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 ? 134
關燈
小
中
大
◎想不到也沒關系,她已經走在了他們身前。◎
秦弘的廢黜在貴妃、麗妃這邊也如同晴空霹靂, 事先一點預兆都沒有。
得知皇上不但廢了太子還要求長子一家即刻搬出皇宮,貴妃先帶着麗妃去乾元殿準備為太子求情,結果在何元敬那吃了一頓閉門羹, 稱皇上正在休養誰來都不見, 急得麗妃這個後宮第一寵妃破天荒地壞了一次規矩, 在門口哭着求皇上出來,興武帝依然不見。
還是貴妃勸好麗妃,二妃再同去重元宮探望昨日的太子今日的安王。
當時秦弘正忙着搬家,向二妃證明請辭是他心甘情願且夢寐以求的就送走了二妃, 也言明出宮時他另有安排,請二妃不必再過來送行。
皇長子臉上由衷的笑容把二妃所有的規勸之言都堵了回去。
麗妃心慌意亂地跟着貴妃往西宮走。
太子、永康姐弟倆受罰的事她是知情的, 但也就是從那天開始,皇上再沒有召她去乾元殿過夜了。
皇上都快六十了,這兩年在那種事情上本來就不勤, 又被一雙兒女氣病了, 想一個人清清靜靜地養病乃是人之常情, 麗妃除了惦記皇上的龍體, 并沒有胡思亂想什麽,哪想到才十日沒見皇上, 父子倆就合起來放了這麽一個震天響的大雷?
太子廢了,還有重新立皇長子的可能嗎?
如果肯定不會立皇長子了,那……
麗妃惶恐地看向靠前半步的貴妃姐姐, 天啊,貴妃姐姐不會懷疑她在從中作梗吧,貴妃姐姐是否想讓敬王坐上那個位置?
就在此刻, 貴妃轉身朝她看來, 麗妃匆匆垂下長睫回避。
後宮就她們兩個妃子, 貴妃還能不了解麗妃?
單看皇上最近都沒召過麗妃伴駕,就知道廢太子一事與麗妃無關,皇上也不想讓麗妃牽涉其中。
至于皇上心目中的新太子人選,更不可能是她那有勇無謀且剛愎自用的炳兒。
貴妃輕輕挽住麗妃的胳膊,帶着她往前走:“不必多慮,皇上自有聖斷。”
多慮也無用,沒人能做得了皇上的主,所以她們安分守己地等着就好。
待到黃昏,重元宮屬于安王一家的東西全部被送去了那座剛剛摘下“慶陽公主府”匾額還沒準備好新匾的氣派府邸。
京城的百姓都知道,興武帝對兩位公主與兩位王爺一視同仁,賞賜的府邸、定下的爵祿都是一樣的,再加上小公主最為受寵,那麽即便小公主府從外面看起來與大公主、兩位王爺的府邸一樣大,百姓們也會暗暗揣測興武帝從別的地方給小公主貼補了銀子,建府所用木料、石料、漆料包括各種器物、園中景致肯定都是四座府邸裏面最好的。
真相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官員百姓們或許會吃驚皇上真廢了太子,卻絕不會認為皇上把小公主的府邸賜給安王是委屈了安王,即便是重新修一座安王府,新的安王府也絕不會比小公主的這座好。
百姓們只管圍在安王府外看熱鬧,乾元殿,興武帝在床上躺了大半日,睜着眼睛時腦袋裏全是事,累到撐不住的時候就睡,睡睡醒醒的,再一次睜開眼睛,發現帳內一片漆黑,外面點了兩盞勉強能照亮屋中陳設的燈。
興武帝坐了起來。
一直守在屏風後的何元敬立即躬着腰趕了過來。
興武帝揉揉額頭,問:“什麽時辰了?”
何元敬:“差兩刻鐘戌時。”
興武帝:“都搬完了?”
何元敬聲音微低:“是。”
興武帝沉默片刻,吩咐道:“差人再去檢查一遍,若有落下的都給送過去,沒有就給大門上鎖吧。”
何元敬便明白,安王一家是再也不會搬回來了。
何元敬退下後,興武帝重新躺了下去,眼前再次浮現兒子從早上請辭到領旨謝恩間的一幕幕。
怕他怕了二十多年的兒子,一心為他分憂卻優柔寡斷畏畏縮縮了十幾年的太子,竟在辭去儲君之位時展現出了他期盼已久的果斷與魄力。
興武帝真的氣,氣兒子該中用的時候不中用,可興武帝也真的疼,疼這兒子只是不中用,但他孝敬父皇寬待手足,是個好孩子。
.
興武帝廢了太子,暫時還沒有昭告天下,也沒有馬上給安王安排差事,這事就只有京城的百姓聽到了風聲,最多再被來來往往的商隊們帶出去。
安王搬走了,興武帝繼續在乾元殿養病,國事都交給了中書省,除了兩位丞相早上可以進乾元殿禀事,別的人興武帝一個都不見。
半個月一晃而過,在京城已經無人不知太子被廢的消息時,冬月二十八,凱旋的慶陽公主派人送了一封折子進京,稱大軍已到修武縣,預計臘月初三上午可抵達京城。
如一縷春風吹進了乾元殿,看完折子的興武帝終于又有了笑容,次日一早還親自主持朝會去了。
興武帝不但上朝了,他還把閉門半月不出的安王召了進來。
剛剛在大殿外面等着的時候,處處漆黑,排在後面的官員們甚至都看不清前面那道屬于安王的身影,離得近的嚴錫正、呂瓒等人也看不清安王的樣子,等進了大殿,燭火通明,這幾位重臣再偷偷觀察安王,就見安王清瘦的臉龐多了些肉,氣色也更紅潤了!
呂瓒:“……”
很好,很好,只要女婿是甘心退的,新太子應該不會把女婿當眼中釘,便也不會把他當随時可能夥同廢太子造反的将軍防!
操心操瘦了一圈的呂國公默默地在心裏開解自己道。
龍椅上的興武帝看到這般神清氣爽的長子,直接嗤笑出聲:“好啊,快轉過去給文武百官們看看,朕被你氣得在床上躺了半個月,你倒好吃好睡地養了一些肉,看來前面十幾年朕還真把你關在牢籠裏了!”
秦弘的臉皮沒有三弟那麽厚,離宮那日他确實是太興奮了,興奮到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完全不在乎大臣們怎麽想,如今他早已平靜了下來,那麽該奉行的禮義廉恥也都回來了,被父皇這麽嘲諷,秦弘配合地轉身給大臣們看時,面上就多了幾分尴尬。
只是尴尬,并無後悔。
由着大臣們伸脖子歪身子看了一陣,秦弘默默地轉過來,跪在地上道:“兒臣不孝,讓父皇傷神了。”
興武帝:“傷就傷吧,反正朕也沒幾年活頭了,你脫離苦海安康長壽就好。”
這下子,滿朝文武都跪了下去,懇求皇上別再說氣話。
興武帝擺擺手,叫衆人都起來,嘆道:“只為安王,朕真提不起精神,不過朕的麟兒要回京了,麟兒為大齊立了頭等大功,為大齊百姓打下了至少二十年的邊關太平,朕該高高興興地去接她,去接打了勝仗的将士們,而不是病怏怏地給他們掃興。”
大臣們趕緊說些慶賀的吉利話好讓皇上更高興。
興武帝笑了一會兒,然後對安王道:“廢黜太子既是國事也是家事,朕不想麟兒跟你二弟誤會是朕心狠絕情非要廢你,所以你這就離京去接接他們吧,你親自跟他們說清楚,過幾日兄妹幾個和和氣氣地回來,別讓百姓們以為咱們老秦家也要鬧一出為奪帝位骨肉相殘的大戲。”
秦弘:“兒臣領旨。父皇放心,兒臣會解釋清楚的。”
興武帝點點頭,再看向旁邊的老三:“你陪你大哥一起去,記得披上大氅,朕的老三怕冷,可別凍死在外頭。”
這是終于記起老三甩出去的那兩個小湯婆子了。
秦仁被諷得直擡不起頭,臊眉耷眼跟在大哥後面往外走,而帶着這麽一個弟弟的秦弘臉上也沒有多少光彩就是。
.
兄弟倆帶着一隊禁衛騎馬往黃河北岸趕,慶陽這邊的七萬大軍繼續按照日行六七十裏的速度往京城走。
慶陽并不知道大哥三哥正在過來的路上,月底黃昏,大軍又要安營紮寨了,因為要忙亂一陣,慶陽先在營地外面等着,秦炳、張肅都陪在她身邊。
慶陽掃眼張肅握着缰繩的手,問:“給你的凍瘡膏用了嗎?”
寒冬時節行軍,不少士兵都長了凍瘡,慶陽也有,但剛有苗頭解玉就把禦醫配的凍瘡膏翻出來了,所以慶陽的手腳沒有凍得太嚴重。
張肅的手也只是有些紅腫,他自己沒太在意,沒想到公主會注意到。
“用了,謝殿下賜藥。”張肅恭聲道。
秦炳不怕呼嘯的北風,卻被張肅的話激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摸着手臂看向張肅:“不是吧,你跟妹妹都有婚約了,這裏又沒有外人,怎麽還這麽一板一眼的?”
張肅沒有回答,別說敬王在,就算敬王不在,他也不會在公主面前忘了規矩。
慶陽笑笑,眼睛看向漸漸搭起來的大營,記憶回到了張肅與二哥的奇兵剛返回薊州大營那日,她顧及監軍的身份公主的威儀沒有多看張肅,張肅也守着分寸未曾主動表現出任何未婚夫妻的親近。
慶陽喜歡這樣的張肅,她要在軍中立威,而不是動不動就與自己的驸馬眉目傳情。
正要準備進入大營,遠處突然出現一隊疾馳而來的快馬。
守在一段距離之外的樊懷忠立即帶着親兵護到了兩位殿下之前。
待認出太子、鹹王的面容,樊懷忠才帶人退回原位。
慶陽驚喜地催馬迎了上去:“大哥三哥,你們怎麽來了?”
秦弘笑道:“父皇讓我們來接你們一程。”
秦仁笑不出來,因為對面的妹妹瘦了也曬黑了,一看就吃了不少苦,他心疼!
這時,雍王、侯萬中、鄧坤、傅魁、孟長河、程知許等武官都趕了過來,除了雍王還站着,其他幾個都跪下朝太子行禮。
秦仁更心酸了,秦弘坦然道:“半個月前,我已經向父皇辭去太子之位,如今受封安王,這次諸位不知者不怪,下次可別再喊錯了。”
侯萬中等人:“……”
雍王、秦炳以及方才想要行禮被秦弘攔住的張肅、樊懷忠也都懷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秦弘慚愧道:“此事說來話長,諸位将軍回京後自然會知曉原委,我就不多解釋了。”
侯萬中等人也不敢要求太子解釋啊,及時收起異色,一起将皇家叔侄五人送進大帳才告退。鄧坤走的時候,下意識地看向張肅,張肅不解其意地與他對視,直到鄧坤率先移開視線。
大帳之內,秦弘将事情經過詳細地說給幾位至親聽。
雍王氣得拍桌子:“多大點屁事,也值得你請辭?”
秦弘:“與這次受罰無關,是我早就力不從心了,二弟妹妹不清楚我的頭疾,去年王叔一直在京,難道還看不出我這身體真的扛不住了?”
雍王說不出話了,也不是很想說,耷拉着眼皮,耳邊是他離京前兒子對誰當太子更有利于兒子的分析。
大侄兒最懦弱最容易讓位,老二骨頭跟他一樣硬,老三沒骨頭,可老三身後有骨頭比他還硬的小侄女。
秦炳想說的王叔都說了,再看看鐵了心辭去太子之位的大哥,注意到旁邊三弟的垂頭喪氣,秦炳突然一個激靈:“大哥不當,那誰當?啊,大哥你不是看我立了戰功才要讓位給我吧?那可不行,我只會打仗,乾不了太子的事!”
他連南巡路上那些文官都應付得頭疼,整天跟嚴錫正等重臣打交道腦筋更不夠用。
秦仁猛地擡起頭:“我也不行,你們倆誰愛當誰當,反正我不當!”
二侄子說話雍王就看二侄子,三侄子開口雍王就看三侄子,見這倆都不要當,雍王松了口氣,對大侄子道:“你是長子,再苦再累該你擔着你就得擔着,沒事,回京後王叔替你跟皇上說去,讓他重新立你,你別抹不開臉就行。”
秦炳、秦仁齊齊點頭,再齊齊盯着大哥,以證誠心。
秦弘笑道:“你們若不想讓我踏踏實實做這個安王,我就繼續求父皇廢我為庶人,也好讓你們相信我的決心。”
秦炳、秦仁:“……”
秦弘:“行了,我只有辭去太子的資格,沒有勸父皇立誰為太子的資格,我沒有,你們也沒有,那是父皇該操心的,你們只管做好份內之事,少自作主張。”
應付完王叔與兩個弟弟,秦弘才有空去看最明理的妹妹。
慶陽看得出大哥的心志之堅,于是朝大哥笑了笑:“我都聽大哥的,願大哥了卻心事後,自此再無頭疾之憂,福壽綿長。”
秦弘就知道,兄妹幾個,妹妹最懂他。
.
身邊多了兩個皇兄,又出了廢太子的事,接下來行軍路上慶陽并沒有機會與張肅單獨相處,不過張肅素來沉穩,即便張肅猜不到父皇的心意,謹言慎行的他也不會惹出什麽亂子。
臘月初三,大軍押解還吊着半條命的耶律崇、耶律續兄弟以及兩人的妻妾子女即将抵京。
作為北伐監軍,慶陽如出發之時穿了那套明黃色的戰甲,獨自騎馬位列前方,聽着身後二哥想讓大哥與王叔緊随在她身後,聽着大哥堅持要與三哥跟在王叔、二哥身後。
都是熟悉的聲音,讓慶陽想到了三位皇兄與王叔或勸或推太子之位的情形。
當時慶陽就覺得叔侄四人很聒噪,包括她最親的三哥。
她還是親近三哥的,也敬重大哥,但這不妨礙她嫌他們聒噪,如同此時的讓來讓去,既聒噪又可笑。
因為她是妹妹,是公主,所以哪怕她已經賢名遠播威震草原,他們也都想不到她嗎?
摸了摸身下似乎也被他們吵到的坐騎,慶陽擡頭眺望京城的方向。
想不到也沒關系,她已經走在了他們身前。
【作者有話說】
哼哼,叔侄四個都是傻蛋!
100個小紅包,明天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