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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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的雨還在下,雷聲沒有方才第一聲炸雷那麽吓人了,但隐隐約約的總有那麽一兩下蓋過雨聲的雷鳴。
宴塵遠剛從那雨水裏感受到的靈力不弱,應該是個金丹後期的修道者,按照這個進度下去,天亮時應該還會有一道雷落下。
房間內倒是很安靜。
半晌,蕭渡水坐起來抱起自己的被子:“你蓋這床,這床夠你和八十個漢子同被而眠。”
“我和那麽多人睡,那你睡哪?”宴塵遠覺得好笑,“你這卧室也躺不下八十個人吧。”
蕭渡水趁着周遭漆黑,毫無顧忌地翻了個白眼,把宴塵遠那床被子拽上床,沒有接他的話。
躺下被子一蓋,他試探着把腿伸直。
哪兒短了?
明明就蓋得非常合适。
蕭渡水翻了個身,面朝着牆那邊兒調整着自己的呼吸,他不困,但不太想回宴塵遠剛剛那句話,只能強迫自己盡快入睡。
又是一陣草木香。
蕭渡水的鼻尖湊近被子。
怪事,宴塵遠蓋上這床被子十分鐘都沒有,怎麽沾上他的味道了?
“你用的什麽香水?”蕭渡水忍不住問。
“我?”宴塵遠的聲音明顯頓了下,“我沒用香水啊,怎麽了,有味兒麽?”
“唔。”蕭渡水含糊不清地應。
“應該是法術自帶的氣息吧。”宴塵遠說。
“法術還有味道麽?”蕭渡水問。
“嗯,法術既然能被肉眼看見,肯定就會留下獨有的氣息,”宴塵遠也翻了個身,平躺着看天花板,“比如你的法術,總會留下火焰灼燒過後那種灰燼的味道,你沒聞到過麽?”
“灰燼是什麽味道?”蕭渡水覺得他這個解釋有點兒扯。
“也不是灰燼……”宴塵遠頓了頓,試探着說,“應該是木炭的味道?”
“……我是臭的啊?”蕭渡水震驚。
“不是,”宴塵遠說,“你的法術是哪來的?天生的麽?”
“嗯。”蕭渡水應。
“那就對了,”宴塵遠說,“你天生就有法術,所以沒察覺到身上有什麽氣息,不是臭的,就是火焰灼燒之後,木頭上留下的那種很淡的氣息……你能理解麽?”
“不能理解,你這個形容也太抽象了,”蕭渡水也翻身,平躺着把手腕湊到鼻尖嗅了嗅,雖然什麽味道都沒聞到,但是他堅持且肯定地說,“我是臭的。”
“不是,”宴塵遠說,“那種燒過後的木香……”
“那我是焦的。”蕭渡水說,“糊的爛的刺鼻的……”
“睡覺,”宴塵遠說,“再說一句就扣你工資。”
蕭渡水不說話了。
外頭的雨下得煩人,伴着雷鳴侵襲大地,屋子裏黑漆漆一片,旁邊的杜觀睡得像死了一樣安靜,宴塵遠有點兒睡不着。
這會兒有點兒太早了,不符合他的生物鐘,但不睡覺也沒什麽事兒乾,宴塵遠正發着呆,枕頭旁的手機突然亮起來。
宴塵遠摸過來一看,是蕭渡水給他發的消息。
-我是臭的。
宴塵遠真的氣樂了,翻身坐起來:“我這會兒要是回你句‘是’,你是不是得傷心欲絕痛不欲生,下一秒就找個地方把自己吊死啊?”
眼睛已經适應了這樣昏暗的光線,宴塵遠看見蕭渡水縮在被子裏,嘴角也勾了起來,下一秒又摸出手機,噼裏啪啦打字。
宴塵遠手機一震,收到蕭渡水的消息:是的。
“說話,”宴塵遠笑,“不扣你工資,說話。”
“我這個人比較在意別人的看法,”蕭渡水把手機蓋下,屏幕沒熄,有細碎的光線從屏幕四周溢出來,“只要別人說我一句不好,我就會自殺。”
宴塵遠笑了半天,最後長嘆一口氣:“你天生就擁有的法術,聞不到自己的氣味是正常的。”
“那你呢?”蕭渡水問,“你的法術是哪來的?”
“後天悟的,”宴塵遠說,“小時候有一天,睡着覺呢,突然就悟到天地之間有一股靈力,感覺自己能去當天命之人應該立刻去拯救世界。”
“那你不行,”蕭渡水說,“救這麽久,這b世界還是這破樣兒。”
“你把你那句話撤回去,”宴塵遠把被子往上拎了拎,“不帶你這麽說人的。”
“哪句?”蕭渡水沒反應過來。
“第一句。”宴塵遠說。
蕭渡水沉默半天,隔了會兒開口道:“你怎麽來了?”
“不是我今晚見你以後你說的第一句,”宴塵遠指了指他,“你有病吧。”
“什麽啊,”蕭渡水也坐起來,他動作很慢,坐起來以後把被子扯起來裹住自己,“那你不行?”
“撤回去撤回去。”宴塵遠擺擺手。
外頭又是一陣雷鳴傳來,蕭渡水笑着說:“撤回去了車回去了。”
“那就行,”宴塵遠躺了回去,看着天花板,“你天生就有靈力的話,後期是誰指導你的?”
這世界上擁有靈力的人大多分為兩種,宴塵遠這種後天悟道的,和蕭渡水這種天生攜帶的。
後天悟道的人一般會在擁有自我意識後,突然覺醒,然後摸索并且掌握靈力的使用,而天生攜帶靈力的人,往往會因為小時候無意識下靈力外溢,導致失控,最終靈力反噬,因此天生攜帶者比較少見。
至少蕭渡水是宴塵遠遇到的第一個天生攜帶者。
宴塵遠那句話問出來以後,蕭渡水突然沉默了,他今晚心情一直都不錯,很少會沉默這麽久的時間。
我是不是把天聊死了?
宴塵遠想。
但他仔細回憶了下,沒覺得這話有多冒犯,如果蕭渡水不願意說的話,那他也不是非要問到底,于是扯扯被子道:“沒事兒,我就是随便問問,在道觀裏遇到你,我以為你也是那邊的弟子……”
“不是,”蕭渡水說,“我不信道。”
“……哦。”宴塵遠翻了個身,面對着床。
蕭渡水坐在床上,從他的視角看宴塵遠只能看到他一點鬓角,也看不清是什麽表情。
宴塵遠也看不到他,兩個人之間莫名陷入了種詭異的沉默。
隔了很久,蕭渡水才開口道:“也沒有人引導過我,我的靈力是我自己掌控好的。”
“很厲害。”宴塵遠真心實意地說。
蕭渡水沒再開口了。
後半夜的雨下得更大,滴落在街道和雨棚上吵得人睡不着,宴塵遠直到天快亮,雨終于小下來那會兒才迷迷糊糊睡着,沒睡多久就被一聲凄厲的嚎叫聲吵醒。
他睜眼,正好看見蕭渡水從他身上跨過去,速度飛快地按住一個人:“別跑!”
“你們是誰!你們要乾什麽?!”杜觀被蕭渡水按在門上,像個蛆一樣瘋狂扭動着,“放開我!!放開!!!”
蕭渡水啧了一聲,低吼道:“別動!”
“啊!!”杜觀雙眼緊閉着,絕望地哀嚎起來,“別殺我,別殺我啊!!別跟着我!!”
他的魂魄又一次劇烈顫抖起來,魂魄裏還有宴塵遠靈力的殘留,因此宴塵遠立刻察覺到,迅速起身沖到牆的另一邊,手掌拍拍他的臉:“杜觀!杜觀!冷靜點兒,還記得我是誰麽?我們見過的——杜觀!!!”
“你先松開他!”宴塵遠沖蕭渡水飛快說了句,蕭渡水擰着眉,手向前摸索半天,不知道握住哪,用力一擰,一把折疊刀應聲落地——剛才蕭渡水迅速按住他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杜觀眼看着已經在翻白眼了,在巨大且不知名的恐懼下,他渾身顫抖,宴塵遠迅速從他眉心注入靈力,安撫下他的魂魄,迅速道:“冷靜點兒,這裏很安全,杜觀,我們救過你,不會害你,能聽到嗎?杜觀!”
“……”蕭渡水往後退了兩步,昨天杜觀剛進門時他感受到的那種不适感突然襲來,“……他被什麽東西壓住了。”
“什麽?”宴塵遠沒聽明白。
“你穩住他的魂魄,”蕭渡水迅速退到床邊,一把撈起手機,“我叫湛靈過來。”
說完,他從手機殼縫隙裏抽出一張符,手指夾着在空中一揮,火焰迅速從他指尖溜走——另一側。
湛靈剛吹完頭發從浴室走出來,往外走了兩步之後突然感受到一股灼熱的氣息,空氣中似乎有一雙無形的手朝她伸來。
“不是吧,這麽早就……”湛靈嘆了口氣,打了個響指,術士科的制服從她身上緩緩顯現,她往前邁了一步,同時伸出手搭在那雙無形的手上,像答應邀約的公主。
周遭的環境瞬間變換,下一刻,湛靈的身影出現在蕭渡水家。
她看了看宴塵遠,看了看杜觀,最後看了看蕭渡水:“……你們好混亂啊。”
“那小孩兒有點兒不對,去看看,”蕭渡水說,“他魂魄裏是不是有什麽東西。”
“好……”湛靈迅速走到前方,單手扶起杜觀的身體,她腳下出現一個淡綠色的法陣,“不過宴隊你怎麽在這兒啊?一大早的。”
她的法陣出現的那一刻,杜觀的情緒明顯穩定了不少,宴塵遠幫忙扶着杜觀,平靜道:“我路過。”
“我很像個傻子嗎?”湛靈不解地問。
“先做正事,”蕭渡水說,“別閑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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