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2章 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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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人心

張生瑞的意識似乎是在惡業全部掉進秤盤之後才恢複的。

他環視四周,最後視線落在蕭渡水上,後者則是仰起頭和在秤盤最高點的他對望,對視幾秒後,張生瑞竟然扯出了個笑來。

——他們把一切想得太理所當然了。

張生瑞是在一開始就死去的受害者,那麽到底是誰告訴過他們,張生瑞是無辜的?

他們下意識把張生瑞這個已死之人放在無辜的、純白的位置上,但只要細想就能發現很多不對勁的地方。

一直以來蒙住的迷霧霎時間散開,宴塵遠想明白一切,扭頭沖白無常道:“你們這兒輪回司幾點開門?”

“……還有十分鐘開啓第一輪,”白無常愣愣地說完這句,扭頭指着蕭渡水罵,“怎麽回事啊你!親自帶下來投胎的居然是個惡魂?你做事到底靠不靠譜啊?”

蕭渡水沒搭理他,神色凝重地看向秤盤高處,低聲同宴塵遠講:“十分鐘,夠了。”

宴塵遠回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明白了他眼神的意思,下一瞬,兩個人騰空而起,直沖張生瑞,張生瑞仿佛早就預料到了什麽,站在秤盤上絲毫不退,只擡起手,他的手臂上浮現出無數道黑影,影融進霧裏,利刃般朝他們刺來,在地府,二人不方便使用太多靈力,靈力會和陰氣相撞,傷害到地府內的其他鬼混,因此只是簡單在身前結了個防禦陣,随即掏出武器猛地和張生瑞碰撞在了一起。


說是碰撞也不太對,張生瑞壓根兒就沒想過要和宴塵遠他們打,在危機脅迫而來之前,他直接甩下無數黑影塑成的劍來抵擋他們,随即飛快轉身跳下了秤盤,宴塵遠往前擋住所有黑劍,蕭渡水則毫不猶豫地轉頭往下,追着張生瑞的身影而去。

黑白無常立刻指揮輪回司剩下的鬼魂躲避,這些魂魄都是毫無法力的,但凡被傷到一點兒,魂魄有損便不能投胎了,二人護着魂魄便不好參戰,只能緊張地盯着前方他們二人的身影,只見張生瑞瘋狂逃竄,蕭渡水跟在他後面好幾次險些抓到他,卻始終無法将他的魂魄攥回掌心——“關門!”蕭渡水怒喝,“你倆在看戲麽?!”

白無常這才回過神,連忙催動自己的法術将司命臺關閉,厚重的石門開始一點點合攏,張生瑞意識到不秒,立刻往前沖去,蕭渡水速度也快,但在這靈力不敢用全的地兒始終落後張生瑞一兩個身位。

他們把一切想得太理所應當了。

細想下來,案件裏其實有很多漏洞,比如在最後關頭,靈是能夠直接擊殺甚至是攻擊人的,那麽他為什麽在一開始沒有直接攻擊杜觀?

說到底,那時候的他是‘靈’,是沒有自我意識的,那麽他為什麽要去攻擊杜觀?

按照崔道莺的性格,她應該是會等靈完全複活成張生瑞之後再去考慮複仇的問題,但靈跟蹤杜觀已久,目的是什麽?

還有……張生瑞到底為什麽會在舊案打工,和崔道莺相戀又正巧在杜觀面前暴露了胚胎,這是巧合麽?

張生瑞向所有人撒了一個彌天大謊。

司命臺的石門逐漸合攏到只剩下一個身位能通過的距離,蕭渡水視線一凜,掌心蓄起一團火正要猛地打去,張生瑞卻突然回過頭,咧嘴一笑,将身體扭曲成了一個近乎不可能完成的角度,猛地朝蕭渡水撲了過去。

宴塵遠處理完黑劍迅速落地,飛快朝着門口跑去時,卻看見張生瑞出人意料地反撲,渾身黑霧像被他披在身上的棉被一樣,猛地将蕭渡水整個人都罩了進去,宴塵遠瞳孔一縮,手下法陣立刻發動,黑白無常卻迅速攔住他:“住手!這裏的亡魂不應為你們的戰鬥負傷!”

“放什麽屁!”宴塵遠一把将二人揮開,卻還是将法力收回,順手操起白無常的招魂幡沖了過去,但緊接着面前發生了更讓他感到詭異的一幕。

黑霧像塊正在被人揉捏的軟陶,一會兒豎起一個角一會兒又凸起塊詭異的圓圈,裏頭似乎有人在瘋狂掙紮打鬥,甚至無法分清誰是誰,宴塵遠沒有辦法下手,但可以得知的是,蕭渡水的情況并不樂觀,地面逐漸浸出殷紅的血,張生瑞一縷魂魄是無法淌出血液的。

有什麽辦法能迅速把蕭渡水撈出來麽?

宴塵遠咬咬牙,餘光突然瞥見了手指上帶着的銀戒指。

這戒指是俞冬曉給他們的,用來看破靈的存在的法器,那麽此時……是否能用來堪破這層黑霧?

宴塵遠将戒指摘下來放進手心,手掌一握,那戒指竟然張開成一塊三角銀符,符咒邊緣鋒利,硬生生割進宴塵遠肉裏,鮮血立刻淌出:“——混天濁地,萬物遮目!”

法訣出口,黑白無常迅速将魂魄們往後趕,卻見宴塵遠将所有的法力彙聚到掌心,握拳往地上猛地一錘:“開——!”

不知從哪來的鐘聲驟然響起,黑霧霎時間一乾二淨!

有效果!

宴塵遠擡起頭,卻見張生瑞宛如一條毒蛇盤在蕭渡水後頸,張嘴正要咬下去,蕭渡水胳膊和肩膀都破了好幾個大洞,鮮血往外噴濺着,他單手護住後頸,另一只手手裏蓄起的火焰絲毫不似先前那般明亮,不像是蕭渡水為了鬼魂們不敢施展法力,而是……

沒有力氣施展。

眼看張生瑞就要咬下去,宴塵遠猛地沖過去将張生瑞撞開,另一只手将蕭渡水護進懷裏,一探測,不出他所料,蕭渡水身體裏的法力正在飛速流逝。

“哈、哈……”張生瑞從地上爬起來,渾身同樣沾滿了血,“你們這些警察……到底要壞事到什麽地步才肯罷休?”

“照顧好他。”宴塵遠閃身将蕭渡水送回白無常身邊,又迅速回到戰場,此時司命臺已經關閉,張生瑞無處可逃了,他擡起眼,“張生瑞,這一切都是你謀劃好的。”

“你五歲開始,了解到胚胎和這個世界的真相,在崔道莺把你放回去後,你反而對胚胎産生了好奇,”宴塵遠往前走了一步,“所以在十四中裏,是你先注意到杜觀,而不是杜觀先發現你,對麽?”

張生瑞臉上笑意不減,反而愈發興奮,像是十分開心有人能發現他的計劃。

“從杜觀所說的來看,胚胎會在主人情緒到達頂點時顯像,杜觀平時在學校就十分易怒,你很早就發現了他身上也有胚胎吧?”宴塵遠繼續往前走着,“所以你早早潛入舊案打工,就是因為那天你賭定了他們會走進酒吧,看到你被打,然後你放出胚胎,讓杜觀上鈎,你的目的和杜觀一樣,你也是為了吞噬胚胎。”

“很精彩的推論,”張生瑞笑着,臉上的血襯得他的笑容格外恐怖,“然後呢?”

“然後?然後你發現,杜觀在極端愉悅或者憤怒下,胚胎的活性是最高的,所以你決定假裝被欺辱讓他胚胎活性到達頂峰時,你要把他吃掉,”宴塵遠說,“所以你約他去了天臺,你害怕他不來,甚至操控文老師先一步去天臺,讓她發消息給杜觀他們,讓他們大晚上過來拿作業。”

蕭渡水半靠在白無常懷裏,猛地咳嗽了一聲後意識回籠,看向前方呼吸卻又是一頓:“這是……”

黑白無常也看向前方,視線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宴塵遠身上籠罩出了陣奇異的光。

“哈哈哈!然後呢?!然後呢!”張生瑞張開雙臂,“說出來!然後呢!”

“然後?然後你發現張敏他們也在,你除去想要吞噬胚胎以外還想要正常的學院生活,你當然可以殺死張敏他們,但只是一條人命的話,崔道莺可以幫你掩蓋,可涉案人數一旦多到兩人或者以上,崔道莺也沒能力保住你,”說起這個,宴塵遠頓了頓,“那天晚上你發消息給崔道莺,不是求救,而是讓她來幫你殺死杜觀吧?”

張生瑞嘴角還是帶着笑,視線卻掃到什麽時候猛地不動了,他此時才意識到大難臨頭,但已經來不及了,不知哪來的無數樹木纏住他的雙腳,在不知不覺将将他固定在了原地。

“後來你成為靈,你保留了部分意識,你依舊想要去殺死杜觀,崔道莺也沒有辦法控制你,所以她總是在你出現後出現,”宴塵遠走到張生瑞前一個身位的距離,低下頭,目無悲喜地望着他,“你不直接殺死杜觀的原因,恐怕是因為你想要吞噬的還是他的胚胎,所以你想把他吓到生活不能自理後再一點點将他拆吃入腹。”

張生瑞眼底終于劃過一絲恐懼,這種恐懼來自于未知——分明他只有雙腳被捆住了,但此時此刻,渾身上下他都動彈不得,連眼珠都無法轉動,只能直直望向宴塵遠的方向。

“你的惡業在于算計人心,”宴塵遠擡手,用還在流血的掌心抵住張生瑞的額頭,“散了吧。”

話音落下,張生瑞只感受到鑽心般的苦痛,他渾身的魂魄竟然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樣一片片裂開後散去,他甚至無法叫出聲,只在宴塵遠的注視下逐漸散成一地,最後兩顆眼球滾落,他始終死死盯着宴塵遠,最後只在宴塵遠眼底看見無盡的怒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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