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死去的
關燈
小
中
大
幽州,醫院,杜觀病房。
喬春燕在十分鐘內,第八次擡起手腕看表,她沒什麽表情,看完表後立刻将視線投向窗外,餘光瞥到病房內,杜觀和他母親湊在一起說着悄悄話,母慈子孝,場面非常和諧——喬春燕第九次擡起手腕,時間指向傍晚六點十二分,至今,他們已經徹底失去莊骁的消息三天整,宴塵遠和蕭渡水也不知所蹤。
還有兩分鐘。
“春燕姐姐,你待會兒有什麽事嗎?”杜觀湊過來——喬春燕下意識地往旁偏了下頭,杜觀湊的距離太近了,是她最不喜歡的社交距離,杜觀的動作僵了僵之後,笑笑,“我是不是耽誤你們很多事呀?”
喬春燕沒說話,她垂下手指,中指上戴着的銀環戒指讓她感覺到不适,喬春燕這個人,過去的三十五年都沒戴過任何首飾。
“事情要是早點能解決就好了,”杜觀媽媽說,“也不用這麽麻煩你們。”
喬春燕定定地看向那位婦人,輕聲道:“不麻煩。”
病房的暖氣開得不夠足,喬春燕站在窗邊,冰冷的玻璃像散着冷氣,把她半邊身體都熏得有些發僵,秒針在此時轉動得格外緩慢,喬春燕站起身,剛要開口,門終于被推開,換班的人急匆匆走進來:“不好意思啊喬姐,路上堵車,耽誤了點兒。”
喬春燕點點頭,堵車不能避免人之常情,畢竟他們總不能在大白天人來人往的地方用傳送陣,特殊調查隊的事并沒有完全公開,世人還活在大家都是普通人的世界裏。
“之後的班你和韓音對接一下,我的班由她頂,”喬春燕說,“你和她溝通。”
“好的喬姐。”那人沒多說什麽,點點頭,目送着喬春燕離開。
手剛摸到門把,外頭突然有人推門進來:“哎哎哎,春燕,蕭渡水呢?”
“蔣隊?”喬春燕有些詫異,“你怎麽來了?”
“蕭渡水前兩天不是連夜讓人給了我張畫像,讓我去找是誰麽,”蔣瞳不動聲色地掃了眼病房內的布局,視線落在杜觀身上後,壓低聲音道,“那畫像抽象得我以為是他夢游半夜用左腳畫的,結果你猜怎麽着?”
喬春燕沒有說話。
“來,小朋友,”蔣瞳笑嘻嘻地繞過她,徑直走向杜觀面前,“你來看看,這是誰?”
說着,她從兜裏摸出一張畫像,杜觀有些茫然地看着畫像,看了眼蔣瞳,又看了眼畫像。
“……我不知道,姐姐,”杜觀搖搖頭,“看不出來。”
“哎喲,你們畫的這是什麽呀,”杜觀媽媽也看了眼,立刻叫起來,“哎!這是人嘛!?怎麽畫這種東西啊!喬警官,你們之前不是說我們家杜觀原本就受了大驚吓,不能再被吓——”
蔣瞳直起身,眼裏的笑意蕩然無存,她将畫像放到杜觀面前,指尖點着上面那些詭異的線條:“杜觀,告訴我,這是誰。”
喬春燕往前走了兩步,視線往前掃了一眼就想起來了,這是前幾天他們去十四中回溯時發現的,死在教學樓樓下的那個孩子的畫像。
一般畫像都是會努力還原原本面貌來鑒定死者身份,但這張畫像……
喬春燕很輕地擰了下眉頭,視線落到杜觀臉上。
這張畫像,是他們回溯出來時,那孩子死時的慘像,那孩子當時跳樓而亡,五官扭曲,眼珠甚至都被擠出眼眶,也是辛苦畫像師了,要畫出這樣的場景和模樣,竟然還畫得這麽逼真。
“這樣啊,”蔣瞳笑了笑,把畫像收好,“不知道也沒事,沒關系的。”
杜觀眨眨眼睛沒有說話。
喬春燕盯着他,突然問出一句:“杜觀,你為什麽不害怕?”
杜觀愣住了,連帶着他放在腿上的手指也不自然地蜷了下。
“正常人看到那副畫像都會是你媽媽那樣,瞳孔收縮,下意識別開視線,你驚吓過度,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導致你魂魄的不安定,更別說這麽獵奇的畫像,但你看到這個,為什麽不害怕?”喬春燕往前走了一步,像盤旋依舊的鷹終于決定對獵物下手那般,視線裏透出些許狠厲,她語調冰冷,字字緊逼,“還是說,你早就見過這張臉?”
肩膀被人猛地往後一推,喬春燕往後退了兩步,只見杜觀媽媽攔在杜觀面前,指着她們倆大罵:“你們有沒有同情心啊!我的孩子已經這樣了,你們還要逼問他,你們是不是人啊!”
“杜觀,”蔣瞳比杜媽媽高一些,她直起身體,手揣在大衣兜裏,視線躍過杜媽媽的遮擋直直落在杜觀身上,和他對視,“你認識張生瑞嗎?”
“滾出去!滾!你們憑什麽把我的孩子當犯人一樣審問?!滾!滾!!”杜媽媽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把把蔣瞳往後推去,喬春燕趕忙接住她,一擡眼,杜媽媽又丢來不少亂七八糟的東西,她像是氣瘋了,随手抓到什麽就直接往前丢去,喬春燕乾脆直接拽着蔣瞳出了病房,房門剛關上,門後傳來咚的一聲,緊接着重物落地,杜媽媽甚至把暖水壺都朝他們砸了過來。
喬春燕從病房門上的小窗戶看,剛好看到杜媽媽把杜觀摟進懷裏,低聲啜泣起來,剛和她換班的那個小警察還在裏頭,尴尬地摸着頭不知所措,怪異的是杜觀。
他從頭到尾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擡起手輕輕安撫着自己的母親,這樣的變現,和一開始死活要粘着宴塵遠的那個杜觀,簡直判若兩人。
“張生瑞是誰?”喬春燕壓低了聲音,問蔣瞳。
“死者,”蔣瞳說,“就是你們發現的那個,墜樓的孩子。”
“你們懷疑他和杜觀有關系?”喬春燕繼續問。
“你們不懷疑麽?”蔣瞳反問。
喬春燕笑了笑,沒有繼續說下去,蔣瞳也不介意,話題回歸正軌:“蕭渡水呢?”
“蕭隊他——”
話還沒說完,走廊另一端又傳來哭聲:“我是他的媽媽啊!”
兩人一愣,同時往那邊望去,只見湛靈和秦局被困在那兒,一個婦人聲淚俱下:“我只是想見他一面,你們告訴我他在哪裏好不好?我是他媽媽,我想見他,有什麽錯嗎?為什麽你們不告訴我啊?!”
“哎,哎,阿姨,”湛靈臉憋得通紅,不知所措地安撫着,“我、我們工作情況比較特殊,是不能随便給別人說——”
秦局也在安撫:“您先別急,哎,別哭了,您放心啊,蕭渡水肯定沒事兒,但是我們這個工作性質吧……”
“我是別人嗎?!”婦人一眨眼睛又是豆大的淚落下來,“我是他媽媽啊!這有什麽不能告訴我的啊?”
“湛靈。”喬春燕走過去,擰了下眉毛,“怎麽了?你怎麽在這兒?”
“你也是我們家渡水的同事嗎?”婦人連忙過去握住喬春燕的手,“那孩子叛逆,到現在不肯見我,你們能不能告訴我他在哪,或者你們的工作地點在哪?我絕對不打擾,我只是想知道 他在哪!”
“不好意思,工作性質特殊,地點不方便透露,您和蕭隊的事兒是家務事兒,我們不好參與,有什麽事兒辛苦您自己聯系,如果懷疑蕭隊失蹤,可以直接報警,”喬春燕說完,瞥了湛靈和秦局一眼,“還待着乾什麽?回去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湛靈連忙躲在喬春燕另一側,迅速走了,秦局也是急匆匆地離開,那婦人被喬春燕一番話怼得啞口無言,只能默默垂淚,坐在輪椅上那人摸出一張紙巾遞過去,兩人小聲不知道說着什麽。
蔣瞳樂着走過去拍拍秦局的肩:“喲老大,平時在局裏那麽橫,怎麽見了家屬就沒脾氣了啊?”
“廢話麽,”秦局哼了聲,“見家屬和見你們這群兔崽子能一樣麽?”
“和稀泥,”喬春燕走在最後面,毫不留情地評價,“只會窩裏橫。”
秦局扭頭瞪了喬春燕一眼,又瞪了眼蔣瞳:“你來這裏乾嘛?案子辦完了?”
“差不多了吧,”出了醫院,蔣瞳點燃一根煙,“剩下的,得和你們說一聲。”
“什麽情況?”喬春燕問,“是什麽案子?”
“三天前,有人在城外發現一具屍體,”蔣瞳說,“死亡時間大概在一個月前,屍體腐爛程度很奇怪——那是具相當乾淨的白骨,你們能理解‘乾淨’是什麽意思嗎?”
沒有人回答她,喬春燕按了車鑰匙,準備開車帶幾人回去。
蔣瞳上車前把煙熄滅,丢進垃圾桶裏,“他沒有頭骨,但其他位置上所有的腐肉,都被人用小刀一點一點剃光了,就是那麽光禿禿的一具骨頭被擺在樹林裏,擺出了個下跪拜佛的姿勢。”
“那是張生瑞的屍體。”
“現場有他的身份證件,有他穿過的衣服,兇手似乎根本就不怕我們抓到他,沒有隐藏任何線索,”蔣瞳說,“現場留下的那件衣服,是十四中的校服,但是我們後續去十四中調取檔案的時候,發現了個挺有意思的事情。”
幾人坐上車,喬春燕發動車子,從後視鏡中掃了蔣瞳一眼。
“十四中裏根本沒有這個學生的檔案,但他身上的校服,學生證,都表明了他是十四中的學生,,”蔣瞳扯了個笑出來,但她的笑容裏絲毫沒有笑意,“而張生瑞的死亡時間,和杜觀休學的時間,相差無幾,并且在張生瑞死亡當晚,杜觀和他那幾個‘好朋友’曾經出過門,監控顯示,他們去了學校。”
“十四中有晚自習,他們去學校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但那天,杜觀和那幾個人原本是請了假的,”蔣瞳偏過頭看向窗外,“但他們去學校了,張生瑞墜樓死了,再然後,張生瑞這個人連檔案都不在了,我找你們蕭隊,是因為這個案子,我們需要帶走杜觀。”
“另外幾個孩子我們已經帶回局裏了,暫時還問不出什麽,杜觀是你們的重點看護對象,”蔣瞳還是笑,“恐怕我們得合作一次啊。”
秦局坐在副駕,沒有說話。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