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章 你沒有被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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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你沒有被邀請

河岸邊原本就飄蕩着一股腥臭氣。

穗寧路在老城區裏也算比較破舊的街道,又靠着河岸,下過雨後下水道積出來的廢水從橋洞下蔓延,青苔混在黑泥裏,泥水又順着地縫流進河水中,屍體就這麽擺放在橋洞斜下方,周遭貼滿驅人符,幾個穿着黑色長裙的術士忙碌着,試圖從屍體上追溯到陰氣的來源。

夏季悶熱,已經開始腐壞,身體上出現十分詭異的紋路,這是腐壞後的血肉和陰氣融合而成的産物,宴塵遠湊過去拍了拍一個術士的肩,輕聲問:“還能檢測出什麽麽?”

“估計不行了,”術士收回懸在屍體上方的手,一縷淡藍色的光融進她指尖,“下手的鬼目的性非常明确并且擁有很強的反偵察意識,在殺人之後刻意清理過陰氣。”

“辛苦了,”宴塵遠點點頭,沒多說什麽,“大概什麽時候可以把屍體帶走?”

“十分鐘後,”術士說,“帶走後保護現場,驅人符不能撤,蕭隊……蕭副說,這裏需要保存觀察一段時間。”

宴塵遠站起身,沖最近的一個警察招招手:“十分鐘後,找幾個人把屍體帶回去,腹部的那腔血用法器裝起來,別灑了。”

“是。”警察應聲。

現場有條不紊,但大多數人都沉默着做自己的事,像這種鬼怪殺人的案子比較好破,不會拖得太久,畢竟鬼怪屬于陰間之物,只要接觸了陽間的東西,就一定會在上面留下陰氣的痕跡,到時候順着陰氣找到是誰,把殺人鬼送到地府,這就算破了案了,因此在案發第一現場,大多數人都會優先選擇去四處尋覓陰氣的蹤跡。


宴塵遠走到一旁去點了根煙,側過頭假意看着術士們檢測屍體,實際上在用餘光打量蕭渡水。

他在來到第三支隊前是在蓉城的特殊調查局第二支隊做副隊長,秦局找到蓉城調查局,說要調他過去做隊長的時候他還有點兒懵,畢竟像調查局這樣的工作,職位一般是不會輕易變動的,除非當職人員死亡。

蕭渡水……算是全國各地調查局成立以來,第一個還活着就被降職的隊長。

他具體犯了什麽錯,秦局沒有和任何人說明,只是在宴塵遠同意換隊之後迅速發了文件,速度快得令人瞠目結舌,像他早就看不慣蕭渡水挺久了,想把他換下來八百年了一樣。

宴塵遠深吸了口煙,垂眸看着指尖煙霧飄動。

能犯什麽錯呢?

他們這些抓鬼殺鬼的,身上有特殊能力,本身就不害怕所謂的“警局領導”,能犯什麽錯,錯到被降職還一點兒怨言都沒有,繼續勤勤懇懇上班呢。

怪事。

正琢磨着,胳膊突然被碰了下,宴塵遠回過頭沒看見人,直到胳膊又被碰了下才低下頭,看見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兒站在自己旁邊。這小孩兒他認得,是剛才辦公室裏一直坐在蕭渡水旁邊的那個,他記得他叫莊骁。

“蕭隊說有異常,讓你去看看,”莊骁板着一張臉,說得挺認真,“別在這裏發呆了。”

宴塵遠熄了煙,定睛一看,剛還站在屍體旁邊的蕭渡水已經到了最裏面,蹲在最裏頭那個下水道口那兒看着什麽。

“看什麽呢?”宴塵遠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只見蕭渡水手裏撚着一塊黑泥,指尖輕輕緩慢地揉搓着,他皮膚本來就白,被黢黑的泥一襯,白得刺眼。

“這裏很奇怪,”蕭渡水皺着眉說,“你看,這裏頭有陰氣。”

說着,他手用力一撚,黑泥中裹着的陰氣煙霧似的往上升騰,蕭渡水手一握,将那股陰氣握進手中,沒吭聲,等着宴塵遠去接下一句。

“一般殺人現場,殺人鬼的陰氣只會停留在屍體附近或者屍體身上,但是這裏,”宴塵遠回過頭,目測了一下和屍體的距離,“大概四五米的距離,陰氣傳播距離不應該這麽廣,是麽?”

“沒錯,”蕭渡水說着,站起來攤開手,那團陰氣受了蕭渡水的桎梏,在他掌心內無法逃脫,“這麽大範圍的傳播陰氣,但在屍體上卻檢測不出來,這次的事情有些古怪,拿着。”

“給我?”宴塵遠有些意外,伸手接過那團陰氣,從兜裏拿出貼好了符咒的證物袋放進去。

“嗯?”蕭渡水也有些意外,“你是隊長,我查到線索,不給你給誰?”

“……你還真是,這麽快就認可了我隊長的身份啊,”宴塵遠有點兒不知道說什麽,“我以為我們倆得是那種競争關系。”

“因為一個崗位拼得你死我活,勾心鬥角,然後我在一個月黑風高之日把你騙到厲鬼窩點把你害死,成功奪回我的隊長之位是麽?”蕭渡水說着突然樂了下。

“你這計劃得有點兒太大聲了,我聽得清清楚楚。”宴塵遠也笑。

“我沒那麽在意職位,能把案子破了就行,誰來當隊長都一樣,”蕭渡水站起身,從兜裏摸了紙巾擦手,視線有些放空,“我無所謂的。”

宴塵遠沒再和他搭話。

·

快到傍晚那會兒又下了場雨,氣氛有些壓抑。

鬼怪殺人的案子好破,但令人煩躁的點在于鬼這種東西,只要殺了人就無法停下了,他會在短時間內搜尋到下一個獵物,然後迅速将其抹殺,如果調查隊不能盡快将其捉拿歸案,死傷程度不敢細想,但這次的事情就如同蕭渡水說的那樣,有些異常得令人發指。

首先是屍體異常的死狀,其次是陰氣的散布,再然後……

蕭渡水有些想不通。

再然後,他和那個富二代分別前明明将護身符遞給他了,富二代臨死時護身符也是緊緊攥在手裏的,按理來說,就算他是陰命之人,拿了那個護身符,也不應該再被鬼怪盯上才對。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屍體已經搬回局裏,暫時沒有通知家屬,但身份已經确定了,确實是幽州首富伍文星的兒子,叫伍越,27歲,一事無成,平日裏最大的愛好就是混跡各種場所裏泡妹。

“排除母子鬼,”一位術士拿着報告說道,胸前名牌上湛靈兩個字十分顯眼,“伍越在23歲時就确診了不育,近幾年一直在找偏方治療,不存在把其他女生弄懷孕後殺死,女鬼生煞的情況。”

宴塵遠點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會議室內擠滿了人,第三支隊的隊員們都在這裏等着術士的調查報告,方便下一步動作。

“我們讓刑偵隊輔助,調取了他近幾日的出入監控,同樣的,也沒有在監控裏發現有什麽異常,”湛靈道,“我們內部有人提出,可能是他走夜路的時候剛好撞上惡鬼所以被殺了,但……”

“誰提出的?”蕭渡水說,“你們術士科的主任沒扣她工資?”

“……沒有,是個實習生說的,”湛靈頓了頓,繼續道,“她不太清楚這類殺人案。”

尋常惡鬼殺人,要麽是直接分屍,要麽是摧毀屍體,很少有這樣将屍體分屍之後還要把整個腹部都掏空,還要割掉人家嘴唇的,很顯然,這就是一場有目的的屠殺,殺人鬼在這具屍體上表達着無人看懂的映射。

蕭渡水不置可否,繼續說:“調取過現場的監控了麽?”

“調過了,”湛靈說,“監控只拍到他莫名其妙走到橋洞底下,再往裏就是監控死角,什麽都拍不到,中途攝像頭出了故障,再亮起來的時候屍體已經在那兒了,目前安排了技術隊的王晨晨過去調修,半小時後會有結果。”

“那個……我問一下,”一個角落裏的青年打斷了他們的對話,漲紅着臉站起來,“為什麽要查監控?鬼怪不是不會被監控拍到嗎?”

“你是新來的?”宴塵遠看向他,視線習慣性地掃了眼他胸前的銘牌,編號很靠後,是個不太新的新人,“自從國內發現鬼怪殺人案後,就在全國各地遍布了帶有特殊鏡頭的攝像頭,鏡頭經過特殊改造,能拍到鬼,你叫什麽名字?”

“……報告宴隊,我叫秦秋生。”秦秋生立正,膽戰心驚地看向宴塵遠。

“哦,我記得局長也姓秦吧,”宴塵遠說,“你是他親戚?”

“……是。”秦秋生點點頭。

“回去寫500字檢讨給我,”宴塵遠說,“看你編號,起碼入隊一個月了,這不是你應該不知道的事兒。”

“…………”秦秋生再次點頭,羞紅了臉,“是。”

“你們先聊,我外出一趟,”蕭渡水沒管這些,“有事兒打我電話。”

“去哪?乾什麽去?”莊骁扭頭看他,“什麽時候回來?”

“你的下一句話是不是要問:‘回來的時候還愛不愛我’?”蕭渡水樂了。

莊骁笑了笑。

“我昨晚見過這個人,并且把護身符給他了,”蕭渡水說,“但他還是死了,我打算去我們昨晚見面的地方再看看,你去不去?”

“我去。”宴塵遠說。

蕭渡水頓了下,擡眼看向他,眼底很明顯地寫了句“你沒有被邀請”,但很可惜,宴塵遠并沒有在乎他的眼神。

半個小時後,銀色沃爾沃停在酒吧前,蕭渡水和宴塵遠下了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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