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天臺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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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告訴崔道莺,這場實驗已經開展了太久,涉及多方勢力混入,雖說還不能面世,但已經有各行各業的領頭人物開始接觸,後方涉及利益複雜,就算崔道莺現在跑出去報警也不一定能将這裏的一切徹底摧毀掉。
畢竟能在地下挖出這樣打的一個實驗室,沒有高層默許的話是沒有人能做到的。
“所以我們能做的只有加入這場實驗,減少傷亡,”教授說,“只要我們早日将實驗完成,就能早日解放出那些孩子,你難道想看着他們送死嗎?”
強詞奪理。
崔道莺想。
雖然她覺得教授說得狗屁不通,大有要給她洗腦的架勢,但她實在太好奇了,她好奇這場實驗的終點在什麽地方,人類到底能因此得到怎樣的進步——想必教授也是看透了她這一點,才會安排她進入實驗室的。
于是張生瑞成了她的第一個試驗品。
說實話,在張生瑞之前,崔道莺已經輔佐過教授在許多孩子身體裏植入過“胚胎”了,但張生瑞是頭一個她獨自完成的試驗品。
也是頭一個哭得那麽聲淚俱下的試驗品。
胚胎植入很順利,張生瑞的體質非常适合實驗,但他哭的次數實在是太多了,哭得崔道莺心煩意亂。
“你狠不下心,或許是張生瑞求的次數太多了,你同意了他的請求,”蕭渡水平靜地說着,“把他送回了福利院,不再接受試劑,因此他體內的胚胎停止發育也逐漸停止活性,永遠停留在了他皮膚下層。”
“就像你一樣,”崔道莺忽然笑了兩下,笑容裏滿是嘲諷,“皮膚底下住着一個怪物,永遠不得安寧。”
蕭渡水聳聳肩,很是無所謂地說:“但是你忘了,或許是你根本沒有觀察過,東城福利院沒有被退貨的孩子。”
崔道莺還是笑着,眼神卻變得有些渙散,好像是陷入了回憶中。
“你一直在做你認為的‘善事’,”蕭渡水說,“你認為,只要把他退回福利院就安全了。”
但福利院裏并沒有表面那麽平和。
張生瑞是近二十年來唯一一個被退養的孩子,其他孩子們認為他是不聽話,慢慢地孤立他,而福利院的負責人則因為他是被“退貨”的孩子,默認了這種孤立,于是孤立變成排擠,再逐漸地發展成霸淩。
這一切是崔道莺的錯嗎?
如果她不出手,想辦法把張生瑞送出福利院,那麽張生瑞就會死在手術臺上,就算張生瑞和胚胎融合度再好,實驗進行數十年來也只出了一個蕭渡水。
況且那是張生瑞求着崔道莺,他自己求出來的一條生路。
可後來張生瑞又問過崔道莺,人為什麽要長久的活着?死在當下和長久的苦難究竟哪一個更折磨?
于是崔道莺不解地問:“你是在怪我把你救出來嗎?”
那天張生瑞愣了很久,搖搖頭道:“不是的,姐姐,只是我在想,人為什麽要長久的活着?”
崔道莺本身就是個情感感知沒有那麽強烈的人,她不理解張生瑞的彎彎繞繞,她的人生順風順水,也不理解張生瑞那些在壓抑中生長出來的雜念。
說到底,崔道莺是不理解張生瑞的,但在她足以支撐起研究所門面,獨自一人前往福利院挑選試驗品,卻在福利院和張生瑞再次重逢時,他們的命就注定糾纏在一起了。
崔道莺沒有再開口,她像個斷電的機器人,垂着頭窩在那裏,四周安靜得連她的呼吸聲都要聽不見了。
宴塵遠望了審訊室一眼,心不在焉地問:“查出來沒有?”
“哎喲,哪那麽好查啊,”謝星捧着他的電腦,手指迅速敲擊着,“這都十多年前的檔案了,你以為是你家樓下書店的新華字典啊,說查就查。”
“查什麽呢?”喬春燕湊過來看。
“張生瑞父母埋哪了。”宴塵遠說。
“查這個乾什麽?”喬春燕愣了愣,“你們打算去招魂?”
“嘿!有道理!”謝星擡起頭,星星眼望着宴塵遠,“你們直接去招魂不就完了?!”
“人父母都死了十多年了!”宴塵遠往他頭上不輕不重地扇了一下,“投完胎這會兒估計得上初中了,上哪招去!”
“人死後真的能立刻投胎嗎?”謝星徹底被勾起了好奇心,“不用排隊嗎?”
“趕緊查,”宴塵遠拍拍他的肩,“查出來有賞。”
“賞什麽?”謝星問。
“賞你死後不用排隊,投胎買一位送一位。”宴塵遠擺擺手,去倒了杯水。
“啊——”謝星仰天長嘆一聲,“想我網偵隊技術型人才,哪個部門讓我辦事兒不是求爺爺告奶奶的,你們倒好,讓我投胎第一名。”
“也是一種獎勵嘛。”喬春燕笑笑,給他倒了杯溫水過來。
不一會兒,蕭渡水出來了,步履匆匆地往下趕,餘光瞥到謝星,腳步一頓:“星,你在查嗎?”
“水,我在查,”謝星抿了口水,老氣橫秋道,“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這句話我三分鐘前就聽過一次,”宴塵遠走過來,給蕭渡水遞了杯茶,“喝點兒,嘴起皮了。”
“哦,”蕭渡水接過茶咕咚咕咚喝了下去,一抹嘴,“你們網偵也不行啊,查個檔案要這麽久。”
他把茶杯放下,一扭頭宴塵遠古怪地盯着自己。
“乾什麽?”蕭渡水問。
“……沒什麽,”宴塵遠說,“好喝麽?”
“一般,下次加點兒奶,”蕭渡水說,“有點兒澀。”
“什麽澀?哪裏澀?”莊骁垂死夢中驚坐起,“誰澀?”
“你們關注一下青少年身心健康吧,”謝星感嘆,“莊骁比我上次見他時更變态了。”
“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莊骁又躺了回去,他此前窩在蕭渡水懷裏做底牌時,是和蕭渡水同步使用了化形咒,變成了他身上的一件配飾,否則早就被人發現了,因此法力耗損極大,他不是人類,恢複得也沒有宴塵遠和蕭渡水快,因此這兩天走路頭還暈,“我要繼續睡覺了,晚安。”
“你剛剛急匆匆的乾嘛去?”宴塵遠把話題扯回了正軌。
“蔣瞳發消息說張敏他們身上有禁咒,這會兒已經破解了,”蕭渡水說,“我下去看看。”
“我也去,”宴塵遠說完,又對謝星道,“你查到之後發個消息。”
謝星比了個ok,目送兩人下樓去了刑偵隊。
張生瑞的案子已經耽擱了太久,但證據和線索太少,整個刑偵隊的人都陷入了一種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麽的狀态,但随着湛靈一聲“好了”落下,張敏的眼淚也掉了下來,劃過的不光是她的臉頰,還有郁結已久的謎團。
“他們身上的禁術和文老師身上的不是一種,”湛靈對蔣瞳解釋道,“但效果相同,他們無法說出施術者不讓他們說出口的事,只要說出來就會死亡,禁術會直接攻擊他們的心髒,從外表上看就像死于猝死。”
“所以現在能說了是麽?”蔣瞳問話時,視線掃過對面坐着的三個未成年人。
張敏、陳坤和康海洋。
“嗯,已經完全解開了,并不是什麽厲害的咒術,”湛靈說着,扭頭沖他們仨道,“如果不信的話,你們可以張口說‘那件事’試試。”
“你開玩笑吧?”陳坤盯着湛靈,滿眼不可置信,“你都說了,只要我們說出來就會死……”
“又不是一下就死,”湛靈說,“試試呢?以前你們想要張口描述這件事時,心髒應該會有鈍痛感,現在試試呢?還有麽?”
三個人都沉默着沒說話,誰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做嘗試,因此很長一段時間他們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靜默裏。
蔣瞳和寇安也沒有催促,只是坐在對面平靜地發呆,偶爾拿起手機回複兩條消息,直到“砰”的一聲,關着杜觀的房間裏傳來了聲巨響。
緊接着又是“砰砰砰”好幾下聲響,這動靜吓得張敏打了個激靈,她張了張口,試着吐出一個字,察覺到身體沒有任何異樣後雙手緊握,身體躬下來,渾身顫抖着吐出幾個字:“……張……張生瑞……”
“什麽?”蔣瞳迅速蹲到她面前,輕輕拍着她的肩膀,“沒事兒,慢慢來,發生了什麽?”
“張生瑞是自殺的,”張敏擡起頭,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落,“我們真的沒有殺他。”
“所以你們是認識張生瑞的,對不對?”蔣瞳迅速問道,“那天晚上你們為什麽要去天臺?”
“是杜、杜觀讓我們去的,”多天來的壓迫和恐懼終于在這一瞬間釋放,張敏哆嗦着,艱難地拼湊出一兩句話,“……杜觀,那天他說讓,讓我們去游樂園夜場玩兒,出來的時候,他突然說文老師讓我們去學校拿作業,那會兒又堵車,我們都說不去了,但是他說要去,他說,他說……”
“他說什麽?沒事兒,沒事兒,”蔣瞳輕撫着她的後背,低聲安慰,“沒事兒了,把事情說出來,真相會大白的。”
“——他說,”康海洋木讷地開口,“張生瑞讓他去天臺,說是有禮物要給他,他害怕,讓我們陪他一起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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