倒是不在意,本來一天二十四小時,睡覺起床都有哨子號,乾什麽都有點。
倒是陳文才有心,周末請假外出,買了炒花生和瓜子米跑來送她,大有賄賂之意,周晚風笑着把東西分給女兵們吃了。
女兵們也是好奇,都問出去培訓期間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不怪女兵們,實在是回來第二天黃小天拿出看家本領做的面點,精致又好看,專門送過來。
牛志海也是小菜不斷。
周晚風什麽也不解釋。連裏過年的活動,黃小天一手好活,連裏讓他過年露一手蒸點寓意好的,擺出來當門面。
如今練手呢。
所以,軍演上發生的事,連裏還真沒人知道。牛志海,黃小天沒說,周晚風大概明白,廖國慶呢一個人看着鍋爐,想說沒人,打了熱水就走也沒時間說啊。
陳文才沒說倒是讓她有點意外。
送炒花生那天她沒忍住問了句。
“這個事還沒個定性呢,我尋思緩一緩,好飯不怕晚,好事不怕遲。我等內報出來我看上頭寫的啥。”陳文才憊懶的性子裏還有怕惹麻煩一面,惹麻煩也代表事多。
結果軍演火燒坦克的事,竟然沒傳出來。
直到旅裏表彰下來,獎勵在軍事演習裏表現突出的個人和單位。
頒發榮譽證書是對優秀作戰士兵的勇氣,技能的肯定和認可。
營部這邊正式收到表彰,軍演當中兄弟連的秦喜民帶隊堅守中部戰場,最後成功攔截敵軍支援部隊,并全部殲滅敵軍,獲得勝利。
最後是特戰三連右翼偵察組,直接在集團軍內報上占了整整兩頁紙
“軍演把錯誤降到最低,實戰是把傷亡降到最低。”這是标題。
吳文峰去營部,被營長狠狠給誇了,指着旅部剛送來的錦旗直接讓人挂上了,臉上笑容就沒下去過。
“吳文峰,集團軍內報你看了沒?你們特戰三連如今可是出大名了。”
吳文峰來的路上看了,來來回回,反反複複看了三遍。
都是他手底下的兵,什麽性格他都清清楚楚的,牛志海,黃小天老實不能在老實的兵,廖國慶走哪手臂帶個套袖的主,寧願一個人去燒鍋爐也不想鑽泥地下河訓練。陳文才有人做的事,就想躲懶的兵。
結果內報上寫的人除了周晚風寫的差不多,其他他都覺得不對勁,編的有點離譜。
敢單兵反坦克這事,除了周晚風其他人沒膽量,也不敢想。
挖掩體洞,毀驅動輪,火燒潛望鏡這一樁樁的,估計全是周晚風的手筆,跑不掉的。
“一連秦喜民說,多虧了他們,不然軍演中部戰場他根本守不住。對方來人支援,他們頂不住要撤退的時候,周排長他們從敵軍後面竄出包了藍軍餃子。”
“旅裏說集團軍內部對這次軍演給與了很高的評價,說根據這次軍演就能看出一個營,一個連平時狠抓訓練的樣子。你看着,內報上還給畫了軍演地形圖,還說這裏是一塊面積很大淺坳子的,周排長他們淌水摸着石頭從這裏轉過去的,在這設下埋伏逼停的X9式中型坦克。要知道在那之前,他們是從這裏,繞到這,又從中部戰場趕到南部這裏,公裏數驚人啊,而且山路難走更消耗體力,不容易啊,都是你們三連平時訓練的成果。”
吳文峰被誇,臉上也是壓制不住的笑容,可還是有個疑惑,出聲打斷一下,“不對啊營長啊,周晚風軍演回來問我信息支援部隊的事,說這次軍演他們也參加了,那......”
“沒看明白是吧,不怨你,是這內報故意沒提。我也是問了人才知道的。原本軍演預定決賽場是一號高地這裏。信息支援部隊北部繞道去一號高地。藍軍裝甲部隊從南部這裏前往一號高地,但周排長他們在這裏就把裝甲車逼停了,壓根沒在一號高地碰面。”
故意的,吳文峰內心十分清楚,內報上寫的什麽迷向走岔路都是假的。周晚風壓根直奔着裝甲車過去的。
她肯定清楚軍演的重頭戲,主角明顯是信息支援部隊,她整個截胡了。
如果不是她,集團軍這內報兩頁介紹的就是信息支援部隊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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