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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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年給賀曲航打電話問可不可以見他,他考完期末試放假了,想和他一起吃一頓飯。
聞蕭延說我送你去,盡職盡責地把賀曲航送到約定好的地點,又很自然地跟着他下了車。
他把毛茸茸的暖手寶塞進賀曲航的手裏,捏捏他微涼的指節:“我給你暖暖手背?”
賀曲航淡淡看他一眼,兩個身形相差無幾地男人走在一起過于引人注目,還沒有進門就被方小年一眼認了出來。
方小年把自己裹成了一個球,裏三層外三層地,只露出一雙微微亮的眸子,微微泛起黃的白色短發藏在黑色的帽子裏,乍一看毫無少年氣息,但這麽小跑起來時還顯得整個人活躍了不少。
眼看着聞蕭延拉着賀曲航沒有任何要停下來的趨勢,方小年猛地跑到他們前面道:“老賊,休走!”
看得出他在學校交朋友後學了不少,攻擊準備的招式擺的有模有樣,就是一身繁雜的衣服看着有些過于可笑,聞蕭延眉頭直跳:“小子,你乾什麽?”
“賀先生,他來乾什麽?”方小年不滿地蛄蛹過來,摘下帽子說,“明明說好是我們兩個人。”
賀曲航看着他眉飛色舞的神情,上高中後的這半年來的确變得開朗了很多,眼瞧着短暫的運動後沒有任何不舒服的跡象,他揉揉方小年的腦袋,說:“想吃什麽?”
“……我想吃你做的飯。”方小年糾結了一下,他本身想直接去賀曲航家裏,但感覺這種私人領地有些冒昧,他有一種純天然的恐懼,“其實你陪我吃什麽都好。”
“我考了年級第三。”方小年強調道,“他們說這是好學生獨有的特權。”
聞蕭延挑眉道:“我還以為你考了第一,這麽嚣張。”
“我下次就會考的。”方小年不依不饒地問,“你來乾什麽?”
聞蕭延想了一會兒,深沉道:“付錢?”
方小年本身就是準備來請賀曲航吃飯的,才不吃他這一套,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互相陰陽怪氣了半天,最終坐到餐廳後才不了了之。
方小年的病很多東西都吃不了,賀曲航之前特意研究過他的食譜,勾勾畫畫了幾道菜,給服務生又說了一些忌口,語氣認真平淡。聞蕭延在一旁看着他的眉眼,感嘆說你怎麽這麽好。
“賀先生自然是很好的啊。”方小年不理解他為什麽這樣說,突然道,“我哥出國了的話,我能不能追你。”
“你知道什麽是追人?”聞蕭延笑。
“就是,追人啊。”方小年回答說,“意思是我喜歡賀先生。”
賀曲航矜貴英俊的臉上帶着很淡的溫和笑意,把他面前的碗筷放好,問:“在學校有人向你表白嗎?”
方小年點點頭:“有啊,他們都喜歡我,都說我的頭發很酷。”
“你這哪裏是喜歡,”聞蕭延翹着腿道,“小屁孩一個。”
方小年反駁着開始頭腦風暴,更加不理解起來。
他從出生起就在重症病房,病情好轉後家裏是常年熄滅的燈、模糊的幻影和滿牆他用蠟筆畫出的畫,哥哥忙碌到總是每月才能見上一面、姨媽也不能時刻來照顧他,那段時間只有賀曲航天天出現。
就是喜歡上了啊,就像學校那些人說喜歡他要和他一起吃飯,他也想請賀先生吃飯是一樣的,難道還有別的喜歡嗎?他不理解。
賀曲航看向自己的目光溫柔的像月亮,但聞蕭延看向賀曲航的眼神他很讨厭。
方小年說:“我不是的話,那你追我哥的時候也不是嗎?”
“當然。”聞蕭延坦蕩道。
“那賀先生……”
賀曲航側着燈光被照到的三顆耳釘閃亮亮的,聞蕭延打斷掉他,眼眸複雜起來:“他不一樣。”
都是有經濟能力的成年人,自然不會讓小孩付錢,聞蕭延刷了卡,轉身時很自然地幫賀曲航把圍巾圍上。
賀曲航總感覺他是在照顧一個手腳具廢的殘疾人,把暖手寶塞回到他的口袋裏,沉吟了一下皺起眉說:“你不用這樣。”
“哪樣?”聞蕭延收回手,翹起嘴角側目看他。
“不用對你好還是什麽?”聞蕭延一邊握住他的指節一邊開口說,“這些都是我自己樂意。”
方小年想去滑雪,但是他得的病需要避免劇烈運動,聞蕭延說去公園轉兩圈得了,不然光看他倆玩得有多傷心。
賀曲航早戒了這種類型的極限運動,對于他的提議很是贊同。二比一相當于全票通過,開車拉着方小年去了市郊最大的一個博物館公園。
“我上個月研學剛來過這。”方小年抽抽鼻子。
“八百年了還是著名教育平臺啊。”聞蕭延眼睛微眯,目光墜到賀曲航身上,“加貝兒,你上學來過這嗎?”
賀曲航上學時候只顧着翻牆翹課,對于這種集體活動向來從不參與,完全不知道還會有研學這方面的事情。聞言彈彈大衣上落下來的兩片枯黃樹葉,半晌道:“可能?”
“可能是個什麽。”聞蕭延笑起來,又說,“但上學的事的确會記不太清。”
“難道不是回想起上學的時候才記憶深刻?”高中生方小年發出靈魂質問。
賀曲航順手幫他把馬上滑下來的帽子拉上去,淡淡道:“因人而異。”
冬天的公園其實沒有什麽好逛的。冷風吹過皮膚時冰涼一片。葉子看不到幾個,池子裏甚至看不到鯉魚在游,但是因為下了很大的雪,樹冠漂亮的像是白色的圖畫。
往裏走到公園中心建有一個大型的觀景臺,遠處的山脈層層疊疊地在霧氣裏看不真切,邊緣處有一個拍立得店,店主說80元三個五寸一個三寸,方小年問完後轉過來說:“我想和你拍。”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讨要零食的小狗,賀曲航沒有理由拒絕。
聞蕭延在一旁垂眸征求他的意見:“我也想。”
按下快門只需要一秒鐘。
當光感反應開始、鹵化銀被溶解時,笑容和情感都會變成這一刻的定點,狂熱的噪音與白晝一起擠破過來。遠處的群山峻嶺,聞蕭延在這間隙不忘伸手去勾住他的指節。
溫熱的皮膚觸碰,賀曲航的神色還是那般波瀾不驚,斂起眼底所有的柔光,那雙黑色的眼睛反射着霧白的雲,眸光漂亮到有些不可思議。
聞蕭延心下悸動,控制不住地低頭去親吻他的嘴角。
方小年回頭而望,聲音仿佛破空而來。
就像幾年後一個普通的晚冬,聞蕭延突發奇想邀請他一起去爬雪山,在旅行的路上遇到群鹿經過。
聞蕭延單手握着方向盤,微移視線看到賀曲航在拿起相機去拍奔跑的鹿群,捕捉到蹤跡的眼眸冷靜沉穩,他說在這裏停車。
“拍到什麽?”他挑眉問。
“鹿。”
“還有什麽?”
賀曲航嘴角染上笑意,他穿着山梗紫的加絨襯衫,耳上暗紫色的耳釘幽幽三點,側目落下一眼,說你可以自己看。
抛去西裝革履的外表,英俊溫和的眉骨被肆意的展露開來,曠野的風吹過眉梢,聞蕭延湊過去伸手蓋住了他的眼睛。
徒步十二公裏,歷經十個小時,跋涉過經年不化的冰川,在雪山上看過久違的日出,聞蕭延把他壓到屋子裏撫上寬碩慷慨的胸膛,低下頭去吻他眼角的淚痕。
賀曲航被情欲沾染的模樣和平時過于相差,嗚咽時喉結會微微顫抖,看向他的眸子像是被磨開的水墨,聞蕭延把他濕潤的碎發撩起,跨坐在他身上,扣着他的腰把人揉進自己懷裏,被賀曲航蜷縮着手指拽住袖口。
回到公寓時方小年發消息說自己這次論文如果能夠一遍過的話,能不能還來邀請他吃飯。
大學時周圍人就都開始流行染發,他白色的頭發絲毫不顯突兀,走在路上也會被人拍肩說一句好酷。抑郁症在高中的時候就已經略微好轉,除了現在看起來還是陰郁了點外沒什麽大事。
看着聞蕭延毫不掩飾與賀曲航十指相扣的手,方小年想,過去六年時間裏的每一天對他們來說好像都沒有什麽不同。
別的喜歡是什麽,他逐漸有些理解起來。賀曲航就像輪船的錨,代替在他童年裏沒有半分陪伴現在也只偶爾聯系的哥哥,也許這兩人曾經刀劍相向過,如同水與火般不能相容,但現在聞蕭延的目光已經足以說明一切。
又重新走回之前公園裏的那條通往中心的路,踩着雪花消融過後的小水灘,方小年看着那間拍立得小屋,轉過臉說:“我想和你們再拍一張。”
這次竟然帶上了他。聞蕭延眉頭一挑,去看賀曲航溫和的神情。
于是快門再一次在一秒內按下。
太陽在身後已經高高挂起,聞蕭延唇角浮現一絲笑意,聲音低低地頃身道:“我想親你。”
遠處的大雁列成整齊的一列向這邊飛來,頭頂的苦楝花被風席卷着飄落到視野中央,對視時若有若無的薄荷氣息混雜着落到心底。
賀曲航的目光移回到他身上,俊冷面容上柔和的神色與之前別無二致,擡眼笑了下:“難道我會拒絕?”
END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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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