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創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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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春燕從蔣瞳那兒收集了點兒報告,拿着上三樓時正好遇到宴塵遠他們三個上來。
湛靈一臉遭受人生巨大挫折的表情,魂不守舍地往前走着,蕭渡水在旁邊:“哎,你聽我給你解釋,事出有因啊事出有因……”
“怎麽了?”喬春燕問。
“……沒怎麽,”湛靈冷靜地說,“只是我的人生突然跌到低谷了。”
說完這句話,她像個背負血海深仇的劍客轉身離去,不帶一丁點兒留戀,步入四樓就步入了術士科的迷陣,她的身形也就這樣消散在裏頭。
喬春燕困惑地看向宴塵遠和蕭渡水,後者二人沒有吭聲,推開挺久沒回的調查隊辦公室大門,裏頭的工作人員們都忙着,抓回來的七十多個研究員們都被拷上手铐分別關押在二三樓——沒辦法,人數太多了,三樓的拘留室根本不夠用——蕭渡水把手裏那杯喝了一半的豆漿放桌上,掃了眼在場人員:“秦秋生呢?”
“那天你和他一起去俞科長的辦公室,你提前離開後,他不知道為什麽就暈過去了,”喬春燕說,“還沒醒,秦局在醫院看他呢。”
“魂魄穩定麽?”宴塵遠皺皺眉,有些擔心地問。
“正常的,”喬春燕說,“體檢下來也沒什麽異常,大概是……我推斷,他應該是陷入夢裏了。”
“夢裏?”蕭渡水拉開椅子坐下,熟悉的空間加上熟悉的位置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些,“我那天離開的時候他還好好兒的,怎麽突然這樣了?”
“小秦的能力是共感,這個事兒你們知道吧?”喬春燕說。
宴塵遠坐在蕭渡水旁邊,擡擡眉毛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他在俞科長的書架上找到一本書,那本書上被某種靈力封印了‘情感’,”喬春燕說,“我懷疑他是被那股情感困住了,所以入睡,做了個夢,等書裏的故事結束,他就會醒的,俞科長也去看過,說辭和我差不多。”
“那就先讓他睡着吧,”蕭渡水說,“崔道莺和林符怎麽樣了?”
“林符情緒很激動,非常抗拒我們,沒辦法和她溝通,”喬春燕說着,頓了下,“崔道莺的話……她似乎完全喪失鬥志了,不管問她什麽,對她做什麽她都沒有回答,不吃不喝,就像在……”
“就像在等死一樣,是嗎?”蕭渡水問。
喬春燕又頓了下,抿抿唇算是默認了蕭渡水的這個問題。
事到如今,他們的罪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現在看的就是能不能從他們嘴裏逼問出其他據點的位置,這兩位領頭的女人不願意配合,底下有的是人願意配合來以此獲得減刑,但崔道莺身上,還有一個更重的謎團。
蕭渡水起身:“我去見見她。”
宴塵遠也起身,他也想去見見這位能夠操縱“靈”,同時也能夠參與到人體與陰氣實驗的人。
“行,”喬春燕說着,從懷裏的報告抽出幾份,“那你們看看這個吧,蔣瞳他們調查出來的,我覺得……離真相很近了。”
宴塵遠接過報告,站在原地看了起來,蕭渡水也湊過來看,他過來時頭發上還帶着洗發露的味道,和宴塵遠身上的是同一種,湊得有些近了,他的體溫都要傳到自己身上似的,宴塵遠下意識把報告拿遠了些。
“你遠視啊?”蕭渡水想也沒想,“抽空去配個老花鏡吧。”
“哎,”宴塵遠扭頭問喬春燕,“你們蕭隊以前嘴就這麽毒麽?”
“沒這麽嚴重,”喬春燕笑了笑,“可能馬上過年了,他的嘴又進化了吧。”
“這叫關心你,”蕭渡水拍拍他的胳膊,示意他拿近點兒,“你應該感到榮幸。”
“得了,”宴塵遠打斷,“快看吧。”
*
崔道莺的拘留室是特殊的,貼滿了黑符的房間。
黑符是從研究所裏各個房間裏搜刮出來的,大概她怎麽也不會想到,之前用來對付蕭渡水,早些時候用來困住靈力失控孩子們的手段會被用在自己身上,調查隊的人為了防止她再次召喚出靈,再次用靈力做出什麽事,乾脆用黑符吸乾了她身上所有的力氣。
房間裏只有一盞白熾燈,她閉着眼睛坐在房間中央,耳邊只有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不多時,房間門被推開,蕭渡水和宴塵遠走了進來,坐在她對面,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這還是他們第一次以真正的模樣,這麽平靜地面對面待着。
崔道莺這個人的家庭蔣瞳他們已經調查過了,父母健在,家境優渥,條件甚至比杜觀家還要好,父母都是高學歷分子,因此也将崔道莺的學業培養得十分出色,只要不觸碰這場人體實驗,她會有一個十分美好的未來,嫁人或者不嫁人,活着或者死亡,都由她自己選擇。
可現在她什麽都不剩了。
手裏只剩下沾染過的,無數條孩子的性命。
“崔道莺,”蕭渡水看向她,“張生瑞是怎麽死的?”
似乎詫異于他的直白,崔道莺微微睜開眼,稍稍瞥了蕭渡水一眼,很快又低下頭。
宴塵遠坐在旁邊,清晰地看見崔道莺的下颚緊繃了一瞬,她咬緊了牙關。
“或者我們換個輕松點兒的話題,”宴塵遠說,“你為什麽管那只靈叫張生瑞?”
蕭渡水瞥了他一眼,意思是“你這個話題也沒輕松到哪兒去”,宴塵遠看回去,眼神裏寫滿了“總比你那個輕松”。
崔道莺沒有開口,她就那麽垂着頭,像被吊死在行刑架上的人,如果不是胸腹微弱的起伏,近乎感受不到她活着的氣息。
“崔道莺,”蕭渡水這次用指節扣了扣桌面,敲擊聲壓得人心弦緊繃,“張生瑞墜樓而死的那天晚上,你是不是看見了?”
崔道莺這次是真的擡起了頭,她平靜地注視着蕭渡水,眼神裏沒有一絲波瀾。
好一會兒,她竟然真的開口了,緩緩吐出一句:“他沒死。”
“他死了,”蕭渡水說,“他的身體從十四中教學樓頂樓墜落,屍體被人用不知名的方式剃乾淨所有的身體組織,骨架就被丢在城外服務區的樹林裏,如果不是接到報案,他會一輩子待在那兒。”
崔道莺看着蕭渡水,突然笑了一下:“我看過你的照片,8763號實驗體。”
宴塵遠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下,随後迅速蘊起一團靈力,打向角落裏的監控,将一切遮蓋了起來。
“你小時候逃跑,給我們帶來了不少麻煩,因為你是最成功的一個,”崔道莺笑得人畜無害,“怎麽樣?還能壓住得住‘它’嗎?那管試劑純度很高,已經把‘它’完全喚醒了吧?”
蕭渡水表情沒變,甚至連手指彎曲的幅度都不曾變過,他只是看着崔道莺,聽見她說出下一句話:“你覺得,是你先死,還是‘它’先活過來?”
“說得不錯。”蕭渡水點點頭,“但這和張生瑞死了有關系嗎?如果你以為這只是語言交鋒,鬥個嘴,那我可以把‘它’展示給你看,但是完全沒有必要,崔道莺,你現在是罪犯。”
崔道莺臉上的笑僵住了,罪犯兩個字沉甸甸地壓在了她身上。
蕭渡水從進屋開始,就把手裏那份報告朝下放在了桌上,此時他将它翻過來,上面的圖像讓崔道莺一愣,随後瞳孔劇烈收縮。
“還記得這張臉嗎?”蕭渡水平靜地問着,“可能和現場不太像,畢竟這是通過我們的描述,讓刑偵科的人找畫像師畫的,但是你能認出來這張畫吧?”
崔道莺擡頭,死死地盯着蕭渡水。
“張生瑞死的那天晚上,”蕭渡水說,“你還記得吧?”
面前的那張紙上,是喬春燕特地去找人還原過的,張生瑞死亡的現場。她使用回溯的能力,是将一切看得最清楚的那一個,因此從她口中描述出來的,加上畫像師後續拓展修圖,近乎還原了小半個現場,但僅僅是這個現場也足夠讓崔道莺震撼。
但她很快反應了過來,勾起嘴角不屑地笑:“你們憑什麽認定這是張生瑞?”
“你憑什麽說他不是?”宴塵遠問。
“憑你們不能說他是,”崔道莺很聰明,她不會陷入什麽自證環節,“這具屍體的五官粉碎,沒有任何特征去證明他是張生瑞,你們拿什麽舉證?”
“很可惜,”宴塵遠說,“你自身就是這個環節最大的漏洞。”
崔道莺剛想嘲諷,腦海內卻突然閃過什麽東西似的頓住了。
她就是最大的漏洞。
在研究室裏,她親口對着那被打得破碎、血肉噴濺一地的“靈”喊出了張生瑞三個字。
只要把那些血肉和骨頭一塊兒去做個鑒定,他們能很輕易地知道這個人是誰。
“那,那又怎麽樣?”崔道莺看向他們,臉上的笑容變得怪異,“就算骨頭和血肉是張生瑞,那你給我的這幅畫像也不可能是張生瑞,你們怎麽證明畫像是張生瑞?”
她的解釋很蒼白。
蕭渡水想。
但她為什麽不肯承認張生瑞死了呢?
她明明親眼看見了,甚至骨架上那些脫落得乾乾淨淨的血肉也和她有關,但是她為什麽就是不肯承認呢?
她甚至願意承認自己參與人體實驗的罪行,也不願意承認張生瑞的死因,是因為什麽?
正思考着,宴塵遠突然開口了:“所以,你是打算用‘靈’來複活張生瑞嗎?”
此話一出,在場的其餘兩個人都愣住了,蕭渡水恍然大悟,而崔道莺不可置信,臉上終于閃過幾分惶恐。
“你的執念迫使你生出了靈,在你發現靈的存在後,你試圖把血肉都塞進靈體裏,”宴塵遠一字一頓道,“你是打算用這種方式,在你身邊,再創造一個張生瑞,對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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