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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旨格殺勿論的是新帝。◎
秦梁不會無故去聯系永康或鄧坤鄧泰, 但他安排了眼線盯着永康夫妻與鄧泰兄弟的動向,從而判斷兩邊是否有人去宮中告密。鄧坤兄弟肯定與他一心,秦梁主要防着的是可能膽小怕事的永康, 盡管他認為貪財貪權的永康應該更願意配合他。
年底時, 雍王妃鄧氏的病基本痊愈了, 只是看起來依然憔悴,而在這半個月裏,永康始終深居大公主府,看傅魁上下朝時表現得跟往常一樣, 秦梁就知道永康遵守了與他的約定,要等二月初一的晚上再将誅殺新帝的大計告知傅魁, 反正傅魁唯一要做的就是偷襲秦炳,提前告訴他也沒有用。
除夕夜,京城百姓們家家團聚, 因為緬懷先帝, 慶陽連皇室的家宴都沒辦, 只叫皇室衆人大年初一的上午進宮給太後、貴太妃拜年。
除夕一過, 便是天慶元年了。
才吃過早飯,秦梁就帶着妻子與四個孩子來東華門外等着了, 皇室裏他與新帝的關系最遠,來得最早符合情理,第二到的是最重禮數的秦弘一家三口, 秦炳、秦仁兩家前後腳到的,永康一家四口雖然最後到,但也沒有遲到太久。
被傅魁扶下車後, 永康掃眼秦梁那邊, 有些幸災樂禍地道:“怎麽, 王嬸還沒養好?”
秦梁松了口氣,算永康聰明,沒有因為結盟便對他們熱絡起來,只有一切照舊,才不會引起新帝的猜疑。
這事他已經跟秦弘三兄弟解釋過了,此時神色如常地再多說了一遍:“承蒙公主關心,母妃的病已經沒有大礙,只是精神不濟,為免讓太後與貴太妃擔心,她便留在了府裏。”
永康随口問問罷了,并不在乎他的解釋,既然要進宮拜年的人都到齊了,永康帶頭朝宮裏走去。
十二歲的傅羲笑着牽起六歲的盈兒的手,表姐妹倆一直都很親近。
九歲的铮哥兒比住在東宮時沉默多了,傅銘不想去他那裏自讨沒趣,三歲的銳哥兒有點怕大伯家的堂哥,兩個姐姐又沒有要帶着他玩的意思,他就乖乖牽着母妃的手。
秦梁一家走在最後面,将前面四兄妹家的關系看得清清楚楚,遠近親疏還是跟以前一樣。
秦弘回頭問他:“昨日你有沒有去皇陵探望王叔?”
秦梁:“早上去的,送了母妃親手包的餃子過去。”
秦炳插話道:“還好,再過一個月王叔就能回來了。”
秦仁想到父皇一年的祭日,默默嘆了口氣。
乾元殿,慶陽與張肅正陪着太後、貴太妃說話,因為這是先帝駕崩後的第一個大年初一,一家人又聚在處處都是先帝影子的乾元殿,太後沒忍住掉了一次淚,慶陽心裏也酸,殿內的氣氛便有些沉重。
永康、秦弘幾家進來後,大人們都先看到了太後哭紅的眼圈,知道太後為何而哭,秦弘的眼圈也紅了,好在還記着禮數,帶頭先給皇上、皇後以及兩位長輩拜年。
慶陽免了衆人的禮。
秦仁偷偷朝外甥女傅羲使眼色。
傅羲就拉着盈兒先湊到太後身邊撒嬌,嘴巴都很甜的小姐妹花,很快就哄笑了太後。
太後給完壓歲錢後,姐妹倆把太後讓給弟弟們,再去貴太妃那邊撒嬌。
因為這幾個孩子,乾元殿裏總算多了些過年的喜慶。
秦梁不着痕跡地觀察永康、傅魁,見兩個都只是說了些場面話,直到衆人一起出宮前夫妻倆都沒有與帝後甚至秦弘夫妻有任何異樣的眼神來往或是身體接觸,越發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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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的一年祭是大祭,新帝将率宗室與京城的文武百官同去皇陵祭奠。
禮部早将帝王儀仗出發的時辰與祭奠的時辰都定好了,提前知會了宗室與文武百官,慶陽這邊也讓樊懷忠、薛業從禁衛司、禦前軍裏選出了三千親兵護駕,而除了這三千親兵,所有同行的宗親、官員都不得攜帶兵器。
當然,親兵們不會嚴格到對宗室與文武百官們進行搜身,眼睛看看沒帶刀、劍、槍這種明顯的兵器就行了,就像文武百官上朝時也禁止帶兵器,卻又不會每日都安排禁衛搜查大臣們有沒有懷揣暗器,畢竟暗殺、行刺這種事過于稀奇,做皇上的天天給大臣們搜身,會被臣民诟病疑心病太重,守在大殿兩側的禁衛以及随行護駕的親兵們足以震懾那些別有居心者。
帝王儀仗将于二月初二的寅時出發,所以二月初一秦梁只在北營當半日差就要回京做準備了。
北營也在京城北面的黃河邊上,在皇陵以西四十裏遠。
先帝有多器重雍王這個同樣立了開國之功的親兄弟呢?
除了金銀田地這些賞賜,先帝還将四大京營中的北營交給了雍王統領,東、西、南三營的武官都得經兵部選拔舉薦,由興武帝最終裁定,北營這邊,雍王喜歡誰舉薦誰,只要沒查出對方作奸犯科,先帝都會痛快地答應。
像勳貴之家的年輕子弟,先帝經常往禁衛司、禦前軍或三大京營裏塞,卻一次都沒往北營塞過人。如果說先帝往北營安插自己的心腹有憂心雍王兵權太重之嫌,那麽先帝任由雍王決定北營的武官遷貶,恰恰證明了先帝對雍王的信任。
雍王是個性情中人,他舉薦武官有兩個條件,第一對方得有貨真價實的武藝才乾,第二就是對方的脾氣得合他的喜好,譬如張玠那樣的,再有本事,雍王跟他連話都說不到一處,又怎麽可能重用他?
像北營的副統領王飛,是雍王跟随先帝打江山時在軍營裏有過生死之交的好兄弟,不過王飛這次也要跟着去祭奠先帝,不會留在北營。
王飛是絕對忠心雍王的,因為忠心反倒不需要秦梁提前拉攏對方,在偷襲的情況下,鄧坤兄弟足以對付張玠一人,真有需要王飛出手的時候,秦梁臨時下令,王飛也會幫忙。
秦梁要安排的是五千騎兵,他對偷襲張玠父子活俘新帝兄妹再倚仗永康、秦弘鎮住文武百官的計劃有信心,但為了以防萬一,還需要五千騎兵接應才行,這樣萬一新帝能號令那三千親兵效忠于她,秦梁也能利用這五千騎兵以武力輔佐永康、秦弘奪位。
北營一共有兩個騎兵衛,雍王愛騎兵,這兩個騎兵衛的正副指揮使都是雍王與秦梁一起提拔起來的,連秦梁都跟四個指揮使與一萬騎兵打了十年的交道,恩威并用,如果秦梁連讓這一萬騎兵效忠父子倆的把握都沒有,他根本不會謀劃造反的大計。
新帝去祭祀只帶了三千精兵,秦梁出動五千騎兵便可,兩個騎兵衛都跑出去,反而容易打草驚蛇。
秦梁将他要調出去增援的那個騎兵衛的副指揮與五個千戶叫了過來,密談了自己要遵守先帝遺诏擁護前太子秦弘奪位的大計。正指揮與副統領王飛一樣要随他去祭奠先帝,沒必要參與這邊的計劃。
副指揮有個非常響亮的名字,叫賀驚雷,四十多歲的年紀,虎背熊腰的,乃雍王接管北營後征召的新兵,可以說是雍王一手提拔起來的,北伐東胡時立過戰功。
聽完秦梁的大計,賀驚雷與五個千戶互相瞅瞅,問都沒問先帝遺诏的真假,直接發誓會效忠雍王父子,讓他們做什麽他們就做什麽。
秦梁自然要承諾一份好處,最後再約定好賀驚雷等人的發兵時間。騎兵騎兵,每日都要去軍營外圈出來的一片山丘平原交接之地操練,憑借雍王留下的腰牌,賀驚雷可以帶着五千騎兵以操練之名離營。
安排好這邊,秦梁若無其事地回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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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二,寅時天還一片漆黑,帝駕便率領宗親、文武百官以及三千親兵浩浩蕩蕩地朝皇陵出發了。
太後、貴太妃分別坐一輛馬車,四位王妃及其家中婦孺也安排了馬車,官員那邊,年紀大的坐馬車,年富力強的都是步行。
走了一個時辰天才亮了,而此時帝王儀仗已經離京十幾裏地,遠到無論別處發生什麽,除非有人特意來報,儀仗中的衆人都将無從知曉。
當帝王儀仗距離皇陵還有一個多時辰的路程時,北營這邊,賀驚雷順利帶着五千騎兵離開了大營,一路朝東而去。
他們要盡可能地避着百姓,走的便是遠離人煙的山路,快馬加鞭正奔馳着,前面的山路上突然出現了一隊攔路的兵馬,當距離足夠看清彼此,兩側的山腰間竟然冒出來兩隊弓箭手,與此同時,後路也被另一支兵馬堵住了。
賀驚雷與五個千戶同時勒馬,由賀驚雷單騎上前,朝對面攔路的西營騎兵衛的副指揮拱手道:“不知李兄在此所為何事?”
李副指揮神色冷峻,舉起一枚赤金腰牌道:“軍令如山,沒有皇上的聖旨,四大京營統領也無調兵離營之權,違者便是抗旨謀反,故皇上命我在此誅殺叛軍。”
不給賀驚雷解釋的機會,李副指揮大吼一聲“放箭”,山腰兩側的弓箭手便朝賀驚雷帶來的五千騎兵發射了一波箭雨。
無旨不得離營,這是每一個小兵都必須熟背的軍法,無論這五千騎兵是心甘情願追随賀驚雷或是雍王父子的,還是因為害怕被賀驚雷所殺而違心跟随,在他們騎着戰馬離開北營離開北營騎兵操練場地的那一刻起,他們便成了皇上眼中的叛兵。
既是叛兵,便該當場誅殺,否則叛了還能招降,豈不是告訴四大營的小兵們造反也未必就會丢命?
李副指揮只是奉旨行事,下旨格殺勿論的是新帝。
北風吹動帝駕的窗簾,坐榻之上,閉目養神的慶陽睜開了眼睛。
君王當愛民如子、愛兵如子,但一個想要穩坐江山的君王,必須讓子民們知曉敢背叛君王者會有什麽下場。
【作者有話說】
來啦,100個小紅包,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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