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你覺得呢
關燈
小
中
大
一頓飯吃得不知道是什麽感受。
蕭渡水很安靜,這種安靜不只是名義上不說話那種靜,他吃飯時連咀嚼聲也很小,手裏的筷子甚至不會磕在塑料碗邊,細微的聲音都沒有,靜得宴塵遠不得不時常擡頭确認他的存在。
飯菜太多了吃不完,好在這個天兒放一下也不會壞,明天蕭渡水用微波爐再加熱一下也能吃,宴塵遠把吃完的幾碗收拾了下,丢進樓下垃圾桶,再回到辦公室時有點兒不知道說什麽。
蕭渡水用不知道哪來的酒精濕巾擦着桌子,擡頭看見宴塵遠站在那兒,正要開口,三樓辦公室的門被人突然敲響,兩人精神一振。
有報案?
蕭渡水把濕巾丢進垃圾桶,轉身去開門。
手握上門把時隐約覺得不大對勁。
尋常報案是刑偵隊會先收到信息,然後電話通知調查隊,畢竟普通人并不知曉調查隊的存在。
如果是調查隊或者刑偵隊內部的人要反饋什麽問題,為什麽會敲門?
敲門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不對的。
蕭渡水眉頭皺緊,下意識地松開了門把手,宴塵遠跟過來似乎是看出了他的顧慮:“總不開門也不太行。”
敲門聲一直在持續,砰砰砰,非常有節奏感的三聲聲響。
“我知道,我只是……”蕭渡水頓了頓,道,“你來開。”
“好。”宴塵遠沒多問,看着蕭渡水躲在門後角落之後緩緩拉開門,門外站着位五十多歲的婦人,她目光閃躲,看見開門的人是宴塵遠之後眼底劃過明顯的失望。
“您好,”宴塵遠道,“有什麽事嗎?”
“我……”婦人唯唯諾諾的,“蕭渡水,在你們這兒上班嗎?”
“不在,”宴塵遠說得很平靜,反應也非常迅速,“我們這兒沒有您說的這個人。”
“是嗎?那什麽,我……”婦人垂下眸子,“我是他媽媽,如果你認識他的話,麻煩給他說一聲,過年了,希望他能回一趟家,我們都很……”
婦人說着,聲音裏帶上了些哭腔:“都很想他。”
宴塵遠從兜裏摸出紙巾,餘光順勢瞥了眼藏在後方的蕭渡水,見他沒有任何動作和表情,宴塵遠便将紙巾遞過去:“理解您的心情,但我們這兒确實沒有這個人,我也不認識他。”
“好,好……”婦人抹抹眼淚,又和宴塵遠客套了幾句之後才轉身離開。
宴塵遠關上門順便落了鎖,偏過頭看蕭渡水,蕭渡水沒動,只是緩慢地呼吸着,隔了會兒擡起頭,十分突兀地問:“你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嗯?”宴塵遠被他問得一愣,“沒有。”
“……哦,”蕭渡水點點頭,笑了下,“我以為你得問我,快三十歲的人還和家庭不和是什麽原因呢。”
“我問你這個乾什麽,”宴塵遠也笑,“你自己家事,你自己決定。”
“湛靈以前就問過,”蕭渡水往隊長辦公室走,路過窗邊時往外瞥了眼,“‘蕭隊蕭隊,為什麽你總住辦公室呀?你不回家嗎?家裏人不擔心嗎?’”
“你怎麽回答的?”宴塵遠跟在他後面。
“沒回答,”蕭渡水說,“我讓俞科長把她帶回去了。”
話音剛落,蕭渡水的步伐頓住了,視線落在窗外,那個婦人下樓後走向陰影處,推着輪椅離開了這裏,輪椅上的人被裹得相當嚴實,看不出是誰,但蕭渡水心底再清楚不過了。
宴塵遠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直到婦人消失在視野裏,蕭渡水才繼續往前走去。
隊長辦公室的暖氣開得更足一些,走進去暖烘烘的,熏得人想睡覺,但剛吃了蓉城的美蛙魚火鍋,火鍋味兒一直散不去,蕭渡水穿上外套把窗戶推開了些。
風往裏一吹,空氣中都透着一股窒息感,蕭渡水把頭發簡單紮起來,宴塵遠跟進來後,他開口道:“你真的沒有什麽想問我的嗎?”
“有,”宴塵遠走過來,靠在了窗戶另一邊,“說實話,我想問你的事兒很多。”
“比如呢?”蕭渡水問,“你挑一個最想問的問一下。”
“我問了你就會回答麽?”宴塵遠笑笑,“不會打電話讓秦局把我帶走?”
“我的電話秦局一向都是拒接的,我給他說案子只能發短信,”蕭渡水也笑,笑了半天他抿了下嘴唇,輕聲說,“我今晚吃得很飽,碳水補足以後腦袋暈乎乎的,心情也很好,如果你問我的話,我會回答。”
宴塵遠側頭看了他一眼。
蕭渡水額前的發絲被風吹得揚起,他眯縫着眼睛,視線沒有焦點地落在前方不知道哪個地方。
“那我問一下。”宴塵遠說。
“好。”蕭渡水點頭。
“你談過戀愛麽?”宴塵遠問。
蕭渡水的表情一下愣住了,随後睜開眼睛有些詫異地看向他:“你就問我這個?”
“啊,”宴塵遠說,“不然呢?”
“……真是藝高人膽大啊,領導。”蕭渡水感嘆。
“什麽破形容。”宴塵遠樂了下。
“不是,我以為你得問我點兒正經問題,比如‘你是怎麽被降職的’‘在研究所的時候,如果我靈力真的耗盡,只能暫時撤退,你是不是真的會更深入崔道莺他們的實驗’,諸如此類,”蕭渡水笑起來,“你怎麽問我這個。”
“那些都是已經發生過的事兒,就算我知道答案也改變不了什麽,”宴塵遠說,“你已經被降職了,你已經從實驗室逃脫了,安全的站在這兒。”
蕭渡水笑了會兒,突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了。
把他打死他也沒想到宴塵遠會問他這個。
“所以呢?”宴塵遠問,“談過麽?”
“這是我的個人隐私,”蕭渡水說,“我只接受黨和組織的調查。”
宴塵遠睨他一眼,從兜裏摸出煙:“騙子。”
“給我一根,”蕭渡水伸手,接過煙點燃深吸一口之後才繼續開口,過了會兒他才說,“那你呢?”
“你現在是在代表黨和組織調查我麽?”宴塵遠問。
“是的,”蕭渡水點點頭,“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宴同志。”
宴塵遠笑了笑,彈了下煙灰:“談過,之前陳希給我介紹過一個女孩兒。”
“然後呢?”蕭渡水問。
“不合适呗,就談了兩天,人家嫌棄我不會照顧人,讓陳希來說的不合适,”宴塵遠說完頓了頓才想起來補充,“陳希是我之前的隊長。”
“我知道,”蕭渡水說完,又抽了口煙,“你不是挺會照顧人的麽?這又送吃又送喝的。”
“分人。”宴塵遠說。
蕭渡水頓了頓,沒接這句話:“我以前沒談過。”
“好。”宴塵遠點頭,“看得出來。”
随後兩個人陷入沉默良久,将煙抽完後關上了窗戶。
“你今晚就睡這兒麽?”宴塵遠問。
“嗯,”蕭渡水說,“沒事兒,裏頭有張折疊床,我以前還沒降職的時候就經常睡這兒。”
“降職之後怎麽不睡了?”宴塵遠跟着他,從裏頭小房間裏收拾出來折疊床放好,又不知道從哪摸出來了床被子,往上一鋪,“這能睡好麽?”
“總比趴桌子上睡好吧,”蕭渡水又去翻了個小抱枕出來當枕頭,“降職之後……辦公室不是給你了麽,我進去睡什麽。”
而且他又不知道宴塵遠根本不坐辦公室。
不同城市調查隊之間并不熟悉,只是偶爾會互相聽說隊長的姓名,每年年會時蕭渡水都躲在角落裏,自然是和蓉城那邊兒沒有過什麽接觸。
宴塵遠看着似乎是想說什麽,正要開口,辦公室大門被一把推開,一名調查隊隊員看見宴塵遠後愣了愣,随即點點頭算是問好,又擡起手裏的保溫盒:“蕭隊,我媽給你做的餃子,讓我給你送過來。”
“哎。”蕭渡水連忙走過去,接過保溫盒,“阿姨費心了。”
“你大年三十兒的班都替我值了,送倆餃子算什麽,”隊員擺擺手,他似乎是看見蕭渡水床都鋪好了,沒忍住問,“今晚您也替別人值班兒啊,通宵班兒?”
“嗯,”蕭渡水道,“這陣子的班我都接了,都是我值。”
“那哪兒行啊,宴隊您也不管管,”隊員板起臉,一本正經地說,“今晚我沒事兒,我幫您值,您回去休息去!”
“……哎,”蕭渡水有點兒不适應別人的好心,“不用,今晚本來就是我當值……”
“休息去休息去,”隊員說,“就當我和您換班兒了。”
“就聽他的吧,”宴塵遠說,“人也是一片好心。”
“啊。”蕭渡水不知道該說什麽。
“就是,”隊員說完,撓撓頭嘿嘿一樂,“得虧您每年都值班,我們才能過年,您就別過意不去啦。”
“……哦。”蕭渡水點點頭,考慮了會兒又指指被子,“你今晚可以睡這兒。”
“不用擔心!”隊員說。
宴塵遠說了句拜托你了,随手就握住蕭渡水的胳膊,傳送陣發動,眨眼間将他帶到了蓉城酒店樓下。
“……”蕭渡水沉默了瞬,還沒說話就被宴塵遠拽着上了酒店房間,裏頭只有一張大床。
宴塵遠說:“過年,酒店不好訂,只有這個了。”
“不,”蕭渡水說,“剛剛我可以直接回家的,而不是來酒店,你覺得呢?”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