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張生瑞已死
關燈
小
中
大
餘下的一些事情,由張敏他們幾個口中說出便能猜測全貌了。
張生瑞墜樓後,杜觀感到大事不妙之際,竟然沖過去啃下了張生瑞的一塊肉,要不是崔道莺的到來,他恐怕當時就會在張生瑞的屍體裏野獸般的嗅聞啃咬,直到找到胚胎吞咽下去為止,後續為了防止事情敗露,他給張敏他們立下了禁咒,讓他們無法說出張生瑞相關的事情來。
杜觀父母也為了遮蓋這一醜聞——這對夫妻并不似調查出來的那樣只是普通的有錢有勢,而是和胚胎實驗挂鈎的話,那他們完全有能力向校方、檔案動手,讓張生瑞這個人所剩無幾的痕跡都消除,畢竟全國各地底下有那麽多、那麽大的研究所,沒有上層參與是不可能的。
在這件事上,張敏他們幾個人不算無辜,但也沒到罪大惡極的程度,因此只是口頭教育,而杜觀父母則是不知去向,莊骁帶人在各個高速路口攔截都沒能找到他們的行蹤,市面上,杜氏企業一夜虧空,二人人間蒸發一般消失了,又在不久後在野外被人找到兩具屍體,是被利器抹斷脖頸一刀斃命,血液噴濺,臨死前被人擺出了雙手合十拜佛的姿勢,線索到這裏便又斷了,只是在先前關押杜觀的審訊室裏,湛靈發現了一點兒熟悉的法術痕跡。
“……和當時我們抓捕伍成棟,他開在牆壁上的傳送通道是同一種法術,”湛靈把這件事彙報給俞冬曉和調查隊衆人,“伍成棟的死是毋庸置疑的,但現場再次出現同一種法術痕跡,只能說明當時伍成棟開通的傳送通道并不來自他的法術。”
幕後還有人在操控這一切。
而一切連線之後不難發現,張生瑞去“舊案”打工并非偶然,或許他也是伍成棟陣法中的一員,或許酒吧裏有別的人盯上了他的胚胎,一切都随着張生瑞的死而無聲消逝了。
已經抓捕的研究所人員逐一判刑,迎接他們的将不是簡單的“死”,而是更深層次的刑罰,蕭渡水他們沒有再管,而是将最後的注意力落在了崔道莺身上。
幽州在冬季下了一場雨後,屋檐滴落的水柱都凝成了冰,宴塵遠推開了崔道莺拘留室的門。
這一次進來的只有他一個,門一關上就隔絕了二樓施工的嘈雜聲,前段日子他們把二樓砸了個稀巴爛,目前正在重建,因此刑偵隊搬到三樓辦公,外頭時不時能聽見蕭渡水和蔣瞳互相辱罵調侃的聲音。
宴塵遠給她遞上一杯溫水,說:“林符已經招供出了幾個研究所的地點,所屬城市的調查局正在前往。”
“是麽。”崔道莺輕飄飄說出一句,完全不在意的樣子。
“有幾個問題,我想問你,”宴塵遠說,“你不用急着拒絕,你可以先聽我說完。”
崔道莺垂着頭,沒有表态。
“張生瑞的魂魄去哪了?”他問。
整個事件塵埃落定後,最大的問題反而繞回了開頭,在确定張生瑞死後,他們抽人去過地府,鬼差給的回答時沒有叫“張生瑞”的人來過,甚至沒踏進過鬼門關。
那麽他的魂魄能去哪呢?
“‘靈’的塑成,通常是因為施法者濃烈極端的情緒,而用靈力創造出的一個生命體,”宴塵遠說,“你教他用化形咒,化成我們之中的某人來局裏搗亂,同時你了解術士科前的陣法,沒有迷路,成功騙到秦秋生,這個陣法,只有我們內部人員清楚,是誰告訴你這個陣法的……想你也不會說,是麽?”
崔道莺擡起頭,虛虛地睨了他一眼。
局裏有內鬼,這是宴塵遠很早就落實下的一個猜想。
自他來到幽州,遇到的大案兇手近乎都是非常了解他們局內情況的,甚至能脫口而出他們的名字,這表明早就有人把他們的信息透露出去了。
是誰?
宴塵遠頓了頓:“扯遠了,我們繼續回到‘靈’這個問題上。”
“先前我一直很好奇,你為什麽不肯承認張生瑞已經死了這個事情,”宴塵遠說,“是因為只要你承認他‘死’了,靈就會潰散,對麽?”
外頭蕭渡水和蔣瞳吵鬧的聲音似乎停止了,崔道莺的視線終于聚焦,重新落在宴塵遠身上。
“我猜對了,”宴塵遠笑笑,“所以在學校樓下把屍體運走的也是你,你在崩潰後創造出‘靈’,又把他當成張生瑞,所以把張生瑞的屍體放進他的身體裏,卻沒想到骨骼完全無法融入靈,只有血肉被吞噬,所以張生瑞的屍體只剩下骨頭,血肉在靈裏,我們從林符的證詞中找出時間線,你在張生瑞死後突然加快了試驗進度,是因為你不知道靈的存在,你以為那是張生瑞體內的胚胎,對嗎?”
靈的上一次出現要追溯到三百年前,崔道莺怎麽可能知道?
她把靈當成胚胎,把胚胎當成張生瑞,加快試驗進度就是為了将他複活,可在和“他”的相處過程中,崔道莺總是能感覺到什麽的,比如,只要她回想起張生瑞的死狀,面前的黑影就會瀕臨潰散,于是她只能強迫自己忘掉張生瑞已死這個事實,來保證靈的存活。
她為什麽會直接把靈當成張生瑞?
崔道莺是一個天生靈力者,這意味着她原本會想五樓那些術士一樣,天生擁有驚人的法力儲存和感知能力,她不像普通人,以為人死了就死了,她是能看到魂魄的。
她看到張生瑞的魂魄和她創造出來的靈合為一體,所以她那麽堅定地為了“複活”這個目标而努力着。
但在複活的前提下,她又想,如果不是杜觀他們幾個人,張生瑞根本不必有這樣的災禍,于是複活的天平上又添加了複仇的籌碼,便有了一開始杜觀被靈追殺的場面。
事情被完全揭露後,崔道莺反而像卸下什麽重擔似的往後一躺,聲音顫着笑了幾聲,大概是想哭的,但是這麽多天以來她的眼淚早就淌乾了,于是她只能笑,人總要依靠情緒來發洩點兒什麽:“所以你現在來和我說這些有什麽用嗎?一切已成定局了。”
“我這會兒是個說客的身份,”宴塵遠說,“我是來說服你,解放張生瑞的。”
“……”崔道莺抿了抿唇,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可能你不太了解,尋常人死後,魂魄要麽被鬼差勾走,要麽意識不到自己的死亡而在人間游蕩,”宴塵遠道,“時間久了,鬼魂會直接消散或者變成厲鬼,無法入輪回,投胎的機會都會沒有,你覺得你上法庭之後,你會獲得什麽刑罰?”
“……多半是死刑。”崔道莺說。
“是的,”宴塵遠說,“那你死了之後呢?你的靈會因為你的死亡而潰散,那依附在靈裏的,張生瑞的魂魄怎麽辦?”
崔道莺張了張嘴,顫抖着唇沒能說出話來。
“他沒能在死的時候被鬼差勾魂,現在鬼差也不會突然冒出來把他帶走,”宴塵遠看向她,語調平穩,“那他只能變成游魂,最後落個消散的下場。”
“……不,”崔道莺急促地抽了幾口氣,“他……不應該,他沒有做錯任何事情……他一直都是……受害者。”
“崔道莺。”宴塵遠喊她的名字。
這三個字輕飄飄地落到耳邊,崔道莺下意識地想擡手捂住耳朵,不聽他後面的發言,但手剛擡起來又放下去了,重重地垂在身前。
“張生瑞死了嗎?”他問。
崔道莺回應的是長久的沉默。
時間像靜止了一樣,房間內靜得呼吸聲都不再聽見,崔道莺還是落了淚,人總是在羊水中來,又在眼淚中離去,她用力咬了下嘴唇,用破碎不堪的聲音回答:“……張生瑞……死了。”
汀——
有什麽東西破碎。
宴塵遠起身,看着崔道莺身後,無數靈力往後彙聚,最後凝結出一個漆黑的人形,人形又慢慢潰散,等黑影完全散去後,張生瑞的靈魂出現于此。
“帶他走吧,”崔道莺閉着眼睛,渾身劇烈地顫抖着,“不要……不要讓我看到他,否則,我控制不住……恐怕……”
宴塵遠點點頭,走過去摸出一件銀色法器,将張生瑞的魂魄收進去後開門走了出去,但在離開之前,宴塵遠說:“崔道莺,我會送他去投胎,但我無法乾涉他下輩子的環境和機遇,是福是禍都是他下輩子的命數。”
崔道莺沒有說話,她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頭,無力地攤坐在那裏。
“但他這一生如果毫無惡業,我可以幫忙打個招呼,讓鬼差幫他提前投胎,讓他了解這一生的痛苦,”宴塵遠說,“如果你願意在法庭上講出更多事實的話。”
——“求求你,姐姐,你放過我吧,我不想死在實驗室,不想死在手術臺上,我想活,我想活下去啊!”
“你看,姐姐,我的父母就埋在那兒。”
“那年車禍,是他們保護了我,給了我第二次生命,所以我想在十四中讀書,考上大學,回報社會也回報他們。”
“其實那些調酒師對我很好啦,我太笨了,他們偶爾會罵我兩句,其實還好……我不後悔去舊案打工呀,如果不去的話,我就沒辦法遇到你了呀。”
“姐姐……人活着就是痛苦嗎?我偶爾會覺得……太痛苦了,死了也不錯,但是我還是想活下去,活着才能做我想做的事情。”
“姐姐……”
“他們來找我了。”
崔道莺睜開眼睛,不知道看向何方,但是她點了點頭,幾不可聞地講了一句:“我會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