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番外02

一切落定後，孟然和景丞的去留成了問題。

對福利院先入為主的觀念讓孟然不願意入住任何機構，景丞家那個情況又實在沒辦法一次性養兩個孩子，好不容易有個人說要收養孟然，只是家在外地，因為研究所的案子還沒判決，孟然暫時被保護起來，不能出市，于是沒過多久那戶人家就在福利院裏領養了別的孩子。

孟然就這麽暫時住在第三支隊的辦公室，和景丞形影不離地待着，蕭渡水有時候會覺得他們是一體的，天生就不可分離，有時候……有時候又不會考慮這些問題，眼下他也有很多事兒要忙。

以前日子看不到頭也看不到生機的時候，蕭渡水是沒有想過以後的，今天有飯吃飯，明天沒地兒住那就在辦公室睡一夜也行，衣服能穿，不勒就好，對于物質上的追求實在是低到了極點，但剛剛好遇到了一個把日子過得積極向上，一天三頓少一頓都渾身不痛快的宴塵遠，于是在他還沒來得及審視過去和未來的日子應該怎麽改變時，宴塵遠已經把他的生活撿起來一天一天地過下去了。

現在住的這個房子兩個人住有些太小，東西堆放在一起看着雜亂而狹隘，兩個人一合計，打算附近新樓那邊買套大點兒的房。

局裏暫時沒有通知他們立刻回去上班，畢竟立了大功又身負重傷，他倆回歸的日期就完全看自己的心情，于是他們趁着這個難得的假期敲定了房子戶型、合同以及裝修等等一系列的事宜。

宴塵遠沒想到這些事兒堆起來會那麽繁瑣，接不完的電話和對接不完的工人，以及考慮到這是他們倆以後要住很久的房子，他想每一個家具或者每一個房間都有着能夠讓自己舒适的設計，因此也跑了很多工廠和家居店。

他往前跑的時候蕭渡水就開着車帶他在城市各個地方穿梭，蕭渡水對裝修或者房屋內的建議很少，他大部分時間都是眨着眼睛跟在宴塵遠旁邊，宴塵遠說什麽他會稍微思考一下，覺得可行就直接接受，因此他們在這種人生大事，最容易發生争執的地方交流下來竟然沒有任何的不快。

今天跑的這家家具店是在郊外，老板理解能力有點兒問題，宴塵遠說了很久老板才明白他的意思，簽完合同出來天都黑了，蕭渡水靠在路燈下抽煙，手裏拎着下午那會兒宴塵遠怕他餓了，和老板談到一半跑出去給他買的吃的，郊外買不到什麽吃的，宴塵遠就近給他買了點兒手抓餅讓他當零嘴吃，這會兒還剩下小半袋。


周圍很靜，天氣回暖後有很多小蟲子複蘇，蕭渡水就仰着頭看那些蟲子撞在路燈上，嘴裏緩慢地吐出一口煙，然後扭過頭從煙霧裏看宴塵遠：“談好了？”

“嗯，”宴塵遠走過去，拿過他手裏的煙吸了口，“老板的理解能力太驚為天人了，我感覺他最後和我說他聽懂了不是真的聽懂，是因為看出來我想揍他。”

蕭渡水樂了兩聲，從兜裏摸出車鑰匙，和宴塵遠一塊兒往路邊走去。

“家具什麽的敲定得差不多了，”宴塵遠站在車邊把煙抽完才繞到駕駛座，示意蕭渡水去副駕，“晚上想吃什麽？”

“想吃點兒辣的，”蕭渡水說，“我還用忌口麽？”

“這都多久了，”宴塵遠說，“去吃火鍋吧。”

“嗯。”蕭渡水坐上副駕，把座椅往後調了調，半躺下後長舒了口氣，“一切敲定以後我們多久能搬進去？”

“裝修完還得散散味兒呢，”宴塵遠說，“怎麽了？”

“沒怎麽，”蕭渡水說，“我就是想看看你每天忙前跑後裝出來的房子到底長什麽樣兒。”

“就普通樣子啊，”宴塵遠說，“我又沒打算裝出一座皇宮。”

“那我每天回家的時候你能在屋裏等我，然後給我行李說‘皇上萬安’麽？”蕭渡水眯縫了下眼睛，還是笑着，他之前被燒斷的頭發逐漸長出來到一個不長不短的長度，正好戳在脖子上，他有些不太舒服地側了側頭，擡眼看着宴塵遠。

“我說的是沒打算裝出一座皇宮，”宴塵遠笑了半天，“不過你想的話，我可以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等你翻牌子。”

“家裏就你一個我翻什麽牌子啊，”蕭渡水說，“宴公公端上牌子翻開一看，宴皇後宴貴妃宴答應……”

“嘶，”宴塵遠挑了下眉毛，“你很不滿嘛？”

“謠言就是這樣誕生的。”蕭渡水笑着說完，隔了很久之後兜裏手機突然震起來，是喬春燕發來的消息。

他看完後沒有第一時間回複，把手機熄屏後伸手摁了摁眉心，宴塵遠瞥他一眼，問：“怎麽了？讓我們回去上班兒？”

“不是，”蕭渡水說完頓了頓，“孟然他們幼兒園要開家長會還是家長見面會……”

“這倆有區別麽？”宴塵遠問。

“不知道，反正喬春燕是這麽說的，”蕭渡水把椅子調正，坐直後重新摁亮手機，“問我們有沒有空去。”

“我記得隊裏最近接了兩個小案子，他們應該沒空，”宴塵遠說，“你想去麽？”

“啊，”蕭渡水盯着手機看了很久，抿抿唇說，“我不知道。”

“嗯。”宴塵遠應了聲，示意他繼續說。

但蕭渡水沒有繼續講下去了，他擰着眉毛想了很久，直到宴塵遠在路邊找了個車位把車停進去了，他才很輕地說：“你覺得呢？我們要去嗎？”

如果是別的孩子，他們倆正好在休假，有空，順道就直接去了，能幫就幫他們也不會虧什麽。

但那個孩子是孟然。

蕭渡水有時候會覺得孟然和他很像，不光是經歷，他們的性格上也有一種近乎異于常人的倔強，一旦認定某件事之後就很難再做出改觀，一定要真的做到這件事才肯罷休，蕭渡水先前已經有意無意地幫過孟然幾次了，如果再去一次，他和孟然之間的關系會很難免地變得親密。

他不想這樣。

“我不想這樣，”蕭渡水覺得自己有些矯情，他看向宴塵遠，“你能懂麽？我沒打算要收養孟然，我覺得……”

“有很多人起先會看見小貓小狗可憐或者可愛，把它們領養回家後發現它們不只有可愛，”宴塵遠說，“還有掉毛、亂尿、亂叫，生病費力費心費時，它們只有十幾年最多二十年的壽命也會有低素質的不斷棄養，更別說孟然這樣一個活生生的人。”

“……對。”蕭渡水盯着宴塵遠的眼睛。

“養人會比養小貓小狗更麻煩、更容易讓人煩躁，而你已經幾次三番地救過孟然了，如果你這次再去幫他參加家長會，他可能會有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到時候你和他都很難收場，”宴塵遠說完之後笑了下，“你想這麽多，孟然知道麽？”

“不知道，”蕭渡水松了口氣似的，“我和他也很久沒見了。”

“那我去吧，”宴塵遠說，“家長會總不能沒人去，再說我也得去考察一下他們現在過得怎麽樣，家長會什麽時候？”

“周五。”蕭渡水說。

“那正好，你去家具城挑點兒你喜歡的家具，然後開車來接我回家，”宴塵遠擡手在他後頸處新長出來的還有些紮手的頭發上摸了一把，“有些事兒真沒你想的那麽複雜，孟然也不是那種會給別人添麻煩的孩子。”

“我知道。”蕭渡水說完自己也笑了下，“我可能是有點兒太敏感了，看到他我就會想起我自己，然後我就想，我不能平白建立了那麽多期待給他然後讓他失望。”

“等我周五去看看再說吧，”宴塵遠捏捏他後頸，“其實人和人之間的關系真沒你想得那麽複雜。”

“先吃飯吧。”蕭渡水說。

“好。”宴塵遠笑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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