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往生
關燈
小
中
大
從10年前,鬼怪的存在浮出水面又被上層隐瞞後,鬼怪傷人殺人的事件便層出不窮。
一般查案的邏輯,是會在屍體現場找到鬼的陰氣,然後鎖定鬼怪的種類——鬼怪種類多樣,以常見的來看,多是生前含有巨大怨念而化的厲鬼,基本都是近期死亡的人所化——鎖定後,便會去調取近期死亡的人的檔案,查看是否有符合化厲鬼條件的,再經過篩選,最終确認鬼怪生前八字,便能根據八字鎖定鬼怪具體位置,然後直接拿下,交給地府,這案子就算完結。
但伍越這個案子,現場能收集到的陰氣少之又少,根本不能稱為線索讓術士去确定鬼怪的種類。
蕭渡水下了車,沒搭理從副駕下來跟在身後的宴塵遠,擰眉想着。
并且昨晚他在和伍越分開之前确認過,伍越沒有被鬼長期纏着的痕跡,難道真是像術士科那個實習生所說,走夜路不小心撞上的……
那也太離譜了。
這個點兒酒吧還沒正式營業,門口幾個穿着V領襯衫的男服務生正把招牌和海報往外搬着,見他們過來,連忙說了句:“不好意思,我們這兒八點開始營業,這會兒……”
“我是市西局特殊調查局第三支隊副隊長,蕭渡水,”蕭渡水從褲兜裏摸出自己的證件,“有點兒事兒需要調查一下你們酒吧。”
服務生壓根兒沒聽過什麽特殊調查局,被蕭渡水那證件晃得一愣,下意識地說:“我得去和我們經理說一聲。”
“行。”蕭渡水應了句,看着服務生跑進酒吧。
“你昨晚來過這兒?”宴塵遠突然開口。
蕭渡水下意識地順着聲音的方向扭頭看去,這才察覺到宴塵遠就站在自己身後,不足半個身位的距離,他這會兒才察覺到這個b人竟然比自己高出一個頭。
“嗯?”蕭渡水沒明白他的意思,“我不是在出發前就說過,我來酒吧遇到過伍越麽?”
“刻意來偶遇他的麽?”宴塵遠問。
“不是,”蕭渡水說,“偶然。”
“那你半夜來酒吧乾什麽?”宴塵遠繼續問。
“來耕地。”蕭渡水心平氣和地答。
宴塵遠看了他兩眼,沒出聲,他看上去好像還想問點兒什麽,但章經理很快就走了出來,看見蕭渡水時一愣,嘴裏喃喃:“果然是你……”
蕭渡水挑挑眉:“怎麽?”
章經理盯着他看了很久,長嘆一口氣:“……進來說吧,你昨晚遇到的那個人,伍越,他失蹤了,你是為了這事兒過來的麽?”
“不好意思,不方便告知。”蕭渡水笑笑,跟着章經理往裏走去。
酒吧裏頭空調開得足,卻沒開什麽燈,蕭渡水剛買進去一步,腦子裏便有什麽弦緊繃起來,有股涼氣從後背騰起來,襲得他無端起了身雞皮疙瘩。
“怎麽了?”章經理問。
“沒怎麽。”蕭渡水把眼鏡摘下來放回褲兜裏。
宴塵遠跟在他們倆身後,一言不發地打量着酒吧內的裝潢,視線時不時在他們身上掃過。
章經理打算帶他們倆上二樓去聊,但被蕭渡水拒絕了,他們本來就不是來盤問什麽的,只是來複勘環境,在環境中勘測是否有遺漏的東西,章經理不知道他們倆到底要乾什麽,只能在後面跟着,碎碎念着:“伍越死了麽?哦,你們不方便告知是吧……他昨晚還把我廁所的牆轟塌了,你說他要是死了,我廁所誰來賠呢……”
蕭渡水快步往前走,錯開和章經理的身位,随後悄悄打了個響指,指尖頓時燃起一團火焰,霎時往四面八方飛去。
章經理還在碎碎念:“如果他不陪,那就得我自己出這個錢,你說這叫什麽事兒啊,哪有上廁所能把牆轟爛的,你們是特殊調查局是吧,這世間上是不是真的有超能力?”
火焰往外而去又迅速收回,尋常人的視覺根本無法發現,蕭渡水将火焰握回掌心,回頭看了眼宴塵遠,輕輕搖搖頭。
這裏沒有任何陰氣殘留。
“那面牆怎麽辦呢?”章經理五官都要皺到一起了,“我才剛當上這裏的經理,那面牆怎麽辦呢?怎麽辦呢?怎麽辦啊……”
這裏甚至沒有任何鬧過鬼的痕跡。
“我抓鬼這麽多年以來,從來沒遇到過不會留下陰氣的鬼,”宴塵遠帶着蕭渡水往後退了兩步,低聲說着,“你們幽州是不是風水有點兒問題?”
“……那倒是,”蕭渡水頭一次這麽贊同他,“幽州的風水一直不太好。”
兩個人對視片刻,忽地往後撤開,動作默契得像早就知道了什麽似的,章經理捂着胸口突然吐出一口黑水,那水粘膩,就像下水道口裹着黑泥而緩緩流淌的廢水一樣。
“怎麽辦呢,怎麽辦呢……”他兩眼翻白,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着,吐完一口之後嘴裏竟然還在念叨,往宴塵遠和蕭渡水的方向剛走兩步,又猛地吐出一大口,黑水中這次裹挾着些看不太出是什麽的碎塊,擡眼望去,只見他嘴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吞不下吐不出,蕭渡水沒有再猶豫,沖過去,手中一團黑霧打進章經理身上,另一只手捂住了章經理的嘴。
“咽下去。”蕭渡水的聲音很輕,卻讓章經理無法抗拒,他眼珠內翻得不帶一點兒黑瞳,近乎要把自己憋得窒息了才将那東西狠狠咽了下去。
也是在章經理把那東西咽下去的同一瞬間,酒吧內陰氣四起,無數看不清的角落裏無端冒出一陣又一陣凄厲地哀嚎,像在哭,又像在宣洩自己的憤怒。
“啧,這地兒。”宴塵遠沒有給出很多很好的評價,他往後退了一小步,手裏掐了個古怪的訣,下一刻,身旁亮起一個淡藍色的法陣,法陣上的咒文十分漂亮,蕭渡水餘光瞥着,一時間竟然有些恍惚——這已經是他見到宴塵遠以來,第二次這樣恍惚了。
陣法內躍出一只紅藍色的魚,那魚身長半米,在空中猛地一顫,水珠便将群鬼往後震懾,緊接着藍光一閃,變成了一把鋒利纖細的魚骨劍。
“你昨天來的時候真的什麽都沒發現嗎?”宴塵遠問。
“……沒有。”蕭渡水視線往下,落到章經理剛才吐出來的那口黑水上。
此時黑水像被燒開了,接連不斷地冒着泡泡,随着那些哭喊哀嚎聲越來越響,黑水的沸騰愈發迅速。
“要來了。”宴塵遠眼神一凜。
“砰——!!!”
宴塵遠話音剛落,他們頭頂的天花板猛地墜了下來,蕭渡水迅速摟着章經理往後退到安全領域,宴塵遠就在天花板下方,迅速撐起一個法陣才避免被砸成肉餡,灰塵散去後,借着宴塵遠法陣的那點兒光,他們看見了哭聲的來源——那是一座肉山。
肉山的最中上方是一張慘白灰敗的女人臉,保留着人類的脖子,再往下,竟然是無數只手臂堆疊而成的軀乾,而手臂的地方則是堆滿了手指,密密麻麻的疊又規整地疊在一起,将她的身體囤積得幾人高,屍醜氣撲面而來,那一整座屍體殘骸堆砌而成的産物分明沒有嘴,卻不斷地發出哀嚎,蕭渡水看過去,最中間那張臉他認得,是昨晚叫他幫忙完成業績的那個女生,是甜甜。
此時她像被擁簇在戰争屍體中的聖母,閉着眼平靜地矗立在那裏。
“…………”蕭渡水找了個角落,把章經理放下來,擡眼看向甜甜的方向,像是感應到了什麽,甜甜也在這一刻睜開了雙眼,血紅的淚從她眼眶裏滑落,和她昨晚穿的那條裙子一樣鮮紅。
蕭渡水咬破了手指,擡手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法器摘下來,黑色玄鐵長棍再次出現在他手中,他深吸一口氣,平靜地注釋着甜甜。
尖叫聲和哀嚎聲一并沖着他們襲來,那座肉山詭異地、飛快地朝他們蠕動,與此同時,蕭渡水和宴塵遠也握緊了手中的武器,如拉滿了弓的箭一般迅速彈射出去,三方頓時打在一起,周遭狂風亂作,那些手指累出的手臂瘋狂抓撓着宴塵遠和蕭渡水,但兩人身形極靈活,連根頭發絲兒都沒被抓住,宴塵遠手裏的武器鋒利,迅速削掉幾根礙事的“手臂”後一回頭,蕭渡水已經借着他砍掉的那幾根手臂奮力一躍,飛到半空中和甜甜平視。
他們的視線在半空中相撞,蕭渡水緩緩閉上眼,低聲道:“……對不起。”
甜甜的頭顱稍稍往旁偏了偏,血淚淌得更加迅速,而蕭渡水手中武器的宮燈中再次燃起滔天火光,他口中喃喃念了句法咒,火光更甚,将他手腕那串佛珠照得有些刺眼。
火光從宮燈中打出,直接貫穿了肉山的身體,蕭渡水落地,火焰随着他的身形搖晃,他依舊閉着眼睛,卻飛快将佛珠盤進手中,撥動着佛珠飛快念了兩句什麽,宴塵遠只覺得周遭似有鐘聲響,但又覺得那聲音是他的錯覺一般,下一刻就消失不見。
肉山從被貫穿的地方開始,像被灼燒的紙巾一樣擴散着往外燒出腐爛的路,哀嚎聲漸漸停止,蕭渡水睜開眼,平靜地注視着她的消散。
還沒完。
蕭渡水和宴塵遠對視了一眼。
陰氣沒有散去,除去坍塌的天花板,周遭還有什麽在蠢蠢欲動。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