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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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開庭那天,是蔣瞳親自帶崔道莺去的。
蕭渡水和宴塵遠就在三樓窗口看着他們的車遠去,兩個人一人靠一邊窗臺,誰都沒有先說話,直到呼吸把面前的玻璃蒙上一層水霧,蕭渡水才轉身去泡了杯咖啡。
隊內沒什麽事兒乾的時候異常安靜,喬春燕和莊骁湊在一塊兒追劇,秦秋生還沒醒,但據說最近喊他名字時他會有輕微反應了,隊內其他人要麽趴着補覺要麽索性沒來。
蕭渡水端着兩杯咖啡回到窗邊,遞給宴塵遠一杯:“你把那件事給崔道莺說了麽?”
宴塵遠接過咖啡:“沒有。”
說着,他看了一眼蕭渡水,只見對方面不改色吞下一大口咖啡。
“也行,”蕭渡水點頭,“是我的話,我也不會去說。”
“沒什麽好說的,”宴塵遠再次看向窗外,“除了加劇她的崩潰外起不到任何用處。”
冬季的街道透着股十分莫名的死氣,行人寥寥,蔣瞳他們的車早就開走了,宴塵遠盯着外頭發呆,思緒不禁回到幾天前,蔣瞳把他和蕭渡水喊到辦公室,放了一瓶藥在桌上。
“皇上要賜死我嗎?”蕭渡水問。
蔣瞳毫不猶豫:“是,朕賜你的,快謝主隆恩。”
“公公先別急,”蕭渡水笑道,“等我見了皇上自會有定奪。”
“皇上在醫院看太子呢,可沒空搭理你,”蔣瞳也笑,但笑意不達眼底,“說正經的,這瓶藥是我之前去張生瑞的住處找來的。”
“發現了什麽?”宴塵遠問。
“不知道你們還記不記得,伍成棟那個案子時,酒吧裏還活下來了幾個服務生,”蔣瞳道,“服務生裏,正好就有人認識張生瑞的。”
“寇安帶人去做了調查,那幾個人都說張生瑞平時給他們的印象就是很健康,很陽光的一個少年,但是某天偶遇崔道莺以後他就開始獨自掉眼淚了,并且其中一個人曾經聽到,張生瑞和崔道莺打電話,口口聲聲說不想活了想尋死,但挂了電話之後他又恢複到平常陽光小太陽的形象,”蔣瞳頓了頓,“張生瑞他似乎,是刻意在崔道莺面前表演,假裝自己有抑郁傾向。”
“……嗯,”蕭渡水點頭,“如果不是完全的示弱,崔道莺不可能同情他,他小時候就用這種方式騙過崔道莺一次了。”
說起這個,宴塵遠心底那點兒關于“為什麽崔道莺口中的張生瑞,和他們實際接觸的張生瑞仿佛是兩個人”這個疑惑才終于被填滿。
張生瑞一直在假裝,他通過這種不斷的示弱徹底拿捏住崔道莺的人格,因為他是崔道莺第一個獨立意義上的實驗體。
多麽可笑。
“我們都能看出來,崔道莺有多想讓張生瑞活下去,”蔣瞳說着,用指尖輕輕推了推桌上那瓶藥,藥瓶已經快空了,“這是一瓶抗抑郁藥物。”
“啊。”蕭渡水腦子裏突然有了個大膽的猜想。
“酒吧那幾個服務生說,崔道莺曾經給過張生瑞很多藥,并且要求他吃完,她固執地認為吃藥就能讓張生瑞的生命延緩……”蔣瞳說着,頓了下,“你們知道正常人吃了這個藥以後會怎麽樣嗎?”
“怎麽?”宴塵遠問。
“致幻,”蔣瞳聲音清晰地落到耳邊,“在張生瑞死的那天傍晚,崔道莺曾經去找過他一次。”
“所以不排除她逼着他吃了藥的嫌疑,”蕭渡水立刻接話,“導致後續張生瑞在沒能殺死杜觀時幻覺發作,所以……跳樓?”
“這只是一個猜測,”蔣瞳說,“這個事兒已經無法證實了。”
蕭渡水愣了愣,随即扭頭看向宴塵遠。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一切都能解釋了。
張生瑞并不是自殺,他的死有崔道莺的協助,而崔道莺作為研究員,對藥物有一定研究,自然是知道它的致幻性,那麽在看到張生瑞屍體的那一刻,她是不是把一切都想通了,所以她才那麽抗拒張生瑞的死?
她是在後怕還是後悔?
蕭渡水只覺得啼笑皆非:“崔道莺還真是……被人騙得好徹底。”
“你覺得她可憐嗎?”宴塵遠問。
時間線被拉回現在,兩個人手捧着咖啡站在窗前,玻璃上的水霧開始散開,凝成水珠往下滑。
“我?”蕭渡水笑起來,反問宴塵遠,“你覺得我?”
“你的表情像在說覺得她很可憐,”宴塵遠說,“不覺得最好。”
“我沒那麽聖母,直到世界上的研究所被搗毀之前,我會憎恨所有參與這場實驗的人,”蕭渡水平靜地說着,“我只是覺得……”
“什麽?”宴塵遠問。
“太滑稽了,”蕭渡水說,“這一整個事件都讓我覺得可笑。”
宴塵遠沒有再搭話。
倆人跟要拍攝雜志封面似的一左一右,在窗戶邊站了半天後,宴塵遠突然擡手握了握蕭渡水的胳膊。
蕭渡水有種不詳的預感。
“你,”宴塵遠看向他,眉頭微皺,目光寫滿指責,“怎麽又沒穿秋衣?”
蕭渡水:……
蕭渡水長嘆一口氣:“豌豆啊。”
“什麽破名字。”宴塵遠樂了。
“我傷還沒好呢,”蕭渡水指了指自己肩膀,“醫生說要穿寬松點兒的衣服,那秋衣太貼身了,不行的,這次你不能污蔑我,我可不是故意不穿的。”
“你傷口還疼麽?”宴塵遠問。
“還有一點點,最近還有點兒癢,”蕭渡水把手裏的杯子放下,“估計在愈合了。”
“疼的時候要告訴我。”宴塵遠說完,另一邊的喬春燕放下平板,和莊站同時嘆了口氣。
“怎麽了?”蕭渡水扭頭看過去。
“Be了,唉,”喬春燕長嘆一口氣,“浪費我這麽長時間,男主角居然失蹤了再也沒回來,女主角也死了。”
“我有點兒惆悵了。”莊骁也長嘆一口氣。
“我得給湛靈說一聲,讓她別追這部劇了,快跑。”說着,喬春燕起身就往樓上走,莊骁變回原型窩在椅子上,打算睡一個惆悵的覺。
案子結束後,隊員們的生活也逐漸步入正軌,每天混吃等死等下班兒,蕭渡水的處分還沒下來,這次案子太大了,高層都在忙,沒人來定他的罪,他也樂得清閑,懶得去想那些事。
某天下班回家,看見路上張燈結彩,劉德華解凍百分之九十,恭喜發財的歌聲從大街小巷隐隐傳來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要過年了。
他這些年都是一個人待着,對過年提不起什麽興趣,但喬春燕結婚了的,早早請了年假打算帶老公回老家。
莊骁每年這個時候都會失蹤,就像他前一陣子去墓園一樣,是他每年的固定節目,也不知道他父母還在不在,蕭渡水沒打聽過。
隊裏的人們逐漸離開,但辦公室不能沒有人值班,于是沒什麽事兒乾的蕭渡水就獨自攬下了值班的活兒,也不用倒班,反正辦公室沒人,他乾脆搬了點兒生活用品來辦公室,打算獨自在這邊過年。
前幾年他也這樣自己一個人過,沒覺得有什麽大不了,只是今年有些不同的是他已經不是隊長了,最裏面那間溫暖舒适的辦公室已經不為他所用,鑰匙也在宴塵遠那兒。
說起宴塵遠,這人似乎是從放年假開始就回了蓉城,至今一直沒信兒。
蕭渡水拎着換洗衣物,想了想還是推開了隊長辦公室的門。
淋浴間在這段期間只有隊長辦公室供應熱水,不管怎麽樣他都得進去,還不如一開始就進去,先把東西放好,住一段時間再說。
但推開門後,蕭渡水突然發現,這地兒和自己之前當隊長時的擺設物件一模一樣,沒動過分毫。
不知道該誇宴塵遠有分寸感還是別的什麽,反正辦公室乾乾淨淨,一點兒灰塵都沒落,但裏頭沒變,連蕭渡水之前九塊九買的毛毯都還搭在辦公椅扶手上。
蕭渡水把東西放好,重新坐回辦公椅,熟悉的感覺立刻襲來。
“哦……”蕭渡水這才想起,宴塵遠上任以來從來沒有單獨坐過辦公室,一直都是在外邊兒的大廳和他們一起辦公的。
沒什麽隊長的架子。
他想。
雖然調查隊的隊長幾乎都不會擺官腔,但宴塵遠始終給他一種“我不是來當隊長的,我是來給你當保姆的”既視感。
宴塵遠……
蕭渡水回過神。
不對。
我老琢磨他乾什麽?
蕭渡水皺皺眉毛,窩在辦公椅上摸出手機,剛解開鎖屏,上方橫幅就彈出來了一個備注為:“豌豆”的消息。
豌豆:三天後年會,你參加嗎?
蕭渡水想了想,回:那個不是強制參加嗎?
豌豆:還有人能強制你?
蕭渡水回:說笑了。
回完之後那邊沒了動靜,但上方提示一直是在輸入中,蕭渡水等了會兒,又摸過手機,把自己衣服往下拽了拽,對着胸口拍了張照:看。
-看。
宴塵遠差點兒把手機的手機扔出去。
天知道他正打着字,對面突然甩過來一張鎖骨照對他的驚吓有多大。
不不不,不完全是驚吓……
“喲老宴,”旁邊有蓉城的隊員路過,掃了一眼他的屏幕,“聊騷呢?”
“滾蛋。”宴塵遠說完,手一抖給蕭渡水回了個問號過去。
蕭渡水不一會兒也回了個問號過來。
“不是,”宴塵遠找了個沒人的地兒,給他發語音,“你發這個給我乾什麽啊?”
“什麽乾什麽,”蕭渡水也回了語音,聲音聽起來有點兒莫名其妙,“給你看我穿了秋衣的啊,你不是想問我這個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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