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喜歡周硯? 那冰冷外殼下,是否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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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人合力, 新的木樁艱難緩慢升起……
“收左帆!用力拉——!”
“穩住舵!媽的,浪又來了!”
“頭兒!帆索快撐不住了!”
“想辦法,升新帆……”
混亂的喊叫此起彼伏。
齊小川被周硯牢牢固定在身前, 周硯後面又加了一根繩索, 緊緊勒着兩人的腰。
每一次船體的劇烈搖晃, 都讓齊小川感覺自己要被甩飛出去, 又被腰間的手臂和繩索狠狠拽回。
五髒六腑都跟着翻江倒海。
他只能死死抱住周硯, 臉頰緊貼着他冰冷濕透的胸膛。
隔着薄薄的濕衣料,能感覺到對方心髒在胸腔裏沉重而急促地搏動。
像一面在風暴中擂響的戰鼓。
而那血腥味, 揮之不去。
又一個巨大的浪頭如山岳般壓下,船頭猛地向上翹起, 幾乎要直立起來!
甲板上的人瞬間失重,齊小川感覺自己要飛起來了。
失聲尖叫卡在喉嚨裏。
周硯一手牢牢抓住旁邊的固定鐵環,另一只手将齊小川的頭緊緊按在自己懷裏。
用整個身體作為屏障,承受着劈頭蓋臉的巨浪沖擊和船體幾乎傾覆的恐怖角度。
海水無情地灌入口鼻, 齊小川窒息地掙紮了一下。
随即被周硯更用力地護住。
冰冷的死亡觸感如此清晰。
“少爺!左舷!帆杆徹底斷了!”陸青平板的聲音罕見地拔高, 穿透風雨傳來, 帶着緊繃感。
他不知何時已移動到他們附近, 身形在颠簸中依舊保持着一種詭異的穩定,正指向船體左側。
周硯眼神一凜, 立刻拖着齊小川在劇烈颠簸傾斜的甲板上艱難移動。
他們幾乎是半爬半滾地靠近了主絞盤區域。
這裏聚集了更多精壯的水手, 正拼盡全力與失控的風帆和狂暴的海浪搏鬥。
巨大的黃銅絞盤在數人合力下緩慢而艱難地轉動着, 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繩索緊繃如滿弓, 随時可能崩斷。
這風浪太大了, 他們好像……快頂不住了……
雨水和汗水糊滿了每個人的臉。
大家的掌心早已被磨得火辣辣地疼了,手臂上青筋暴起,肌肉因過度用力而顫抖。
“抓緊, 保護好自己!”周硯不容分說,将一根從主桅延伸過來的粗纜塞進齊小川手裏。
他解開了二人身上的繩索,轉身再次投入雨中。
看着漆黑的海浪和天空,齊小川感覺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塵埃,随時會被這無情的風暴吞噬。
甲板上傳來周硯的聲音,那指令簡潔有力,莫名地帶着安撫的意味。
衆人重新拾起力量……
狂風卷着巨浪又一次狠狠砸在船舷上。
冰冷的海水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沖刷着甲板上每一個奮力掙紮的人。
船體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解體。
每一次巨浪襲來,船身都劇烈傾斜。
幾乎要傾覆,甲板上的人被抛起又落下,全靠手中的繩索和相互扶持才沒被卷入漆黑翻騰的大海。
時間在極度地反抗與疲憊中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幾十分鐘,或是幾個小時......
在衆人幾乎力竭之時,那面桀骜不馴的風暴帆終于被艱難地升起一部分。
船面受阻減小,船體的瘋狂搖擺終于稍稍有所緩和。
雖然依舊驚險萬分,但至少不再是那種下一秒就要粉身碎骨的失控感。
又一潑奮力抵抗,沒人敢松懈一絲。
“......抓緊繩索……有人被卷入海中了……”
“趕緊救人……”
又一陣騷亂聲響起!
那兩個被沖下海的人不見了……
又一個時辰後,風暴終于過去,雨也小了。
天邊泛起青亮。
“呼——”
劫後餘生,所有人脫力地癱坐在濕漉漉的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氣。
緊繃的神經稍微得以放松,刺骨的寒冷和渾身的酸痛便如潮水般湧來。
齊小川雙手劇痛麻木,幾乎失去了知覺。
他僵硬地松開繩索,才發現掌心早已被磨破,滲出的血絲在雨水的沖刷下很快變淡消失。
渾身濕透,此刻連站直的力氣都快沒了。
甲板上,周硯也微微喘息着。
他解開了勒着腰間的繩索,後背的衣物撕裂了幾道口子,是被帆杆的斷口摩擦的。
下方猙獰的擦傷在濕冷的空氣中暴露出來,皮肉翻卷,被雨水泡得發白。
肉背上還插着尖銳細小的木屑……
但周硯只是活動了一下肩膀,仿佛那傷不存在。
他轉過頭,濕透的黑發貼在額角,水珠順着俊朗的輪廓不斷滴落。
目光落在狼狽不堪、臉色慘白如紙的齊小川身上。
那眼神複雜難辨,有未散的戾氣,有劫後餘生的審視,或許還有一絲極其隐晦的……确認?
确認這個麻煩還活着,還完整地站在這裏。
“還能走?”
他走了過去,聲音有些沙啞,帶着命令的口吻。
但在震耳欲聾的風浪背景音下,似乎又多了點什麽別的意味。
半響,周硯伸出手。
不是攙扶,而是像抓一只不聽話的小貓後頸那樣,攥住了齊小川濕透冰涼還在微微發抖的手腕。
齊小川茫然地點點頭,又搖搖頭。
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巨大沖擊讓他反應遲鈍。
他任由周硯拖着自己,在依舊颠簸搖晃的甲板上,步履蹒跚地朝着相對安全的船艙挪去。
齊小川的腳步踉跄着,緊跟在周硯身後。
他下意識地擡起頭,視線聚焦在那寬闊而濕透的後背上。
那是剛剛将他從死亡邊緣拽回的,此刻唯一能支撐他的存在,莫名地讓人心安。
然而,就在這短暫凝望的瞬間,齊小川的瞳孔驟然縮緊,呼吸猛地一窒!
那後背……那衣物撕裂處裸露的皮膚,景象觸目驚心!
縱橫交錯的擦傷皮肉翻卷,被冰冷的雨水和鹹澀的海水浸泡得發白發脹,邊緣泛着不祥的暗紅。
更可怕的是,那些深深嵌入皮肉的尖銳木屑,像一枚枚惡毒的倒刺,随着周硯邁步時肌肉的牽動而微微顫抖。
有些還在緩慢地滲着血水,混着雨水蜿蜒滑落,留下一道道淡紅的痕跡。
這人……是鐵打的嗎?
齊小川的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牙根都泛起一陣酸澀的痛意。
那傷口猙獰的程度,光是看着就讓他頭皮發麻,後背也跟着隐隐作痛。
周硯難道完全沒有痛覺神經?
他怎麽能……怎麽能表現得如此若無其事?
周硯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了身後瞬間的遲滞,腳步一停,側過身來。
雨水順着他的下颌線滑落,那雙深邃的眼眸穿透雨幕看向齊小川。
他眉頭習慣性地蹙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探詢:“怎麽了?被吓到現在才反應過來?”
他的聲音被風暴摧殘得沙啞,卻在這一問裏,奇異地放柔了些許。
不再是之前暴戾的怒吼,像緊繃的弦被無意間撥動了一下。
齊小川猛地回神,心髒像是被那放柔的聲音燙了一下,慌忙搖頭:“沒、沒什麽!”
他低下頭,不敢再看那傷。
怕自己控制不住流露出什麽,更怕對方察覺自己的失态。
周硯收回視線,沒再追問,繼續拽着他往前走。
可就在他轉身的剎那,齊小川的眼眶毫無預兆地紅了。
視野被雨水和突如其來的酸澀模糊。
一個無比清晰的畫面,帶着血淋淋的質感,毫無征兆地撞進他的腦海,蓋過了眼前的風雨和傷口——
那是上一次!上一次在槍林彈雨中,周硯猛地将他撲倒時,子彈打中他肩胛骨留下的那個傷口!
此刻,在那些新鮮翻卷、血肉模糊的擦傷下方。
齊小川清晰地辨認出了一個剛剛結痂不久的、深色的圓形疤痕!
就是這個位置!就是這個形狀!
那個為他擋下的子彈!
“這輩子,有沒有人為你擋過子彈……”
不知從哪裏聽來的、一句早已被遺忘的臺詞,此刻如同魔咒般在他心中轟然炸響,帶着尖銳的回音。
四回!
僅僅是短短時間內,光是他能清晰記起的,周硯從死神手裏把他搶回來的次數,就有了四回!
兩次子彈!一次斷木!一次巨浪!
每一次,都是這個人。
用他那副看似冷硬如鐵,實則也會流血受傷的身軀,擋在了他和死亡之間!
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開。
酸脹、滾燙、混亂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所有的堤壩,洶湧地淹沒了他。
手腕上,被周硯攥緊的地方。
那冰冷的濕意下,皮膚接觸的地方卻傳來一股異常清晰的、熾熱的觸感。
這熾熱如同電流,順着血脈一路疾馳,蠻橫無禮地撞進了他心房深處。
“咚!咚!咚!”
胸腔裏的鼓點驟然變得狂亂而清晰。
不再是恐懼的擂動,而是一種陌生的、帶着隐秘歡愉的震顫。
一下下用力地撞擊着胸口,脹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喜歡周硯?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劈開了所有混沌的迷霧。
将他之前那些朦胧的、被恐懼掩蓋的、甚至帶着點自我欺騙的念頭照得雪亮。
是的,他喜歡周硯!
始于初見時那張驚為天人的臉。
那淩厲的眉眼,挺直的鼻梁,緊抿的薄唇,每一處線條都精準地戳中了他隐秘的審美點。
之後的日子,他也怕他。
怕他的狠厲,怕他的瘋勁,更怕他那雙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他臣服于這個時代的規則,小心翼翼地在他身邊求生。
可即便如此,那份源于最原始感官的吸引,從未消失。
他偷偷地、無數次地在心裏描摹過那張臉的輪廓,幻想過指尖觸碰那冷峻眉眼的觸感。
這幻想像藤蔓,不知不覺間早已悄然滋長。
随後纏繞、深入心底。
不知何時,竟悄然轉變成了……喜歡?
是喜歡!
不僅僅是那張臉帶來的視覺沖擊,不僅僅是雛鳥般對強者的依賴(雖然那依賴只有一絲絲)。
而是混雜着恐懼、震撼、感激、依賴,甚至還有一點點對他強大生命力的莫名崇拜……
最終彙聚成的,一種名為“喜歡”的滾燙情感!
心理上的悸動如此清晰。
而生理上,僅僅是看着他的背影。
僅僅是手腕被他抓着,僅僅是意識到自己的心意。
身體就誠實地給出了反應——心跳加速,體溫升高。
這短短的一段通往船艙的路,濕冷、颠簸、彌漫着血腥和海水鹹腥,卻成了齊小川思緒翻湧的戰場。
無數念頭紛至沓來,最終沉澱下來的,是對自己心意的無比清晰的認識。
他不懂自己為何會穿越到這個陌生的、危機四伏的世界。
但這一刻,一個無比強烈的念頭壓倒了所有的迷茫和恐懼——他遇見了一個人。
一個他喜歡的人。
一個罔顧他性命,毫無信任他,卻又三番五次用命護着他的人。
手腕上的力道傳來,是周硯在用力拉他跨過一個門檻。
齊小川擡起頭,目光緊緊鎖住那個濕透的背影,那背後猙獰的傷口似乎也變得不那麽刺眼了。
害怕嗎?當然還有。
周硯依舊還是那個讓人捉摸不透,手段狠厲的周硯。
但……
萬一呢?
心底有個小小的聲音在鼓噪。
那冰冷外殼下,是否也有那麽一絲……不同?
至少,他從未真正想過害他性命。
齊小川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夾雜着血腥味湧入肺腑,卻奇異地壓下了一絲慌亂。
他看着周硯的背影,眼神裏第一次沒有了閃躲,只剩下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心。
再怎麽害怕,這一刻起,他也想要靠近看看。
萬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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