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輪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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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星敲下最後一個案件,滿意地站起來:“查到了!”
他起身,辦公室內卻空無一人,他愣了下:“怪事,我記得就算全員出勤,隊裏應該也要留倆值班的才是啊……”
怎麽人都跑光了?
謝星合上筆記本,往胳膊裏一夾,走到二樓,門口似乎是被誰下了結界,謝星看不見裏面的情況,只能眯縫着眼睛,恍惚間辨認出裏頭的人是蕭渡水:“水!你在裏面不,我查到了!”
他喊出聲後,面前的結界開始散去,宴塵遠回頭瞥了他一眼:“進來。”
“哦……”謝星走進來,視線很快被杜觀吸引,語調都上揚了,“哦?你們這是什麽play?人體吊燈?”
“你說的什麽玩意兒,”宴塵遠指了指頭頂上的杜觀,“這位還沒成年,你的思想純潔點兒。”
“你們調查隊終于開始講現代法律啦?可喜可賀,可喜可賀,”謝星笑嘻嘻地走過來,打算把電腦往桌上放,好給二人展示自己搜查出來的結果,但周圍每一張好桌子好凳,他只能用手托着,迅速調出一份資料,“你們看,這個地方,幽州岐山人民公墓。”
“正對着十四中麽?”蕭渡水問。
“是的,”謝星道,“你們沒有看錯,十四中的天臺就是能看到墓園。”
蕭渡水和宴塵遠對視了一眼。
他們當時都站在了欄杆上方,風聲呼嘯,似乎是感覺空氣都稀薄了許多,他們眺望前方時,都看見了很遠處一排排一列列的墓碑。
蕭渡水湊過去看完謝星電腦上的報告,沉默了會兒,突然擡起頭對杜觀道:“你知道為什麽最後的時刻,張生瑞會選擇在天臺見你嗎?”
杜觀已經被胚胎折磨得意識不清了,聽見蕭渡水開口,心底更是煩躁不已,口中含糊不清地發出幾聲完全不似人的嘶吼,宴塵遠起身,将蕭渡水的話重複了一遍,他念得很慢,字句之間像是蘊含了某種靈力,奇跡般撫下了杜觀體內——現在可以說是體外,那躁動不安的胚胎。
“我哪知道去,關我什麽事,”杜觀嗤笑起來,他整張臉都帖在網上,被線整齊割開,肉又從縫隙中擠出來,“我只知道他死了……真他媽活該,那天要不是他那個女朋友突然出現,我就能直接吃掉他體內的胚胎了,偏偏她出現了,張敏他們幾個還非要拽着我走,可笑不可笑,當時只要是我想,我明明可以連帶着她一塊兒殺死的……她就像死了親爹一樣哭,身上竟然有靈力在外洩……”
“我就知道,張生瑞沒那麽簡單,他不可能找個普通人當女朋友,他和我一樣,找不到胚胎的情況下,也找了個水系靈力的人安撫試圖安撫胚胎,他和我一樣!”杜觀的笑聲更大了,“那天在天臺,不是他死就是我死!你們把張生瑞當什麽了?小白花?醒醒吧——”
“因為天臺能眺望到岐山人民公墓,”蕭渡水沒理他,音調平穩,像在說給自己聽,“他父母就埋在那裏。”
張生瑞到底是怎麽想的,已經無從得知了,但左不過是不管殺不殺死杜觀,他自己都要死,所以才會把地點選在天臺裏。
殺死杜觀會遭到法律制裁,杜觀家有權有勢,也不會輕易放過他;不殺死杜觀,杜觀也會逼死他。
蕭渡水記得,崔道莺曾經說過,張生瑞的母親是十四中的老師,爸爸也是十四中畢業的,他們為了保護他才死在車禍裏,所以他想在他們活過的地方活下去,所以他沒有選擇轉學,但他突然發現,他的生命在被調酒師扇下那一巴掌時就落幕了,走到終點了,沒有退路了。
宴塵遠靈力的安撫逐漸開始失效,杜觀笑得癫狂,眼淚卻混着血從眼底滾落:“他父母埋在哪裏關我什麽事?”
“那你的父母呢?”宴塵遠問他。
杜觀仿佛此時才後知後覺什麽,他父母是跟着他一塊兒來警局,坐在審訊室的,察覺到禁咒被破後,他想直接沖進法醫室觸碰張生瑞的屍骨時,他們分明都還縮在角落裏,說着:“只能靠你自己努力了呀,杜觀……”
此時他們卻不見了。
怎麽不見的?
是在撤離時和蔣瞳他們一塊兒走了麽?
不,他沒有看到父母離去,但父母已經不在審訊室了。
“派幾個人去追查杜觀父母的下落,速度要快,”蕭渡水扭頭沖門外不知何時,以原型來到現場,偷偷觀察着他們的莊骁迅速吩咐另一句,後又學着杜觀的樣子嗤笑了聲,“杜觀,你比我想的要天真。”
“研究室裏幾乎所有的孩子都是孤兒,所以才會被分配去做實驗,植入胚胎,而你有父有母,你為什麽會被植入胚胎,你沒有細想過嗎?”
幾句話剛說出口,杜觀便不動了。
他完全放棄了掙紮,眼睛瞪得渾圓,瞳孔緊縮地望着蕭渡水:“你的意思是,他們……不是沒辦法救我?不……你的意思是……我現在所有的處境,都是他們造成的嗎?可、可是他們說……他們沒辦法救我……對啊,沒辦法救我,确實沒辦法啊,可是我的處境……是他們……?他們甚至……會法術?用法術離開這裏了,也不願意……直接用法術,帶我去法醫室?”
噗呲。
不知道是哪裏傳出來的一聲怪響,像積滿了粘液的塑料袋突然破了一道口,液體黏黏糊糊地往外噴,直到那黑色的粘液落到地上了,蕭渡水才慢吞吞地開口:“退後。”
“操操操!這是什麽?!”謝星目瞪口呆地看向眼前的一切,“史萊姆怪?!寄宿形的?!”
“這位網偵隊百年難得一遇的人才,”宴塵遠起身,指了指門口,“結界已經打開了,十秒內你不退出去,我很難保證你這位人才不會隕落。”
話音剛落,杜觀一直伸在往外的手徹底無力垂下,粘液從他後頸處飛濺,網竟然在被這樣的東西慢慢溶解。
謝星毫不猶豫扭頭就跑,宴塵遠和蕭渡水則是退到門口,将結界再一次加固,蕭渡水又一次從脖子上拽下法器,宴塵遠也抽出了他的長劍。
“你看,”蕭渡水平靜地說,“如果當時崔道莺沒有給我注射試劑,那麽不久之後,我的脖子裏也會爬出這種東西。”
宴塵遠看向前方,黑色的粘液中逐漸爬出一個半人高的怪物,胚胎有着和人類一樣的上半身,下半身卻像被烤化的塑料一樣柔軟,粘連在杜觀的脖頸後頭,胚胎往前爬了兩步,手指剛碰到網,所有的線立刻斷開,杜觀整個人從空中墜落,這麽一颠,胚胎的下半身也生生從杜觀脖頸撕了下來,無助地四處躲藏着。
周圍已經成了廢墟,胚胎沒有地方躲,最後竟然爬到了斷裂的椅子上,小孩兒似的哭叫起來。
那聲音尖銳得仿佛要穿破耳膜,蕭渡水和宴塵遠同時“啧”了一聲,握緊自己手裏的武器朝他沖去,但那東西沒有任何要戰鬥的意思,繼續尖叫着,像半夜醒來找不到父母的孩子那般無助,宴塵遠将魚骨劍往後一手,單手在身前結了個印,一把拍進蕭渡水身體裏後自己沖了上去,那東西不斷躲避着,最後無處可躲,乾脆吼叫着和宴塵遠撞在了一起。
兩方碰撞時,蕭渡水甚至感覺整棟樓都顫抖了下,天花板随着他們的不斷碰撞而持續掉下灰塵,兩邊實在打得太過激烈了,胚胎軟硬不吃,宴塵遠的劍沒有辦法刺穿,同時他還會将劍卡在自己身體內,好奇地撥弄着,最後竟然直接将劍吸收,整個軀體似乎更龐大了一些。
宴塵遠往後退了兩步,眯縫着眼睛打量起這東西來,手下法陣亮起,他從裏面抽出一面骨扇,那是副純白的扇面,扇骨是雕刻過的漂亮水花花樣,延伸往前的地方卻伸出無數根尖刺,胚胎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麽危機,尖叫一聲要逃,身後的窗戶卻驟然被火焰覆蓋,蕭渡水的身影從火星中閃現,與此同時揮動起宮燈,宮燈猛砸在胚胎身上,直接将胚胎砸進了牆裏。
“別用你的法術!”蕭渡水迅速走過去按住宴塵遠的手,“水屬陰,你用法術打他和給他回血沒什麽區別!”
宴塵遠點點頭,于是手中的扇面合上又再張開,蕭渡水明顯感覺四周空氣都不大一樣了。
有什麽記憶從他腦海裏飛快閃過,蕭渡水來不及抓住,但只見宴塵遠周身出現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法陣,那法陣是灰褐色的,陣內飄蕩着他看不懂的文字,飄飄蕩蕩,往上延伸,而同時,那怪物哆哆嗦嗦從牆裏爬了出來,蜥蜴似的瘋狂往空隙裏鑽,尋求躲避的地方。
宴塵遠将扇子合上,往自己掌心輕輕一拍——
時間仿佛靜止了。
不,或者說是被慢放了。
蕭渡水看見四周所有的塵埃和牆土驟然飄蕩起來,就連那些斷腿兒的桌椅板凳都飛了起來,胚胎再無躲藏之地,在房間內瘋狂亂竄起來,但此時他的動作在蕭渡水眼裏卻成了慢放。
我好像見過這個法術。
蕭渡水想。
是什麽時候見過的?
不等他細琢磨,宴塵遠往自己的掌心內拍了第二下,所有漂浮在半空的東西應聲而去,灰塵牆土直接塞進胚胎身體裏,桌椅板凳把他架在原地——“輪到你了。”宴塵遠說。
蕭渡水的視線落到胚胎身上,手裏的宮燈騰地燃起黑火,狠狠地朝胚胎砸了下去。
房子再次抖了三抖,胚胎被砸得粉碎,碎屑也被火光吞噬。
杜觀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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