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別硬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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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形咒是最為特殊的咒術種類之一。
只要能拿到化形對象身上的物品就能催動法術化成對方的模樣,不過這種咒法有時間限制,每三十分鐘就會衰退,必須重新施法,而且在化形過程中,咒法會持續消耗化形者的靈力,體質差點兒或者靈力不足的人無法掌握這種法術,就算是勉強學會也堅持不了太久。
按照湛靈現有的體力和靈力,她最多堅持二十分鐘就會因為靈力枯竭而變回原形,她必須在這二十分鐘內逃離研究院,回到西局傳達這裏的一切情報——原本是打算用傳送陣的,蕭渡水卻說傳送陣會對環境造成法術激蕩,容易引起懷疑,天曉得這些人有沒有研究出檢測靈力的儀器,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湛靈只能自己走出研究所。
或許是大夥都在忙着撤離,沒人守着出入口,湛靈很輕松地掃臉走了出去,在外頭還遇到了一個出來換氣的研究員,對方簡單打了個招呼:“你也出來喘口氣啊?”
“是啊,”湛靈心裏掐着時間,“裏頭太悶了,壓抑得很。”
“誰說不是呢,”研究員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怎麽就暴露了,唉……”
湛靈沒吭聲,似乎聽見那研究員輕飄飄地說了句:“明明我們做的是造福人類的計劃……”
她擡起頭,再看向那研究員時,研究員卻閉上嘴什麽也沒說。
什麽造福人類的計劃。
湛靈随便找了個借口,快步離開這裏。
用人體做實驗的計劃,就算真的能造福人類,也是有違人倫的。
湛靈回頭深深看了眼a大寝室樓,腳下光芒漸起,回了西局,直沖俞冬曉辦公室。
這會兒天還沒亮,俞冬曉應該是還沒醒,但辦公室裏亮着燈,湛靈推門進去,只看見秦秋生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臉色煞白,手裏還死死攥着一本古舊的書。
*
“抽吧。”蕭渡水說。
宴塵遠端過來一個盤子,擺弄了下針管:“行。”
說罷,他撸起自己袖子給自己抽血,蕭渡水就在旁邊看着,沒阻止也沒吭聲。
等抽到林符要求的血量後,宴塵遠拔出針管,用酒精棉按住針眼的同時看了蕭渡水一眼:“你沒有什麽感想麽?”
“什麽感想?”蕭渡水很平靜,“你把我捆在輪椅上再把針管這些拿過來的時候,不就想好了,不抽我的血麽?”
宴塵遠啧了聲:“我以為你多少會推辭下。”
“有什麽好推辭的,咱倆總有一個人要出血,”蕭渡水說着頓了下,“不過我也挺好奇的。”
“什麽?”宴塵遠松開酒精棉看了下,針眼已經沒有再冒血了。
“你為什麽要把我捆好以後再開始抽血?”蕭渡水樂了下,“就算你決定為局裏獻身,也不至于一點兒忙都不讓我幫吧?”
“那不是怕您和我搶這個獻身的名額麽。”宴塵遠也笑了笑。
“你這個血送過去後得盡快行動,”蕭渡水說,“他們應該也抽了湛靈的血,到時候一研究發現你倆血型都不同就完蛋了。”
“還行動呢,連個計劃都沒有,見機行事吧,”宴塵遠把血放好,剛林符就是這麽囑咐的,抽了血之後直接放在保存庫裏就行,“你怎麽知道他們抽了湛靈的血?”
“很難猜麽?”蕭渡水低聲說着,“如果我是研究這方面的人,拿到一個前所未有的試驗品,我恨不得把她抽成人乾。”
宴塵遠沒說話,蕭渡水的眼鏡和佛珠在變成湛靈後就揣進了兜裏沒拿出來,此時被推着出了107室後,又有人招呼着他們,讓把“湛靈”送到另外一個隔間去。
隔間狹小,近乎只能放得下一張折疊床,宴塵遠推着他進去的瞬間就瞥到了,這個房間四周都裝滿了攝像頭,牆壁上密密麻麻地鋪着什麽,像蜘蛛網一樣張開貼在牆上,宴塵遠把他送到房間中央便離開,離開前借着固定輪椅的動作,稍稍俯下身,幾乎是用氣音說了句:“萬事小心。”
那股熟悉的草木香又一次撲鼻而來,蕭渡水似乎正思考着什麽,被這股飄來的味道弄得一愣,下意識地擡起頭時,宴塵遠已經退出了這個房間。
*
“數據報告都整理好了,設備可能得有一段時間,”林符接完電話,回頭看向崔道莺,“天亮就能走。”
“太慢了,”崔道莺把一疊報告扔到桌上,皺着眉揉了揉太陽xue,“是打算等西局把這裏轟爛了再撤離麽?”
“預計是兩天才能完全撤離,現在已經是最快的結果了,”林符走過來拍了拍崔道莺的肩,“你可以先跟着他們撤,設備相關我來就……”
“重要的不是那些研究設備,”崔道莺擡眼看她,眼中的紅血絲近乎要鋪滿整個眼白,“重要的只有那一臺設備,林符,你知道我在說什麽。”
“……我知道。”林符輕聲說。
崔道莺的手垂下來,又暗自握拳,指甲掐進掌心的肉裏:“還有那些孩子,必須穩穩當當地運到下一個據點,不能有閃失。”
林符猶豫了下,還是說:“其實我們只需要帶走孟然和景丞就可以了。”
崔道莺靠在座椅上,緩緩閉眼沒有說話,顯然是不想聊這個話題,但林符沒放過她:“那些孩子根本就不重要,只要孟然和景丞……”
“但那些孩子能牽扯住他們,”崔道莺睜開眼睛,眼神有些放空,“你不懂,對于這些有靈力的孩子來說,情緒是最重要的,情緒可以滋生太多物質了。”
“比如呢?”林符确實不懂。
她主張的,一直都是只在景丞和孟然身上做研究,既然研究在他們倆身上有了進展,就不應該再抓其他孩子過來,把所有資源都投在景丞和孟然身上才對。
但崔道莺始終不這樣想,也不多解釋什麽,比如現在,她沒有回答林符的問題。
沉默仿佛一道無形的牆壓縮着周遭的空氣,林符在窒息前聳聳肩:“我去安排設備。”
崔道莺沒有理她,等腳步聲遠去後,她才從兜裏摸出一張卡片,卡片通體漆黑,上頭有金色筆墨寫過的幾行字,她喃喃念着那幾行字,最後閉上眼,把即将湧出的眼淚硬生生憋回去。
起身轉身,那原本緊閉的房門口不知什麽時候多處一道人影,周遭燈光明亮,光線卻無法投到那人影身上。
崔道莺見怪不怪,走過去,走到人影面前。
漆黑的影子就立在那兒,一動不動。
“教給你的化形咒不要随便用,”崔道莺開口,聲音比方才和林符說話時柔和千萬倍,“那東西會消耗你的靈力,很難補回。”
黑影還是不動,他沒有五官,崔道莺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着自己,是什麽樣的表情。
鬼使神差地,崔道莺問他:“張生瑞,他們都死了的話,你會開心嗎?”
說完她愣了下,自嘲地笑笑:“我忘了,你還不會說話……”
話音未落,黑影竟然動了,他緩慢地擡起手,似乎是在崔道莺臉上輕輕碰了一下,但他無法真正觸碰到她的皮膚,因此霧氣掃過,崔道莺只感受到徹骨的冷意。
“莺……莺……我們……”
崔道莺呼吸都屏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影子,可惜影子只吐出這麽幾個含糊的字眼,後續便再也沒了動靜,擡起的手也垂下,可就這麽幾個字已經足夠崔道莺淚流滿臉了,她摸出紙巾擦乾眼淚,呼吸和聲音都在顫抖:“近期不要去杜觀附近,不要現身,他們應該已經能看到你了。”
黑影沒有回應。
“該死的人都會死的,”崔道莺低聲說着,把紙巾丢到垃圾桶,“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
天邊剛泛起點兒湖藍色時,一臺怪異的裝置被擡上了輛廂貨車,還沒睡醒的孩子們被催趕着走上這輛車,和裝置坐在一起。
車廂內鋪了層毯子以免孩子們因為長時間的車途受傷,裏頭還配備了幾名保安科的人員進行管理,但孩子們很乖,不哭不鬧地走進車廂內,一個挨着一個地坐下,崔道莺婉拒了工作人員單獨為她準備的舒适寬敞的後座,走進車廂和孩子們坐到了一起。
最後一個被帶到車上的,是湛靈,準确點兒說,是用了化形咒裝扮成湛靈的蕭渡水。
宴塵遠也混在車上,看見蕭渡水那副樣子被推過來時,他有些莫名煩躁地啧了一聲,後續又想,麻煩了。
不管是術士還是他們,在施法時一定會有一個前置動作,掐訣或者起陣,都需要手,最起碼要嘴來念出點兒什麽才能催動法術。
他們昨晚把蕭渡水捆在輪椅上時也是留了個心眼的,沒有完全捆死,至少給蕭渡水留了個能活動的範圍,以免遇到危險情況他連法術都使不出來的尴尬場面。
但現在,蕭渡水身上貼滿了黑色的符紙,符紙同樣是用朱砂畫的,印在黑色符紙上格外顯眼,那些輔助密密麻麻貼便蕭渡水周身,連五官都沒放過,特別是嘴和手的地方貼得死死的,甚至用符紙把手和輪椅扶手做了個固定,那些紙張崩得很緊卻絲毫沒有要斷開的樣子,顯然不是普通紙張,蕭渡水本來手腳就被捆,這下更是沒有掙紮的餘地,宴塵遠懷疑要不是他還需要用鼻孔喘氣,他們會把他的鼻孔也封住。
從他被符紙貼滿全身應該過去快三十分鐘了。
宴塵遠親眼看見蕭渡水的身形在變化,頭發一寸一寸變短,他幾乎沒怎麽想,一個健步沖下車,大步跑到推着蕭渡水的研究員旁邊,正好擋住另一個研究員轉身時打量過來的視線,迅速道:“我來吧,崔小姐希望盡快動身。”
“和孩子們放一起。”研究員囑托他時就像在囑托一件物品,宴塵遠沒有吭聲,推着蕭渡水上了車廂,同時手搭在蕭渡水身上,一點點将靈力灌了進去,以他自己作為媒介,對蕭渡水施出了化形咒,維持住了他湛靈的外貌。
宴塵遠從此時此刻起,必須同時負擔兩個人化形所需要燃燒的靈力了——這近乎是一場豪賭。
他們無從得知崔道莺她們要去的下一個據點離這裏到底多遠,如果開車兩天兩夜,他們僅僅是因為需要維持化形咒就将靈力耗空導致身份敗露,在靈力不充足的情況下,他最多就是個比較能打的普通人,別說救下人質打探下一個地點,只要宴塵遠撐不住,化形咒散,他們就都得玩兒完,蕭渡水被綁成那樣,根本就不能指望他後面能參戰。
但如果,他們在此時,或者在靈力即将耗盡卻沒有完全耗盡,沒有抵達下一個據點時,直接展露身份,強救下人質的話,宴塵遠覺得有些功虧一篑。
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他不想放棄,他相信蕭渡水也不想放棄。
從根本上來說,他和蕭渡水是同一種人。
短暫的危機暫時解除後,宴塵遠将蕭渡水推進車廂,車門關上,空氣有些沉悶,靠坐在車廂最角落,瞥了眼被推上來的蕭渡水。
車廂內有個垂下來的燈泡,不知道是從哪安裝上的,此時車發動後輕輕搖晃着,司機開得很穩,似乎是知道後面的人有多重要,沒有出現過急剎或者突然加速的情況。
景丞和孟然靠坐在一起閉目養神,宴塵遠則是靠在輪椅旁邊,餘光時不時瞥向最中央的那臺裝置。
那是個方形的,半人高的電視機一樣的裝置,上頭甚至還插着兩根天線,頂端紅點一閃一閃冒着光,看不出具體是做什麽用的,裝置屏幕也從來沒有亮起來過,但就這樣一個外表平平無奇的“電視機”,竟然有四個研究員守在它旁邊,稍微有點兒風吹雨動就會膽戰心驚地看向它。
“不用那麽緊張,”崔道莺開口,“如果現在出了車禍,你們碎了它都不會碎,找你們來只是看着點兒,順便看着這些孩子罷了。”
聞言,幾個研究員才放松了些,只聽崔道莺又開口:“倒是你,誰讓你上這輛車的?”
她話中所指再明顯不過,孟然也在這時候睜開眼睛,偏過頭看向宴塵遠的方向。
宴塵遠一愣,随即撓撓頭,茫然又無措地答:“我推她上來,待會兒不得把她推下去嗎?”
“……張院帶的學生一屆不如一屆了。”崔道莺無語地嘆了口氣,将後腦勺抵在車壁上,沒有再說話。
再過了會兒,孩子們也醒了,叽叽喳喳地鬧起來,但都不出格,因此崔道莺沒有多說什麽,約莫又過了兩個小時,天完全亮起來,車廂門被打開,外面有人送吃的進來,吃完後再次啓程,車廂門打開時宴塵遠看了眼,他們已經到郊外了,再往前一點兒估計就能徹底離開幽州。
應該是我被捆在這裏的。
宴塵遠有些懊惱地想着。
發放食物時,崔道莺完全沒有要給“湛靈”松綁的意思,按她的話來說,成年人兩天不吃餓不死,實在不行了給口水喝就行。
聽她說這話時,宴塵遠恨不得把蕭渡水掀起來自己坐輪椅上去,但此時他只能裝成一個懵懂的大學生,乖乖吃完自己的飯,等天再黑點兒,車開進服務區司機休息時,崔道莺和另外幾個研究員、孩子們都要下車去廁所,宴塵遠趁着這個時候迅速撕開蕭渡水嘴上的符紙:“快吃,給你留了個包子,都涼了,操。”
“……我不餓。”蕭渡水說。
“快他媽吃點兒,他們等會兒回來了,”宴塵遠連忙把包子往他嘴邊送,“這時候就別挑食了!”
“我沒挑食,哎,哎,”蕭渡水躲了兩下,嘴唇擦着包子皮蹭了好幾次就是不張嘴咬,“我真不餓,你自己吃吧,你把化形咒解開,燒了你的靈力一天了,你自己多吃點兒補充體力,剩下的化形咒我自己用靈力維持。”
“你怎麽維持?”宴塵遠咬了口包子,嚼了兩下後突然頓了頓,看看包子皮,“……化形咒最多維持三十分鐘,看他們這樣子,今晚估計都到不了那個什麽據點,到時候你化形咒失效怎麽辦?”
“……那你的靈力還夠麽?”蕭渡水問。
“還行,”宴塵遠說,“撐不住我會提前說的,別擔心。”
“別硬抗。”蕭渡水說。
“知道,”宴塵遠看了眼遠方,“他們要回來了。”
蕭渡水點點頭,任由宴塵遠将符紙重新貼上,他此時用的是湛靈的臉,稍稍仰起頭,讓宴塵遠把符紙重新貼好時,宴塵遠腦海裏想起的卻是蕭渡水的臉。
沒再細想,他迅速将符紙貼好往後一靠,不多時崔道莺等人上車,車輛繼續往前行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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