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河流逆流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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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不然呢。
還想怎樣?
宴塵遠自動在腦子裏補全了蕭渡水沒說完的話,但他頓了很久,竟然不知道怎麽回答。
“你看,你從上任第一天開始,就給大家買早點,”蕭渡水慢吞吞地說着,“後面和我不怎麽熟的時候還把我接到家裏照顧,入冬以後更是積極檢查大家有沒有穿秋褲,成為幽州最知名的豌豆……”
“什麽破玩意兒。”宴塵遠煩躁地啧了一聲。
“幽州最知名的豌豆。”蕭渡水堅定地重複了一遍。
宴塵遠坐直了,扭頭盯着蕭渡水的臉看了半天沒有動,蕭渡水很坦然,沒有任何躲閃地讓他看着,兩個人沉默得像剛殺完人,隔了好一陣兒宴塵遠才無奈地勾起嘴角:“你就是這麽想我的?”
蕭渡水偏了偏頭,這次沒有看他的眼睛:“不然你想我怎麽想你?”
“上任第一天給大家買早點是因為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都買了想讓你自己挑,沒想到你自己在樓下已經買完了,”宴塵遠說,“把你接到家裏是因為你不肯住院,我怕你出事,入冬後我體感上來說,幽州比蓉城冷,我怕你也冷,所以——”
“——所以花巨資給大家購買秋褲?”蕭渡水打斷他。
“沒有,”宴塵遠很誠懇地說,“只給你買了。”
蕭渡水笑了幾聲,笑中的意義不是那麽明确。
“我可能……确實沒做什麽太明顯的事兒,”宴塵遠說,“但也不至于成為大家的爹吧?”
“所以你只是想做我爹。”蕭渡水說。
“這是三樓。”宴塵遠戳了一下他胳膊。
“怎麽了?”蕭渡水偏過頭。
“我從這兒跳下去,如果頭着地,還是會死的,”宴塵遠說,“我很脆弱,你最好好好兒和我說話。”
蕭渡水又笑了幾聲,像是被口水嗆到了,他扭頭咳嗽了半天:“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真沒想到你是這個性格。”
“我什麽性格,”宴塵遠往椅子上一靠,仰起頭看天花板,“開朗大方積極向上,多好一人。”
“就是……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啊,”蕭渡水想了想,又勾起嘴唇笑了起來,“覺得你是個傻逼。”
“憑什麽啊,”宴塵遠樂了,“我那天還特地打扮過,挺帥的啊。”
“是挺帥的,就是你跨過水塘後回頭看我那一眼,太挑釁了,”蕭渡水笑着說,“很難不讓人覺得你是個傻逼啊。”
“……操,你是這麽想我的啊,”宴塵遠說,“我以為你那天被我帥到了呢,站門口盯我半天。”
蕭渡水喉嚨還是有些難受,他清了清嗓子擰開瓶水,喝了一大口才繼續說:“盯你半天是因為覺得你眼熟。”
“可不眼熟麽,”宴塵遠把座椅往下調了調,整個人都躺了下去,“之前年會上你就見過我,但我都不用猜就知道,你對我肯定沒有什麽印象了。”
“所以咱倆第一次見面到底是什麽時候?”蕭渡水問。
“得追溯到之前滇南那次年會吧,”宴塵遠眼神有些放空,“有人用厲鬼運毒,全國調查隊緊急破案,最後你神兵天降——”
“哦那倒不是,”蕭渡水打斷了他,同樣把座椅往後調了調,倒下來後臉上還挂着很明顯的笑,“那次滇南運毒案,在案子還沒開始前,滇南的隊長請我吃了頓火鍋。”
“然後呢?”宴塵遠側過頭看他。
辦公室的燈光不算明亮,但兩人都這樣仰躺着,燈光直直刺進眼睛時還是難受,因此他倆都稍稍眯縫着眼睛,視線落到房間某處。
“然後我就中毒了啊,眼前冒小人,在醫院躺了兩三天,”蕭渡水樂得不行,“最後聽說你們和厲鬼打起來了,趕緊去幫忙,歪打正着就……”
“所以你根本不是神兵天降或者暗中埋伏,”宴塵遠笑起來,“你丫就是食物中毒導致沒能參與工作。”
“這事兒就我和滇南隊長知道,”蕭渡水板起臉,一本正經道,“你要保密。”
“操,”宴塵遠閉上眼,胳膊壓在眼皮上,“果然英雄只能活在傳說裏啊。”
“這算什麽英雄。”蕭渡水笑着說完這句之後宴塵遠并沒有搭腔,蕭渡水側過頭,看見孟然和景丞正收拾着玩具,嘟囔着要去上廁所,這倆小孩兒倒是讓人省心,感覺只要給他們充足的食物和水,他們能把自己照顧得非常好。
“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看見你拿着你的法器從空中落下來,”宴塵遠有些沙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蕭渡水一頓,沒有回頭,“嚴格意義上來說那不算第一次見,我那會兒快昏迷了,什麽印象都沒了。”
“後來再見你,是那幾個東北的隊長在門口蛐蛐你,”宴塵遠說,“你陰陽怪氣反擊的時候,我在旁邊點了根煙用餘光看你,那時候我想,我操,怎麽會有這麽漂亮的人。”
“鼻子漂亮,嘴巴漂亮,哪兒都漂亮,”宴塵遠說完頓了頓,“當天晚上回去,我就做了個夢。”
“你停一下。”蕭渡水飛快扭頭看了宴塵遠一眼:“什麽夢?需要這倆未成年人出去麽?”
“我操……你想什麽呢?”宴塵遠把手挪開,瞪着蕭渡水,“我是那種人嗎!”
“不好意思,”蕭渡水笑笑,“你繼續。”
“我就是夢到……”宴塵遠頓了頓,又重新将手臂壓回眼皮上,“夢到你在河底。”
“……河底?”蕭渡水腦海內飛快閃過什麽畫面,他壓下情緒,沒有開口,等宴塵遠繼續說。
“啊,河底,”宴塵遠說得很慢,思緒也随着那個夢飄走了似的,“河水很清澈,兩邊雜草生長得很旺盛……”
草被風吹低,輕輕劃過水面,帶起一陣漣漪。
河水清澈見底,宴塵遠立在河邊往裏看,只看見河底躺着個人,他穿着早就被河水泡爛的,腐化的零碎衣物,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裏。
他伸手想去觸碰,亦或是想将對方從河底救出,但河底的場景就如同鏡花水月般一碰就消散了,河水震蕩着蕩開散去,河底的人影消散,他把手抽出來,等河水平靜下來之後再看,蕭渡水還是躺在那裏。
“河水逆流之時……”
遠方傳來個蒼老的聲音,帶着回響灌進他的耳朵裏。
“河水逆流之夜……”
“很怪的夢,”宴塵遠說,“但是你知道的,我們這些靈力者,大多數情況下不會平白無故地做夢。”
“嗯。”蕭渡水很輕地應了聲,叫人聽不出他的情緒。
“所以後來的日子,我一直在關注幽州,關注這支隊伍,”宴塵遠說,“包括你。”
“嗯,”蕭渡水繼續應着,“所以把你調到幽州來的時候,你沒有任何抗拒,你想了解那個夢,是嗎?”
“我不是第一次做那個夢,”宴塵遠的手臂垂了下去,他閉着眼,聲音很輕地說,“無數個夢裏我無數次路過那條河,但從沒看見河底有人,遇見你之後夢才有了進展,所以……”
“……”蕭渡水坐起來,嘴角勾着,但眼底沒有絲毫笑意,他看向宴塵遠,“所以你來幽州只是想了解那個夢,對嗎?”
宴塵遠也坐了起來,他皺皺眉看向蕭渡水,剛想解釋,另一邊的孟然忽然“唔”了一聲,緊接着景丞十分緊張地低喊:“孟然!”
蕭渡水立刻翻身下去,迅速趕到孟然身邊,空氣中有什麽東西忽然震蕩起來:“怎麽了?”
“他說他肚子疼,突、突然就……”景丞急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另一只手下意識地捂着自己的肚子,“蕭叔叔你救救他!”
“你也肚子疼,是不是?”宴塵遠迅速問。
“不要管我,不要管我,”景丞抓着宴塵遠的胳膊,急忙搖晃,“先救他呀!”
“不是生病導致的,”蕭渡水的手摸到孟然後頸,被植入胚胎的那道疤痕上,“胚胎在動。”
孟然死死咬着嘴唇,血色從他唇縫裏暈開,蕭渡水立刻伸手捏住他腮幫子:“松嘴,痛就喊。”
“……”孟然痛得臉色慘白,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蕭渡水的手指,從喉嚨裏擠出幾聲沙啞地喘息。
“我來吧。”宴塵遠從掌心蓄起一團柔和的綠光輕輕拍進孟然身體中,孟然猛地挺了兩下,疼痛似乎有所緩解,緊皺的眉頭稍稍舒展開一點,另一邊傳來什麽東西倒地的聲音,景丞直接痛得暈倒過去了,這股疼痛襲得突然又來勢洶洶,蕭渡水把孟然往宴塵遠懷裏一塞,迅速走過去将景丞抱進懷裏,給景丞的身體輸送靈氣。
他的火靈根并不如宴塵遠那般有安撫治愈的功效,但他的靈力中涵蓋了胚胎的氣息,這股氣息足以安撫景丞身體內躁動起來的胚胎。
可胚胎為什麽會突然躁動?
蕭渡水垂眸仔細思索着。
這兩個孩子在研究所的地位和其他孩子并不相同,他們接受過多少場實驗他們自己都記不清了。
他們的身體到底被改造到了什麽地步?
如果真的是到了和他一樣的地步……
蕭渡水皺皺眉,沒敢再細想下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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