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和三連共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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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營長把特戰三連好一頓誇, 連帶着吳文峰都被狠狠誇了一頓。
吳文峰是部隊裏老兵油子,臉上笑的紅光滿面,嘴裏還一直謙虛着。
去營部就和去學校開家長會一個樣, 班主任當着家長們面誇,高興,那是真高興, 可也不能表現的太明顯。
私下還得和其他家長搞好關系啊,營長誇,他在跟着誇典型的驕傲自大,讓其他連長怎麽看?
吳文峰當着衆人面在營長面前訴苦,“兵是個好兵, 有膽有謀,也挺能吃苦的。但大家夥都知道吧,越是這樣的兵她不讓人省心啊。營長,你是知道的,我們連後院一排大楊樹,趁我不在全都砍了。主意大的很, 難管啊, 這不, 從基地培訓學習回來, 一回來又給我建議說營道上兩排梧桐樹樹乾不整齊,讓修整修整。你說有必要嗎?剪的像戰士們的小平頭一樣好看啊?”
“原來這個是周晚風的主意啊,這事我知道。還當想是司務長的主意呢, 提到這事我的說一句公道話。這事做的好,戰士們五湖四海來到部隊裏, 過年過節的時候有特餐,平時餐食有指标在, 但是上級也要求我們節源開支,各自在條件內能給戰士們提供更好的生活質量,這是絕對允許和值得稱贊的。
聽說你們後院蓋了地膜種植蔬菜,還弄了牲畜棚養雞鴨,這個事等到有進展的時候,讓我讓人去寫個素材,這是好事啊,該大力推廣。”
吳文峰看出來了,營長這會高興,看什麽都正面,索性不說了。手裏抓着內報冊子又看了一遍。
嘴角不自覺又咧開。
旁人都不了解周晚風啊,這事乾的,看似陰差陽錯,可實打實都是她一手策劃的。不過,通過這件事,吳文峰也大概了解一件事,周晚風帶兵有她自己的手段,能充分利用和協調完成這件事,并不是簡單的。
吳文峰在營部接受一頓誇贊,回去營長叮囑不能驕,不能傲,還要一如既往的訓練。尤其臨近年關,要迎接各種檢查不說,也要适當安排好戰士們過年,适當布置布置應景。也不能太過,戰士們都有思家情緒,尤其過年過節的時候。
骨乾乾部都要起到帶頭作用,尤其這段時間,對于情緒不太穩定的戰士,要及時溝通交流和疏通排解等等。
吳文峰從營部回去,立即讓文書把周排長叫過來。
周晚風人在閱讀室學習呢,鑰匙是文書給的,他知道人在那,趕緊跑過去喊人。
“周排長,連長喊你過去呢。”文書笑着補充一句,“連長從營部回來,瞅着滿臉帶笑應該是好事。”
周晚風把書本折頁蓋上,等着回來接着看。
文書一看,“放心吧周排長,咱連隊能來這學習的人十個手指都數不完,讓他們看書,他們寧願去訓練場訓練去,不用收拾。”
周晚風去連長辦公室,敲門喊了報告,人徑自進去。果然,一進去就如文書說的,眉眼挂着愉悅的氣息。
“來了,坐,坐這。”吳文峰指着自己對面椅子,讓周晚風坐下。
周晚風笑了聲,“連長眉眼見喜,有什麽好事嗎?”
吳文峰咧開嘴笑着伸手指指周晚風,“你們是真能藏得住,軍演上乾的事回來是一句都沒提啊,不敢說啊?都敢放火燒坦克了。”
“連長,你和崔指導員明明早知道這次培訓學習的內幕,臨走你們也沒給我們透一聲啊。”周晚風坐下眉眼輕松,卻一派裝樣子的說道:“而且這次軍演不是說沒對外公布嗎我以為要保密呢。細節多的沒敢說,回來我是不是說了軍演?也不算什麽都沒說吧。說起來,明明你和崔指導員能透漏一點,結果才是一個字都沒提。但凡這要提一嘴,我們......“
吳文峰趕緊伸手打住,“停停,還我們一個字沒提?提了你想乾什麽?什麽都沒提也沒耽誤你該乾的。”說着把內報冊子推給周晚風跟前,“看看,都寫了兩頁紙,上一次這麽大動靜寫還是人家立了一等功。”
周晚風翻看快速浏覽一遍,倒也和之前見首長時說的大差不差。
“今天我去營裏,營長表揚了你們幾個。這次軍演你們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值得學習,回頭開連務會再細說這個。”吳文峰看眼周晚風,低頭撇了眼冊子,放低聲音道:“在自己地盤,我也不藏着掖着了,這內報冊子上寫的不符實吧,以我對你的了解,你實際目标就是X9式中型主戰坦克對不對?”
周晚風放下手冊,準備回去拿回去給其他人看看,這內報來了也只會放在閱讀室架子上,牛志海和黃小天整日在後勤待着,估計看不見,這上頭也寫了他們。
說不準牛志海會想辦法裁剪下來用相框表起來。
“嗯。”就如吳文峰說的那樣,再自家地盤上,周晚風沒必要遮掩自己野心。
吳文峰是她的直屬,做什麽都瞞不住,所以她一開始就選擇講清楚。
“我對升官發財不感興趣,但是,往前走的路是通的,我得往前走,才能走自己想走的路,如果我有能力争取,就一定不會放棄。軍演說白了,就是一個展示才能大舞臺,誰是主角不是壓軸出場的是,而是憑本事留到最後的才是。”周晚風對于自己想要的東西,向來執着且積極。
周晚風沒有掩飾自己的行為,大大方方的承認。
“行了,這事總歸是好事,往後再有這類事必須第一個彙報,這麽重要的事你們一一個個嘴巴真嚴實。”吳文峰說歸說,眼底藏着笑意遮不住。
說了幾句之後,說到正事上。
周晚風下連隊時間不長,也是頭一次在部隊過年,營部特別交代的,做好安排工作。
吳文峰一想到周晚風本職工作就有些頭疼,不上心。你說不上心吧倒也不至于,可這麽久就沒見過她和哪個三排的兵走的特別近,聊天交心什麽的。
“周排長,過年的安排你都知道些吧。”還得提醒提醒。
周晚風就過年期間連隊裏的一些事情,早就和一排長張國安,二排長高波聊過些,基本上流程都算清楚。
“咱們是軍人,軍人保家衛國的,都是鋼鐵男子漢,老兵就算了,年齡小的兵,還是要照顧留意的。尤其是過年這期間,思家情緒嚴重,要單獨談心,這事你不能再交給班長來乾,班長自己也是兵,你也得注意。這是你排長工作。本來我以為你做不好,可這次出去我看你帶隊挺好,那就趕緊把工作抓起來,再有就是過年排崗,還有政治部為了增加過年氣氛,要求各排各班報節目,過年還有會餐等等。這次軍演表現出色,估計團裏領導會來,我尋思會點名見你,你做好心理準備,回頭也和他們幾個說一聲。”
吳文峰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一遍,細節東西讓周晚風去問一排長二排長。
軍演上的事,全體連務會的時候講了。
當時現場氣氛就炸開了。
帶頭鼓掌的就是炊事班班長,然後是整個炊事班的兵。
牛志海和黃小天兩個竟然有點手足無措樣子,有點不習慣,眉眼不太好意思,一會擡頭一會低頭。
人認真聽文書朗讀集團軍內報內容,一字字的,好像一下子回到軍演當中,忽的一下,眼圈一下發紅,鼻子酸溜溜的。
牛志海低着頭眼淚沒控制住,直接背過身去。
連長讓他講兩句,全連的戰士都靜靜看着他,牛志海下意識看向三排的位置,看到周排長沖他點點頭。
聲音哽咽發顫,“其實...整個過程很累,特別累...但是,當時大家心裏都只有一個目标,就是全部存活,一個都不許陣亡。周排長告訴我們說,她要帶着我們去一號高地。如果只有她自己一個人存活是沒有意義的......”
三排的女兵突然明白之前牛志海和黃小天的行為。
通過廖國慶和陳文才的嘴,全連對三排的周排長似乎有了新的認識。
一個會畫大餅,有危險沖第一個,遇事不慌,果斷想出對策,并會努力去完成。
輪到周晚風說話的時候,底下一下子安靜了。
她站在那,眉眼冷靜臉上沒有什麽多餘表情,好像之前說的事和她無關一樣,人淡淡的,直到張嘴講話,嘴角才微微帶着一絲笑意,“火燒X9式裝甲車這個事,必須得解釋一下,不是火燒,是黃小天做的煙霧彈,不是真燒。軍演回來一直瞞着沒敢說,實際我心裏一直忐忑着呢,畢竟把人家裝甲車驅動輪給弄壞了。回來後我還專門跑了一趟器械維修部,仔細問了,都得拆卸下來一塊塊清理檢查再裝上去。好在沒追究責任,至于立功,我們原本想法是不能給連隊丢臉,陣亡也得有價值。還好,陳文才熟悉裝甲車履帶,投的精準,這也算是歸功于連隊之前的訓練訓的好,總之我是高興沒給特戰三連丢臉。”
吳文峰在周晚風說話的時候,低頭和崔明堂嘀咕,“她就是真燒,還要趕在人家到達一號高地前逼停,不然X9式裝甲車就是信息支援部隊逼停的,她啊,心知肚明就是截胡。不過,也不是誰都有這個本事和膽量敢這麽乾的。咱這個周排長可不簡單啊,膽大手狠,她把人潛望鏡還砸了一點沒說,這人一看就是心裏素質過硬,你瞅瞅多鎮定,當時在辦公室可不是這麽說的。”
崔明堂沒說話,但他忽的明白,周排長實則是個非常聰明的人。
她在吳文峰面前展示真實的一面,所謂的真實更多的積極進取,有野心,有能力,聰明頭腦和過硬軍事技能從來都不讨人厭。
軍演激光作戰系統在連隊裏讨論過一陣子,大家都十分期待以後演習。
随着日子推進,轉眼過年還有一周的時間。
連隊裏訓練慢慢減少,每個排裏都安排一些事情做,為了給過年增加氣氛,各排各班都要做點應景東西擺出來。
一排最是迅速,用樹葉做拼圖,拼出過年喜慶字符出來。
二排買了紅紙拉花,直接在營道梧桐樹上挂起來,紅燈籠,紅綢子,喜慶的氣氛一下子出來了。
三排的周排長慢了半拍,要不是三個班長在閱讀室來找人,她還準備放手不管呢。
“你們幾個就按照往年慣例搞一搞呗。”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周晚風對過年都沒有特別的感覺。
一天還是二十四小時,太陽還是從東邊升起。
“我們也是這樣提報的,但是連長瞅了一眼給打回來重新想。兩年都沒換個新花樣,今天在想不出來,大年三十咱們全排都得站出去給全連人表演節目。”丁延東沒打算放人,這到大年三十還有好些天,好些事呢。排長擺明想躲在閱讀室圖清淨,事全部交給他來乾。這哪行?
周晚風眉頭微微一思索,看向孫河陽,“連長想要什麽效果的?”
“喜慶的,應景,還得積極向上。但是也不能太誇張,拒絕鋪張浪費。”孫河陽回答道。
“過年貼春聯嗎?”
“貼,這個司務長會負責采買,基本上就買那種單個福字,就大門口買對聯貼貼。”毛小倩回答。
“咱們也買點紅紙,我記得出門五公裏路邊有片竹林,砍點幾棵回來搭架子。”周晚風看三人架勢,不整點出來估計不會放過她。
“咱也買紅紙?會不會和二排的重了?”丁延東擔憂,二排的人尤其嘴碎。
周晚風笑了聲,“絕不會,再買幾副便宜的毛筆和墨水,給三排的兵說每人寫一副對新一年的暢想,标記署名,我們做個展覽牆。紅紙黑字一排開,女兵班用剪刀見幾個可愛圖形,裝飾一下,不就有了。”
孫河陽微微琢磨一下,“排長,讓他們訓練跑個幾公裏都行,平時圓珠筆寫字都狗刨似的,這用毛筆寫,再給雞爪子撓似的,到時候貼出去會不會太難看?”主要部隊裏太枯燥沒啥事,一件事就能被說上一年的。
“不不,我覺得周排長這個想法好啊,連長原本的意思就是全員參與,字醜的大不了多買點紅紙,這玩意便宜。而且一挂出來,誰醜誰丢人。”丁延東覺得這主意好,“字醜的往下放,好看的擺在顯眼的位置,重點全員參與。”
毛小倩跟着點點頭,也覺得可行。
周晚風繼續坐下來學她的南萊語。
別說,三排的構思一說出來,就連指導員都說這想法不錯,還叮囑到時架子搭的高一點。
三排的兵被通知到,每人都要寫一副,還要寫名字,個比個的喊口號。周晚風路過聽到,都是寫,“揚我軍威,團結奮鬥”“戰狼出擊,無所畏懼。”
趕緊喊停。
“不要這樣的,什麽霸天霸地唯我獨尊,就單純像寫個人日記一樣,比如我想跑步跑快一點,我希望食堂葷菜肉多放一點,我希望明年我能練出八塊腹肌。我希望明年我是神射手,我希望我能立功這樣的。都樸實點,接地氣一點。”周晚風笑着解釋。
如此,三排的展示牆就變得多姿多彩起來。周晚風還叮囑三個班長,并不需要特別排版,就是誰寫好誰挂上去,自個挑位置。
這一說,三排的兵們都慌了,一手爛字的深怕晚了留在顯眼包位置上,才真是丢人丢大發了。
怕字醜的,還偷偷用鉛筆在紅紙上先寫上,回頭用毛筆走一遍,再用橡皮擦掉。別說,比盲目瞎寫的好多了,起碼字大小一樣,不歪不斜,還挺規整。
三排兵有樣學樣,寫完趕緊跑過去挂上去。一排和二排的兵路過都過去瞅幾眼,一個連隊的誰都互相認識。
就看到一條巴掌寬的紅紙上寫着,“希望明年炊事班炒菜多放點鹽。”署名包一鳴
還有“我争取明年不犯錯。”署名韋星宇。
各式各樣的,一天下來,三排的裝飾牆貼滿了,距離遠些看着就像擺攤□□聯的似的,十分喜慶和顯眼。
走過路過的都是停下看幾眼。
也有幾個毛筆字十分出彩的,一看署名,“我,沒看出來,這家夥平時訓練粗了吧唧的,這一手毛筆字可以啊。”
三排的展示牆成了年前那幾天人人圍觀的熱鬧場所,為此連長和指導員還特別誇贊三排的想法好。
除夕前,各班可以外出一個人,采買一個班的零食,飲料,過年那幾天吃。部隊一直到初三是停訓的。
大家都可以放松休息。
還有大掃除,任何犄角旮旯都要擦一遍,然後這不是臨近過年,司務長直接從農戶那采購年豬,雞鴨鵝,都是活的,都得自己宰殺。
尤其殺豬那是大工程,基本都要出動一個班,燒水,熬瀝青去豬毛。
連隊除夕要會餐,三個排輪流出人去炊事班幫忙,一個班一桌,一桌十二個菜。只有過年才有的特餐。雞鴨魚都有,土豆炖牛肉,白菜豬肉粉條。
什麽時候開吃,等團,營部首長來。只要聽到外面鞭炮響,鑼鼓響,全連戰士站起來迎接首長到來。
連長,指導員,多名乾事跟着,首長們會和戰士們說說話,問問這一年情況。
吳文峰帶着首長們來到周晚風這桌,
周晚風立正敬禮。
“現在全國各地都在往家趕,我們是軍人回不了家,別人過節,我們備戰,我們身上穿的衣服,代表我們職責,新的一年大家訓練繼續努力,今天大家吃好,喝好,玩好,來年要更有精神的投入訓練。”
吳文峰示意大家起杯,杯子裏都是果汁,汽水,沒有酒。
然後首長們還要趕去兄弟連,連長,指導員們去送一送,人一走,全連動筷子開吃。
也有相互串桌子的,反正怎麽高興怎麽來,這個時候都不太講究。
吃完還得幫炊事班一起打掃收拾,一般都是老兵自覺留下來。
大年三十都要站崗,全部乾部以上值班,戰士們吃着零食看春節聯歡晚會。老兵早早被吩咐過要搞熱氣氛,連裏也會安排打電話回家,不過一般都有班長在旁邊守着。一是防止說話中洩露重要信息,二是時刻安撫兵們的思家情緒,一旦情緒不對,就把人帶到小房間裏,單獨談心。
沒辦法,這情緒這玩意會傳染。
有一年有個新兵,年齡不大,剛20歲,正看春節聯歡晚會呢,聽到電視裏熟悉口音,一下子沒控制住情緒,場面直接失控了。
幾十個兵哭的嚎嚎的。
周晚風大年三十站崗,一個人從八點站到十點,下面副連長接着站十點到十二點。
她來前給副連長說了,她幫忙站崗。
副連長的家屬來了,兩人聚少離多,常年分隔兩地,周晚風直接幫忙站了。
遠處聽到絡繹不絕的鞭炮聲,沖天禮花一束光的照耀一片暗色,風是涼的,周晚風的心很靜。連長問她要不要趁着過年給家裏打電話問候一聲。
她拒絕了,通訊室的座機排的很緊張。
獨處時,周晚風內心深處才有一種自己是軍人的自豪感。
她是最後把條幅挂上去的,“以身許國何事不可為,願祖國繁榮昌盛。”明明要求別人接地氣,但她想來想去還是寫了這一條。
結果沒等到十二點,十點多一點,吳文峰就來替周晚風,并讓她回去。
“年三十大家一起包餃子,還有各班排的節目你不去看看,我替老馬。”每年年三十都是吳文峰值班,今個老馬的媳婦大老遠外地過來,他特意過去說一聲,崗他給站,結果竟晚了一步。
“三排長說她幫我站,我不同意,她說我過去她就找我媳婦聊到明天早上......”副連長都笑了,周排長是個什麽性格基本都清楚。
你別說她說不定真能乾出來這事。
“胡鬧,我去替她,讓她回來。頭一年下連隊過年,本來我就沒安排她排崗,自己要求的。”吳文峰和崔明堂原先去三排的展示牆看過,一個個寫的都挺有意思的,還有兵要求自己多笑笑,不要總板着臉。
崔明堂還找了找,“三排的人都寫了唯獨沒看到周排長自個的。我還挺好奇她寫的什麽。”
之前沒有,剛出發路過他看到了,字跡鋒芒有力,倒像是練過的,“以身許國何事不可為。”
吳文峰原地看了許久,才耽擱些時間。
“周晚風,以身許國何事不可為,是你寫的吧。”吳文峰注意到周晚風手裏的學習卡片,煙盒子裁的。
張乾事說他的攢的煙盒子都被三排的周排長要去了。
之前是靖巴語,現在是南萊語。
“嗯,我畢竟是排長,必須寫的大氣點,軍人為國奉獻是應該的。”周晚風見連長人都來了,索性把卡片裝口袋裏,準備回去。
“周排長問你個事,你是不是和家裏人關系不太好?”
周晚風:“怎麽講?”
“文書那邊有通訊室打電話的記錄,你下連這麽久一次也沒給家裏打過電話,過年也是。”連隊裏兵,家裏情況基本上都瞞不住,一個寝室住着,能聊的東西就沒有不聊的,家裏幾口人,乾什麽的,年收入什麽的,家庭背景幾乎都透明的。
剛大學畢業,卻從來沒和家裏聯系過,已經是不尋常了。
周晚風站直身體,深呼一口氣,她清楚在部隊就沒有秘密,眉眼冷着,“确實不太好,我沒記憶的時候母親去世了,我是奶奶養大的,她老人家死的時候我親生父親都沒露面,我十二歲才算見過他。他事業成功,再婚的對象家裏也有錢,上高中的時候我們關系鬧僵了,現在差不多屬于斷絕關系的存在。他死了也沒人會通知我,我死了也沒有親屬可以通知。連長,這樣的關系我有必要打電話嗎"
吳文峰皺眉沉默沒想到會是這樣決然的關系,十二歲才算見到親生父親?
見周晚風收拾卡片要走。
“閱讀室的鑰匙讓我收起來了,初三之後再開,來前我和炊事班班長說了,排長必須親手包五十個餃子,你這會回去正好趕上。”
周晚風嗤笑一聲,“連長,這規矩不會是今年才有的吧,一排長和二排長那手,扔手++榴+++彈可以,包餃子我怕炊事班班長發火。”說歸說,人還是轉身走了。
吳文峰笑笑,太聰明也招人煩,什麽事都瞞不住,也不知道這腦子怎麽長的,怎麽就轉的這麽快。
忽的對着周晚風身影喊了一聲,“你上次軍演的表現,旅部和集團軍內部都注意到你的存在了,團裏還專門找我了解過你的情況。”
“我會再接再厲,好好表現的。”
“別太過了哦。”
*
初三,春節結束,連隊裏所有春節氣氛全部都要摘掉,一樣都不留,就連門上貼的福字都得摘掉。
開始先半天訓練,然後恢複正常軌道上。
邊南的冬天非常短暫,就好像一股冷空氣過來待了幾天,之後一天比一天暖和。
後院年前才鋪的地膜,這會都掀開了,種的小菜嫩嫩綠綠的,長勢喜人,雞棚裏還有過年買的大公雞沒殺,整天天不亮給給叫,比連隊值班員的哨子響的都早。
實在是擾人清淨。
有人忍不住去找司務長,讓他把大公雞殺了,給連隊開開葷。
“開葷呢,過年的時候肉還沒吃過呢,這大公雞我特意挑的,特意留的,農戶說是雞群裏的雞王,我還等着配種孵小雞呢。你倒好現在就想給我吃了,門都沒有,要吃也得小雞孵出來再吃。”
戰士們一聽急了,這孵小雞得多久啊,這天天東邊剛露白,它就叫上了。
“司務長,你這雞王一嗓子穿透力驚人,要不給換個地方,實在吵人,這休息不好訓練就跟不上啊。”
“行,我給換個地方。”
部隊裏最不缺的就是能人,手藝人。
後勤部有個巧匠,剛好年前三排搭的架子剩下的竹子,劈成細枝子一條條的變成一個圓形燈籠似的籠,把大公雞往裏頭一塞,齊活了。
好處是這雞能從籠子出來,像個蝸牛似的帶着籠四處溜達。
因為這,連隊裏冒出一個景。本來在農村沒啥可看的,可在部隊放個屁都能聊半天。這冠子鮮亮,器宇軒昂的帶着籠子在營盤裏到處溜達的雞,挺招人稀罕。
司務長還給門口站崗的哨兵說了,特別留意這只雞,別給放跑了。
年後初三啓動訓練,連着一周訓練隊列。
這雞在一排排站着筆直,一動不動的兵之間,慢悠悠的晃着,成了亮點所在,晚上也沒人收它回去,整天在溜達。
白天訓練的時候士兵還特意留意它,休息空檔有那童心未泯的兵,還專門翻石頭,找蚯蚓給它,也算連隊專寵了。
天暖和的時候,司務長買了幾只母雞,有幾天沒見雞王。
後來聽說母雞們都抱窩了,随着小雞孵出來也沒人提了,倒是不少兵沒事就往後院跑,看小雞仔去。
光看着沒趣,一個個還自作主張的認領一個,比誰的雞長得大。“這黑腿金爪,一看就随它雞爸,能長大高個。”
“屁,你得看雞冠粉亮的這種,我這只漂亮精神,你看豆粒眼,細看還是雙眼皮呢。”
“哈哈哈哈,雞還雙眼皮,你當比美呢。”
因為這雞,連長私下還誇了司務長一頓,這雞養的好。極大的分散了戰士們的心思。
邊南的春天好看,開不完的花,各種昆蟲,蝴蝶都冒出來了,人呢也是季節性的,一到春天容易心煩氣躁。
吳文峰帶兵多年,經驗豐富,他就發現一個問題,這一到春天個個肝火旺盛,情緒波動大,容易上火上頭。
每年都有因為情緒上頭挨處分的。
周晚風的靖巴語,南萊語說 的有點模樣了,周末她一準外出,就去一排長說的那個老市場晃悠一上午。去了什麽都不買,就專門找人唠嗑。
快八十的大爺,一口的牙齒就剩一顆前門牙,自己曬得乾煙葉,磨成細粉,裝塑料袋裏賣。
也不吆喝,來問價的都是上年歲的老頭,手裏沒錢,又有煙瘾,買點煙絲找點報紙,學生作業本啥的卷吧卷吧就能抽一根。
周晚風出來一上午,就陪坐一上午,中午到點返回連隊裏。
大爺一到周末眼巴巴等着周晚風過去,年齡大在家說話沒人理啊,就發現這小年輕喜歡聊天,特別會接話茬子。
“想當初兩邊畫地界,想入哪邊自個決定,我們村一大半的去對面,我就不願意過去,他們這群人沒少笑話我,如今年齡大了一個個都來羨慕我來了。”
大爺靖巴語方言特別重,吐音并不太标準,一開始周晚風聽的吃力。聽不懂的她就比劃,也就明白過來,她也跟着大爺口音念。
“中間隔着一條河,一個林子,咱們這邊大路修了,電通上了,一到晚上光光亮,再瞅瞅那邊黑燈瞎火的。有一年下暴雨,對面有不少人家直接被蓋住了,過了幾天都沒人去挖,慘啊。”
“大爺您和那邊還能聯系上?”周晚風好奇。
大爺乾瘦手臂擺擺,“這些年多的是那邊往這邊跑的,大半夜從河裏游上岸,從林裏跑過來,能過一天好日子是一天。我就見過,被抓到大不了送回去,又不判死,沒幾天又抱着木頭往這邊游,又被攆回去,不死心呢。十七八歲的,早晚還得過來。”
周晚風清楚兩邊地界雖然有人守着,但是說到底不是天險,因此邊南這邊走私也特別嚴重。
尤其是邊南這邊小館子,國內都是保護物種,對面随便殺随便吃。
換個名,熟人帶路都是來嘗個鮮。
就比如這老市場,有人直接鋪張攤子賣虎骨,能驅邪鎮宅,保平安,還能泡藥酒。問,就是山上病死的碰到的。有官身的問,就說幌子是其他動物的骨頭。
大爺偷偷給周晚風說,“驅邪鎮宅是假的,泡藥酒是真的,他賣的也都是真玩意,都是對面過來的,保真。”
老市場下午人不多,大爺一包煙絲沒賣出多少,收拾收拾回家去。周晚風出來三班長毛小倩遞給她一張購物單,多是女兵們要買的東西和零嘴。
買齊回去。
*
前幾天連裏開班長以上骨乾會議,連長要求加大訓練量,尤其體能這塊。
吳文峰狠練起來,自己會跟着。早起全副武裝五公裏跑,崔指導員騎着自行車在後面拿喇叭喊,幾排幾班誰墊底了。
一周跑三天,跑的戰士們氣都順了。
集團軍內部搞了個軍事知識競賽,國內外的軍事。
基層連隊都必須積極應對,一個連隊不能光比武,還得看知識儲備。
連隊高校畢業的兵吳文峰都清楚,這事還得從高學歷兵上下手。
還是周晚風帶隊,給一星期時間準備。
吳文峰讓崔明堂弄點模拟試題先在連隊練練,崔明堂知道平時和兄弟連水平都差不多。大家平時可勁比訓練量。今天你們跑五公裏,明天他也跑。
日常訓練大家都一樣,憑什麽特戰三連是優秀連,比的就是一年到頭上級這些響動。崔明堂帶着文書和幾名乾事,想盡辦法的搜羅資料,還不怕麻煩的擡桌子模拟考。
連長吳文峰當裁判員。
知識競賽都是搶答的,比的就是手快有手慢無。
總歸知識競賽也有簡單的,都是得分的點,必須搶到手。
文書站一旁負責吹哨子,從後勤找來的幾個鋁盆,哨子一響,盆響。
光手速就練習一天。
預賽去營部比,周晚風帶着兩個高校畢業大學生兵,在營部直接乾翻兄弟連,比第二名多四十多分成績直接成功晉級。
去旅部參加決賽,為了向集團證實特戰旅充分重視這次軍事知識競賽,場地布置的有模有樣。
旅部除了值班執勤的,上到旅長,政委,主任全都到齊坐在最前排觀賽。各連隊也不是只有參賽選手,允許帶氣氛組,加油助威隊過來,給選手振奮鼓舞士氣。
吳連峰直接把連隊裏嗓門大的全都派去了。還從雜物室搬出家夥事,系着紅布條的小管唢吶。
平時還不錯的連隊,這會把桌子拍的震天響,氣勢不能輸。
也不知道崔指導員哪裏找來的資料,竟然大部分都有。
周晚風下部隊還是時間短,不知道旅部機關乾事很多都是基層連隊借調的。說白了人在旅部,可編制還在連隊裏。各連都有這樣的“自己人”“熟人。”
不過也是旅部默認的,考的大家都陌生,這氣氛起不來那就是辦的不成功。你看現場氣氛熱烈的,鍋碗瓢盆能出響聲的都帶來了。
要說還得是特戰三連準備充足,唢吶一響,穿透力直接覆蓋住。
尤其周晚風搶答成功,整個特戰三連的助威隊伍立馬挺胸擡頭,掌聲震天。先不管答的對不對,只要說完,那就是一陣雷鳴般的掌聲給起。
周晚風思維缜密,口條清晰有力,反應敏捷迅速,手起掌落,回回都能搶到答題權。
一班長丁延東恨不得長八只手出來,他是助威隊主力,這會排長代表全連參賽,眉眼睿智冷靜,聲不像其他人大喊大叫,聲不疾不徐,十分從容。
光是周排長在參賽席上一站,特戰三連都覺得自己贏了。
實際上卻也是不出衆望,周晚風一組以超高分數碾壓第二名,贏的那叫一個漂亮,回連隊的時候,助威隊一路高歌吶喊,什麽曲調根本不管,就是扯着嗓子喊。
今個真興奮。
特戰三連三排長周晚風,旅部旅長,政委到政治部主任全都認識她。
上次軍演才過去多久啊,年前去集團軍開例會還有人問起內報上的事呢。
本來全旅表揚通報過,這次軍事知識競賽,來自其他營部的連隊可算見到人了,搶答時人鎮定迅速,手法快準狠,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知識競賽資料都有,但都是抽考,除非你全部記住,不然猛地一提說不準腦子就混了,也或者一時間答不上來,忘了。這都是正常事。
可這人就像是把答案印在腦袋裏,有些題目按照答案給分,回答充分就是滿分,能提到一兩點的也能給幾分。
她基本上都是先讓來兩名義務兵來回答,自己做最後補充。
再一次在旅部刷足存在感。
吳文峰高興地狠,過年沒用完的紅紙,還讓人做成紅花,等周晚風一行人回來,直接讓毛班長班上的女兵塞過去。
軍事知識競賽過後,就沒個好天氣。
太陽像是歇年假似的,連着好幾天沒見着,陰沉沉的,飄着小雨絲。大家也習慣了,這種陰白天訓練。
“邊南這邊天氣就是這樣,到了作雨天,早晚得下場大的,我看新聞上說隔壁省已經連下好幾天了,昨天晚上天氣預報上還說那邊要下大暴雨呢。”
雨是夜裏開始下的,後半夜雨直接下大了,砰砰磅磅。
周晚風起來穿着雨衣去檢查外頭,看看有沒有漏雨的。
就看到司務長和連長,兩個人穿着雨衣,手裏手電筒和軍工鏟往後院跑。
周晚風眉頭一皺,想到什麽,跟着往後面跑。
雨大,風大,穿了雨衣還是一身濕,雨水打的人睜不開眼,“連長,司務長。”
周晚風走進,就看到連長再給菜園子挖溝排水。
司務長的雞棚漏水了,這會正在想辦法轉移。
“你怎麽過來了?”吳文峰沒想到周晚風過來。
眼看菜園裏菜都快能吃了,這要是排水不及時,一早準淹死。
下大雨的時候,他起來巡視看看有沒有窗戶沒關,正好遇到去後勤倉庫查看的司務長。本來兩人都準備回去的,忽的想到後院菜園子和雞舍。
周晚風被雨水打的張不開嘴,直接跑去幫司務長抓雞轉移。
砰砰铛铛,雨直接從天上砸下來。
“天氣預報上也沒說會下這麽大的雨啊,多少年沒見過這麽大的雨了。這是天開了口子往下灌水呢。”司務長氣的罵髒話。
小雞仔如今才退了絨毛長出幾只大翅羽來,可也就巴掌大,淋了這場雨八成要生症,死掉一批的。
司務長對這批小雞仔都是有計劃的,八一建軍節的時候,中秋,十一國慶的時候,這些雞都能長成個殺了給連裏加菜。
如今還沒長成就沒了,怪可惜的。關鍵好多兵都做了記號,給它們一個個起了外號。
“一些不着調的,給一只小雞仔偏要起什麽震天虎,嘯天龍,上天鳳,老話怎麽說的來着,名大壓不住。你看看這都縮頭不動趴下了,天亮都活不到了。”司務長心疼他的雞,覺得都是名起大了。
連長這邊菜園子水溝挖的差不多了,水排出去一大半。
周晚風直接把生病不動雞崽子拎出來,“連長,這幾只已經閉眼了,就地挖坑埋了吧。”
“這就埋?天亮說不定還能翻過來。”
“埋,不埋一串二,快的很。”
這話司務長信,老家就是這樣的。
三人渾身濕透,雨沒見小一點,早操臨時取消。
上午六點,雨勢小了。
忽然緊急哨聲響起,全體緊急集合,隔壁省出現特大洪澇險情,古蘭鎮上午五點20分,八縣三鎮陷入一片汪洋當中。當地古橋水庫水位急劇上升,情況十分危急。上游龍石水庫水漫冒出快速流進古橋水庫,水庫下游洩洪區還有大批村民沒法撤離。
特戰三連收到上級緊急下發文件,急赴古蘭鎮抗洪救災。
情況危急,十分鐘全連除去執勤值班全部集合完畢,什麽動員話術都沒有,只有崔指導員一句,“國家和人民考驗我們的時候到了。”
上午十點,X8集團軍兩個團和駐地一個師,以及武警官兵全員将近一千五百人,各自奔赴救災現場。
特戰三連全體官兵奔赴古蘭橋水庫,嚴防死守,給下游争取時間撤離救災。
到達時情況已經十分惡劣,水位上升極快,多處已有決堤危險。
當地政府基層乾部已經帶着人填土架高。
連長吳文峰直接找當地水庫管理人員詢問最新情況。
水庫人員渾身濕透,臉色僵白,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在發顫,“雨不停,加上上游龍石漫出,只要在下400毫米雨量水庫直接保不住。”
吳文峰神色冷峻,“那你覺得現在還能撐多長時間。”
水庫人員抿着嘴,只盯着吳文峰,嘴唇抖着,“我不知道,這得看你們,随時都有決堤可能。”
頓時明白形勢的嚴峻程度。
立即轉過身,“建造三米高的防洪牆,下游只要還有一個人,這堤必須守住。”全體特戰三連齊聲喊收到。一時間紛紛拿起鐵鍁,口袋,建造防洪牆。
所有人不分男女,女兵們鏟土,扛土一點不比男兵慢。
“全體都注意安全。”
大雨胡天海地往下倒灌,肉眼可見村莊裏水直接淹到大腿,還在不斷往上漫延的趨勢。一旦古橋水庫保不住,這裏房屋眨眼就能淹到頂。
“不要拿家當,保命要緊,趕緊撤離,水庫要決堤了。”
“命都沒了要什麽錢財,走,趕緊走。”
防洪牆加到四米,水位升的也快,溢出口從原先幾米,漫延到二十幾米。
下游的村莊裏還在緊急疏散群衆,一遍遍喊着,“要決堤了,趕緊撤離。”
“不要搬東西了,命要緊.....。”
喊到聲嘶力竭。
周晚風目視水位距離壩頂只有一米的距離,擡頭看天根本睜不開眼,雨成簾一樣的往下灌注,古蘭橋水庫決堤只是早晚的問題。
“連長,要支援吧,不然僅憑這些人保不住。”周晚風說的很冷靜,可眉眼臉上全是泥巴,肩頭一片泥濘。
“已經在路上了,最多二個小時就能趕過來。”吳文峰喘息着,眼睛望向下方,看着下方喊聲,眉頭直接擰成一道川字。
“漏水了,快,快堵住。”防洪牆的沙袋被重開一道口子,水流湍急又兇又猛,站在前頭一名士兵正扛着沙袋,眨眼就倒在水裏。
“抓住他。”
一排長張國安大喊一聲,看到有人已經沖過去了,急忙大喊一聲,“擋住,快擋住。”
噗通,噗通,十幾個人全部跳進去,用身體堵住漏口。
裂開的一道口子,就像猛獸張開嘴,氣勢洶湧。
吳文峰跟着跳下去,聲嘶力竭大喊着,“快,麻繩沙袋。”
水流湍急,根本站不住,大家拉緊手,相互貼着肩膀,咬牙挺住下壓,
可水流太快,又猛,有人險些沖倒趴下,被旁邊兵用膝蓋拖住,戰士們一個個往下跳,鑄造人牆。
吳文峰看着水庫裏洶湧肆虐的水,急的往外洩,急的眼睛發紅,“年齡小的都給我上去,獨生子的給我上去,不滿二十的給我去扛沙袋。”
“麻繩找來了,麻繩找來了。”當地政府基層抱來一捆麻繩,十幾米的口子士兵像一塊塊板子似的,往身上栓繩子貼在防洪牆上。
“人在堤在。”
口子慢慢被堵上,吳文峰扭頭尋找剛才被洪水沖走的兵,掃視一圈,忽然發現,“周排長人呢?”
“剛才周排長跳下去救人了。”
吳文峰直接罵了句髒話,可眼下顧不上這些。繼續往上壘沙袋的同時,還要加寬。
鄉政府的一名官員過來詢問,其他支援部隊什麽時候能到。
“老子不知道,死也要撐到人過來為止。”吳文峰大喊。
有人眼尖,看到被沖走的兵回來,“譚金寶,周排長人呢。”
“她把我拉住,往那邊開卡車去了,讓我叫幾個人拿着鐵鍁跟過去。”譚金寶一臉泥漿,喘息不止,剛才被洪水沖倒,他腦子當時都蒙了。
吳文峰一聽,直接讓二排長高波帶人帶工具跟上去。
周晚風有急智,危急時刻吳文峰莫名相信她。
倏地,另一側響起,“這裏要決了,快點擋住。”
裏頭是壘起來的沙袋,外頭站着一圈人牆,兩道麻繩死死圍住,可縫隙之間水流源源不斷洩出來,沙袋被水流沖的撬開一道小口子。
士兵感受到,直接用自己膝蓋頂上去。
眼看着水位越長越高,所有充當人牆的士兵都清楚,一旦決堤,水流兇猛湍急,一下子就能吞沒他們........
手摟着戰友肩頭,水是涼的,皮膚是涼的,可皮膚下面的血是熱的,心是熱的。
縫隙越來越大,噗通噗通,士兵接二連三往下跳,塞口袋堵住,可一下子又被水流沖走。
半個小時,呼啦一聲,沙袋被沖掉半米大的口子,那勇猛一擊,所有人為之一震,差點全部被連帶着。
沒有人喊撤退。
扛着沙袋的兵,直接沙袋落在戰友腳上。
眼看頂不住了,噗通,噗通,噗通,紛紛往下跳,覆在戰友身上,往前推。
雨勢滔天中,傳來卡車轟轟的聲,車在水裏疾馳向前,濺起的水波像一道道綻放的白花。
水位直接淹沒卡車車底。
“是周排長。”有人大喊。
吳文峰扭頭看過去,卡車駕駛員位置上的不是周晚風是誰。越是臨近,車上站着拿着鐵鍁的,不光有特戰三連的兵,還有下游自發過來抗洪保堤的百姓,是基層政府乾部找人來幫忙的。
赤着上半身,手裏什麽工具都樹乾,繩子,鐵鏟。
車上更是載滿雜物,有紅磚,大石頭,還有半截木頭,還有誰家半截沖塌的牆體,滿滿的裝了一車廂。
靠近,車速放慢,車上的人紛紛往下跳。
周晚風開着車直接沖到防洪牆跟前,不少士兵起來騰地方。
“連長,暴雨引發路面坍塌,古橋鎮兩條交通主乾道319國道,215國道被土石方覆蓋,高速公路,省道,縣道和鄉村公路嚴重破壞中斷,情況更糟糕的供電中斷,通訊中斷......”
周晚風直接把卡車擋在防洪牆外側,原本傾倒危危可及的防洪牆頓時撐住了,可另一側卻顯示危急來。
人從車上跳下來,額頭側臉不知道怎麽擦傷了,能看到傷口,只是血水被雨水沖刷掉了。
周晚風的意思,吳文峰懂,支援部隊不可能按時抵達了。
狠狠深呼吸一口氣,轉身看了三連的兵,咬緊後槽牙,“繼續守。”
*
直到下午二點,依然沒看到支援隊的影子。
萬幸的是雨小了,但戰士們強忍疲憊,強撐着繼續奮戰。
吳文峰讓人輪流休息,丁延東躺在沙袋上,渾身濕透,仰頭看着黑沉沉的天,心裏直往下沉,低聲和一班兵說,“養精蓄銳,這雨還得下。”
女兵一個個背靠着背挨着,早上急行軍過來,這會都疲憊不堪。
只歇息十幾分鐘,便都站起來換人。大家都累,能歇息一下試一下。
水庫管理的人員跟着吳文峰就水庫附近查看,仰頭看到翻滾的黑雲,十分憂心。
下午三點,半個天直接黑了,就像晚上七八點鐘一樣,狂風大作,雨點硬幣一樣大小往下砸。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古橋鎮下午三點十五分,特大暴雨來襲,水面距離壩頂只有不到半米,風卷着水花像浪頭一樣打過來。
水庫管理員跟吳文講,一旦決口,“水流出庫流量保守估計大概6.8萬立方米每秒,幾個小時之內,下游傾倒約五,六億的立方米洪,進入河道,沖下游,淹沒公路,直接影響五十公裏的沿線。”
水庫管理員摸了一把臉上雨水,指着下游,還能看到房屋說道:“就算下游的人撤離,但是撤離速度依然在洩洪範圍內,而且決堤,會把周圍所有交通沖塌,我看戰士們辛苦一上午,沒吃沒喝的......”
看的心疼,也是怕戰士們撐不住。
吳文峰打住,“我相信國家,會來支援我們的,想盡一切辦法。”
下游疏散群衆的兵,也來到堤壩跟前繼續抗洪保堤。
就如水庫管理員所說,撤離的群衆也只是暫時安置在臨時安全地,外出道路塌陷,土石覆蓋,裏面人出不去,外面的人進不來。
*
古蘭鎮外,荊南軍區副司令員直接率領部隊趕赴抗洪現場,開路清理一刻不敢耽誤。
洪災要比預期想的要更嚴重的多,尤其加上當地惡劣的天氣環境,給抗洪救災帶來更大的不便。
X8集團軍陸續派出一個旅,
東部戰區兩團一營,火速開拔奔赴救災。
下午四點,暴雨肆虐,沖開一道口子,洪水咆哮着像猛獸一樣出籠,眨眼間吞波兩名士兵的人影。
“全體都有,人在堤在,特戰三連和大堤共存亡,只要我們堅持住,一定會有人來支援我們的,上游的龍石水庫他們也在咬牙撐着,他們不破,我們不撤。”
雨水大的一直往眼睛裏鑽。
周晚風扛着沙袋繼續圍堵,可根本堵不住,只能用身體當做牆抵住水流,在慢慢往裏沙袋。
“周排長,你上去我站這擋着”不論身高還是體重,秦三民更像一道牆。
班長以上骨乾全都跳下水充當人牆,湍急嘩嘩的水呼呼往下游奔去。
周晚風擺手拒絕,“把沙袋一點點遞給我。”沙袋一包一包傳遞過來,周晚風一包摞一包,重量來不及,她整個人直接站在上面。
孫河陽快一步抵在她身後,穩住身形。
等到把防洪牆重新堵住,周晚風粗喘一口氣,人趴在防洪牆上,能感受到防洪牆承受的沖擊,每一個浪頭打過來,防洪牆都跟着一顫一顫,随時都有大面積決口的可能。
周晚風閉眼睜眼,人站在水裏,整個三排的兵都站在她的身後,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女兵們也都跳下來。
裝填的口袋用完了,天黑的吓人。
特戰三連全體官兵全部站在水裏擁護防洪牆,哪怕渾身冰冷,眼神依然堅決不改。
“周排長。”周晚風後方呂月輕聲喊了一聲,“我想給你說一聲謝謝,過年的時候我給家裏打電話了。我爸讓我給你說謝謝,還說等他身體好每月都會寄錢過來,可能不太多,讓你別怪罪,別嫌棄。”
周晚風剛下連那會,呂月家裏出事,父親要做手術因為沒錢,愁的夜裏哭。
“嗯,不着急,身體養好才重要。”周晚風明白呂月為什麽這個時候開口說這個,沙袋之間的縫隙變大了,水流變大了,更湍急,更洶湧,決口就在眨眼之間。
“雖然說的可能喪氣話,但還是想說一聲,要是你們誰活着,幫忙給我爸媽說一聲。”
“我也是,好在我上頭有個大哥,給父母養老送終沒問題。”
“連長,讓年輕的上去吧,都是些獨生子女,一個個都是家裏香饽饽。我多出點力氣替他們頂上。”
“對,沒結婚的沒孩子的,我們幫你們把力氣補上,都上去吧。”
“別瞧不起人,一個個手腳發軟,說話沒力的還想頂我們?我們也是特戰三連的兵,和年齡無關,沒有兄弟姐妹也不是我們的錯。”
“就是,我們不上去。”
“這個時候還較什麽勁,讓你們滾上去就趕緊上去。才當了兩年兵,那這麽多廢話。”一排長張國安嗓子啞了,眼睛發紅,騰出一只手就去推身旁一排的一名義務兵。
一看就是年齡很小的兵,還是娃娃臉,眼裏滿滿都是疲憊,卻是一臉倔強拽着張國安的手。
“我不上去,死就死,連長說了和大堤共存亡,憑什麽你們留這我們就上去,早入伍幾年怎麽了。”娃娃臉的兵死死拽着排長張國安的手腕不撒手,聲音帶着哭顫聲,卻強忍着沒哭。
水流越過膝蓋,防洪牆被水流沖擊着開始晃動起來,所有人使出最後力氣往前壓,頂住防洪牆不塌。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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