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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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的血腥味。◎

“父親!”

眼看着父親摔落馬下, 世子袁崇光顧不得心慌,先下馬去扶父親了。

做兒子的失去了主心骨,追随袁崇光跑出來的六位将領以及百餘個袁家親兵面對背叛了袁家的七萬涼州軍, 一個個也像掉進了冰窟, 下意識地簇擁在一起, 同時防備着來自涼州軍與朝廷大軍的圍攻,随即有兩個聰明的将領及時下馬,跪在地上求興武帝饒命。

二人一跪,叛君的其他将士也趕緊跪地求饒。

興武帝朝鄧沖、孟極吩咐了幾句。

二将立即帶人上前, 調涼州軍拿下袁兆熊等人,包括沒送出去多遠的平涼侯夫人等袁家家眷。

秦弘秦炳秦仁還沒有從父皇的天威中回過神, 就被興武帝叫到了帝駕上,三位皇兄上車時,小公主已經坐在裏面了。

尚未坐穩, 秦炳激動地問:“父皇, 涼州軍怎麽都不聽袁兆熊的?”

興武帝看着四個孩子, 道:“涼州軍分為将領與士兵。士兵來自百姓, 拿着朝廷發的兵饷,吃着朝廷供應的糧草, 遇到戰事朝廷派他們去打仗,他們不敢不從,沒有戰事, 他們巴不得待在軍營安安穩穩地領一份兵饷。換成是你,你願意放着安穩日子不過,去追随一個要你白打幾仗随時可能送命的反賊嗎?”

秦仁連連搖頭。

興武帝瞪他一眼, 再說将領:“士兵聽從将領的號令, 将領們比普通士兵更聰明, 他們既知道袁兆熊造反只是為了一己私欲,太平盛世,他們犯不着跟着袁兆熊往死路走,也知道涼州的數萬小兵骨子裏都不願意反,朕不來小兵們不敢明着反對袁兆熊,朕一到,只要振臂一呼就能讓數萬小兵倒戈,到那時,沒了兵的将領又算什麽?”

“所以,朕只需要派人敲打敲打這些将領讓他們繼續忠于朝廷就行了,兩軍對峙時,将領不聽袁兆熊的號令,他們身後的士兵更不會動。”

秦炳連誇了幾聲“父皇真英明”。

秦弘:“那父皇是何時聯絡好那些将領的?”

興武帝笑笑:“在朕覺得需要的時候。”

慶陽聽到這裏,想到了六年前父皇就推測袁兆熊一定會繼續貪了,那麽父皇身為皇帝,肯定會提前在一個又有貪心又有兵權的大将軍身邊安插眼線,無事時眼線只管監視袁兆熊,有事時眼線自會按照父皇的吩咐行動。

秦炳忽然道:“不對啊,既然涼州軍還聽從父皇的號令,那袁兆熊抗旨時父皇直接讓其他将領拿下袁兆熊就是了,為何還要率領十萬兵馬千裏迢迢跑這一趟?辛苦不說,這一路白白浪費多少糧草?”

興武帝看向太子。

太子思索片刻,道:“父皇把袁兆熊的家眷交還給他,再給他一次認罪的機會,這是彰顯您待功臣的寬厚仁德。袁兆熊執迷不悟堅持造反,父皇在陣前號令涼州軍倒戈,是彰顯您對軍隊的掌控力以及邊軍将士們對您的忠心,如此一來,也能震懾其他有貪污造反之心的邊将,恩威并用,一舉兩得。”

秦炳一聽,欽佩道:“還是大哥厲害,我就想不到這麽多。”

秦弘被二弟誇紅了臉。

這時,車外突然傳來震天的喊殺,混雜着馬蹄奔馳以及刀槍擊打的驚心動靜。

秦弘臉色大變,秦仁渾身一抖,秦炳猛地推開車門,父子幾個同時朝外看去,就見除了樊鐘帶着幾圈親兵将帝駕牢牢圍住,遠處的小兵們正兩兩地厮殺……

秦炳先驚後疑,這也不像厮殺啊,誰家小兵厮殺厮殺得這麽客氣,光舉着刀、槍互相碰撞?

再往遠處看,那些縱馬疾馳的騎兵也只是在兩軍外圍不停地轉着圈,踏起一陣陣黃塵。

興武帝讓老二關上車門,依次看看四兄妹,繼續問:“猜猜看,朕此舉是為了什麽?”

秦弘低頭沉思,秦炳一邊傾聽外面的動靜一邊琢磨,秦仁瞅瞅大哥瞅瞅二哥,無意中撞上父皇淩厲的審視,秦仁趕緊撓撓腦袋,捏着下巴朝另一側冥思苦想。

眼看着三兄弟短時間都猜測不出來,興武帝看向坐在身邊的小女兒。

慶陽朝父皇笑了笑。

興武帝竟然并不感到意外:“麟兒猜到了?”

此言一出,秦弘三兄弟都看了過來。

慶陽對着大哥道:“還是大哥的話提醒我的。之前大哥擔憂西胡趁父皇平叛袁兆熊時侵襲邊關,父皇胸有成竹并不引以為慮,想來那時父皇就已經把西胡算入戰局了。如今父皇不費一兵一卒收回涼州軍,捷報傳出去定會振奮朝野,根本沒有佯戰的必要,那麽父皇此舉應該是做給西胡安插在武威的眼線看的,父皇想誘西胡主動攻擊我們。”

秦弘如醍醐灌頂精神一振,秦炳瞪大眼睛像剛認識這個妹妹一樣,秦仁先是驚訝,随即笑眯眯地看着妹妹,酷似興武帝的長眸本也該犀利威嚴,卻被他笑出了滿滿的和善可親。

興武帝撈起女兒的小手拍了拍,對着三個兒子道:“正是如此,剛開國那幾年咱們國力不足,西胡、東胡屢次侵擾邊關父皇都只能讓各處邊軍防守,無力主動出擊。這幾年風調雨順,各州的民倉、軍倉都堆滿了糧食與草料,正好袁兆熊不安分,朕便明着帶兵來伐他,實則要主動打一次西胡,讓各鄰國都睜大眼睛看看,中原的新皇帝才不怕他們!”

兵不血刃拿下袁兆熊确實能彰顯他的恩威,但僅僅這一樣并不值得他出動十萬大軍耗費舉國辛辛苦苦攢下來的糧草,痛擊西胡才是興武帝親征的真正目的。

.

厮殺聲一直持續到夜幕降臨,随着幾百浴血的涼州騎兵被大将呂瓒、曹廣率領三千騎兵“追殺”着逃往武威城,蘆河鎮外的戰場終于沉寂了下來。

慶陽随着父皇與皇兄們下了馬車。

遼闊的夜幕下燈光慘淡,根本看不清幾十步外的人影,晚風比白日更大更冷,吹來難以忽略的血腥味。

既是佯戰,又哪裏來的血?

慶陽想到了靠近黃河前一日軍營裏突然多出來的兩圈豬羊。

太晚了,小公主遵守父皇的吩咐,進帳休息去了。

吹了燈的營帳內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不知道睡到什麽時候,慶陽突然被一陣輕微的動靜驚醒,她睜開眼睛,凝神去聽,在辨認出那是一道道逐漸朝南而去的馬蹄聲而軍營裏平靜如初時,慶陽想到了父皇的誘敵之計。

既然要佯戰誘敵,父皇讨伐袁兆熊便該是慘勝才行,因為只有武威的兵力嚴重不足了,西胡才敢放心來犯。

那麽此地十七萬大軍的大部分就該戰死并被焚燒“毀屍”才對。

天微亮時,慶陽起來了,披上鬥篷,帶着解玉出了門。

出乎慶陽的意料,經常在最後一刻才起的三哥竟然已經站在隔壁的帳篷外了,視線相對,秦仁帶着一種從未出現過在他臉上的擔憂神情走到妹妹面前,心慌意亂地道:“二哥、張肅,秦梁、大姐夫還有父皇帶來的那些勳貴子弟,都跟着定國公、威遠侯的騎兵走了。”

昨晚剛剛二更,二哥就從被窩裏爬了出來,秦仁問他要去做什麽,二哥興奮地說他要去戰場立功。

因為有父皇在,秦仁這一路都沒怕過,可父皇的伐胡之戰不在他的準備當中,一想到二哥、張肅等熟悉的兒郎要去跟兇悍的西胡騎兵厮殺了,可能會遇到危險再也回不來,秦仁這一晚就處在擔驚受怕的焦慮中。

慶陽猜到了父皇要分出騎兵主力繞路去伏擊西胡,卻沒想到父皇竟然一口氣把随行的二哥等人也派了出去。

二哥、張肅的臉接連浮現腦海,慶陽只覺得全身發冷。

“兩位殿下,早飯已經預備好了,皇上請你們過去呢。”何元敬從前面走過來,笑着提醒道。

慶陽回神,帶着三哥過去了。

大帳裏面,興武帝、秦弘都在,兄妹倆注意到大哥臉色泛白時,興武帝也看出了兄妹倆的異樣。

興武帝不甚在意地道:“都是武将苗子,早晚都要出去歷練,像這種實戰的機會可不是想有就能有的。”

慶陽抿唇,秦仁忍不住道:“二哥剛十七,張肅也才十五……”

興武帝:“他們倆比一些将士還高,不去才是浪費機會。”

他不兇還好,他這一兇,秦仁眨眨眼睛,兩串眼淚就滾了下來,扭頭拿袖子抹掉了。

一下子好像看見麗妃委屈落淚的興武帝:“……”

老三都這樣了,興武帝緊張地看向才九歲的小公主。

小公主的眼圈也泛起了紅,可能是怕父皇擔心,懂事得把眼淚憋了回去。

興武帝趕緊補充道:“放心,父皇是想歷練他們,沒想讓他們上去就殺,父皇跟鄧沖、孟極交待過了,讓他們約束好了,擇機再放你二哥他們出手,你二哥他們身邊也跟着親兵照應的。”

慶陽明白了,早飯一端上來她就默默吃飯。

可胃口還是受了影響,吃了五分飽慶陽就先出去了。

樊鐘守在外面,見到小公主,體貼地勸道:“這一帶到處都灑了血僞裝戰場,殿下還是留在這邊吧,稍後直接上車。”

慶陽不想乾等着,寧可去看看僞裝的戰場打發時間。

樊鐘進去請示過皇上後,帶着小公主出發了。

晨光熹微,走得稍微遠一些,慶陽便看到了各種血跡,有噴灑一片的,有凝結在一處的,有的壓了腳印,有的似乎被什麽擦移了一段,還有砍斷的一些槍杆、軍旗。

将士們明顯少了,慶陽問:“父皇身邊還剩多少兵馬?”

樊鐘笑道:“八千騎兵,兩萬步兵,袁兆熊的七萬騎兵幾乎全軍覆沒。”

這便是皇上要傳給西胡的“戰報”。

慶陽了然,因為提到了袁兆熊,慶陽看向一座座正在拆收的營帳,問:“侯夫人她們關在哪裏了?”

樊鐘卡住了。

慶陽仰頭,見樊鐘左右亂看就是不回答,慶陽再去看地上的血,突然就吐了出來。

【作者有話說】

各種意義上的歷練。

100個小紅包,明天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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