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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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季京腦袋空空。
韓季京暈頭轉向。
韓季京悵然若失。
韓季京吧唧了下嘴巴。
一口咬到空氣, 牙齒磕碰的清脆聲音讓他驚醒,他迷迷糊糊地從被窩裏鑽出來,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
太陽光透過大敞的紗簾, 将室內鍍上一層柔和的淡金色,韓季京眯起眼睛望了一圈,看到喻修越正坐在陽臺的搖搖椅上, 拿着一張卷子在速算。
要想玩得爽,需要先把後顧之憂解決。
韓季京咕嚕嚕着把自己埋進蓬松的枕頭裏,閉上眼睛, 眼眶還殘留着昨夜和喻修越一起寫題的酸痛。
暑假作業已經被糊弄得差不多, 題目簡單到沒有多動一點腦子,但如果沒有對方監督,可能這個假期過完了他才只寫到封面的名字。
被強行填滿的作業本此刻正歪歪斜斜堆在書桌上, 旁邊還放着這幾周去旅游景點買的昂貴伴手禮,造型奇特古怪,完全沒有性價比,不用猜就是用來騙小孩錢的, 但絲毫不懂市場內情的小狗看一眼就很喜歡。
他惬意地甩甩尾巴, 半眯着眼睛思考:英語已經糊弄完了、數學大題不寫過程只寫最終數字、化學方程式基本都是照抄、而物理閉着眼也能算出來、語文……
和平時考試寫作文一樣,韓季京糊弄習題冊也采用沒有根據的造詞法, 将兩個毫無關系的字詞拼接在一起,語句華而不實, 一眼看過去卻高級得不得了,顯得特別有文化的樣子,結尾再強行升華,這套下來考試最低也能得48分。
就像英語老師布置的每周日記,新城市的天氣多變, 是晴天也不耽誤人家下一秒突然下雨,他個狗認為用Interesting或者是Irritable形容完全沒有任何問題——後者是他最近在論壇發表意見時很喜歡用的詞,喻修越卻說标準表達不可以形容天氣。
反正收上去老師又不會看。
韓季京在床上翻了個身,整個人趴着歪過腦袋,胸膛蹭了蹭床單,伸手在枕頭底下摸索,觸碰到冰涼的手機殼,把手機掏出來劃開屏幕。
一頁紅色的未讀消息充斥在眼前,韓季京挑着幾個想回複的回複了,再慣例在小群裏安慰一番快要死掉的秦皓璜。
〖群聊:學校你能不能去41(4)〗
宇宙無敵暴王龍戰士:【我再也*髒話*不想上學了】
宇宙無敵暴王龍戰士:【我當初乾什麽要準備強基啊,乾脆直接走競賽算了,現在還要老老實實去學校再參加高考】
宇宙無敵暴王龍戰士:【那樣的話,我現在就能去看比賽了(猛男落淚.jpg)】
小心地滑:【沒逝的始皇秦,你再撐幾天,開學就能見到想要的簽名照了!】
宇宙無敵暴王龍戰士:【我怕自己等待未半而中道崩殂(天使光環.jpg)】
宇宙無敵暴王龍戰士:【今天的比賽還跟補課時間重了,我甚至連直播都趕不上!】
我有一雙透視鏡:【口是心非的高中生喲,再怎麽在這裏說不要不要~,最後還不是乖乖主動投入補課的懷抱~~】
宇宙無敵暴王龍戰士:【……】
〖宇宙無敵暴王龍戰士修改群名為:邱揚北你能不能去41〗
韓季京用手指摩挲了下手機殼背面,因為怕被自己弄丢,他把簽名照都塞到這裏面了。
那天溜去後臺要簽名,韓城随手遞給他一沓拍立得,韓季京低頭翻了翻,十張裏有八張都是隊裏那個上單的特寫。
看着外表跟冰塊一樣,在鏡頭前連笑都不笑一下,但既然給了那就代表都能簽吧……?韓季京這樣想着,眨巴了下眼睛,便一股腦将手上的拍立得都遞給目标人物了。
遞過去後那人明顯怔愣了一下,擡眼看了看眼睛裏閃星星的韓季京,又掃了眼那疊自己的照片,沉默着從隊服口袋摸出一支中性筆。
他手上的肌效貼才拆到一半,黑色膠布在指關節處纏出淩厲的爪型,邊緣微微翹起,露出底下泛紅的皮膚。
韓季京說着“好酷耶”就想湊上去伸手摸一摸,被站在他旁邊的喻修越一把攬住。後者捏住小狗命運般的後頸皮,禮貌一笑道:“不好意思,簽兩張就可以,麻煩您了。”
最終到手的簽名照變成了三張——就在對方簽名時,戰隊休息室的門突然被推開。黑色隊服的男人閑庭信步,目光掃視一圈,直徑走過來,自然地握住面前人拿筆的手,龍飛鳳舞地在那三個字的後面添上自己張揚的名字。
簽完還不滿足,他又從随身口袋裏拿出一張雙人合照,保持着從背後環抱的姿勢,就這樣帶着對方的手腕移動,利落地在照片的最上方簽下兩個名字,連同之前的拍立得一起塞到韓季京的手裏。
怪不得。
韓季京特意查了要簽名的注意事項,網上說近兩年沒有一個人拿到過這兩位任意一方的單人簽名,很多無助的單推都被現實逼迫成為了cp粉。
秦皓璜應該會喜歡吧,韓季京拍拍手機殼想,畢竟他兩個人都提到過。
活躍的班群仍然還是那幾個人在聊,班長在沒有老師的群裏說她之前打的舌釘發了炎,韓季京看着那句話,下意識吐了吐自己的舌頭:他之前也動過打舌釘的念頭,看起來簡直太酷了,但喻修越說,萬一變成小狗的時候舌釘還在,那樣的話是不是有點奇怪……
韓季京舔了舔犬牙,媽媽也說穿孔對身體不好,那還是不打好了。
手指熟練地複制網頁,粘貼浏覽器後點進論壇,全英文的界面首頁仍然是熟悉的飄紅一片。
到現在為止,賽事已經進入到緊張激烈的白熱化階段。
關于選手、戰隊、配隊、局內裝備,論壇的讨論度居高不下。那個總是嚷嚷着“哥帶你們去吃好吃的”的家夥,最近白天也忙得看不到一點蹤影。
不過有韓城上場的比賽兩個人都會去看。比賽地點随着賽事階段更換,他們也跟着戰隊一起換了個城市旅游:白天照舊漫無目的地閑逛,四處都溜達一圈,晚上再去場館感受令人熱血沸騰的電子競技。
“睡醒了?”
餘光裏喻修越已經将卷子折疊起來,韓季京不安分地在床上扭來扭去,向右翹一下屁股,向左再蹭一下,尾巴一甩一甩地拉長尾音:“還沒有诶——”
喻修越慢悠悠地站起身,合上筆蓋,故作遺憾地攤開手說:“那看來,草莓蛋糕我只能一個人享用了。”
韓季京立刻像觸電一樣彈了起來,圓溜溜的茶色眼睛看向對方。
“顯眼包,我醒來了!”他一個助跑從床上跳到喻修越身邊,像只護食的小狗般緊緊拽住對方袖口,“蛋糕在哪裏,我現在一點都不困了耶!”
喻修越被他拽得晃了晃,忍不住勾起嘴角:“正要去取……”
“那我去拿!”
酒店都有可以用的公共廚房,喻修越每天都會在小廚房照着網上的教程烤好吃的紙杯蛋糕,韓季京抓起一旁皺巴巴的短褲就往腿上套,哼起不成調的歌往門口沖。
喻修越把用兩根手指捏着他的領子,和拎小狗沒有兩樣地把人拽了回來:“換件衣服。”
換什麽?
韓季京低了低頭,很正常的穿搭啊,黑色短袖和灰色短褲,他肩寬體闊的完美身材很輕松就撐起來了,除了布料過了一夜而皺巴巴的外沒有任何……哦,黑色的短袖上怎麽有奇怪的深白色痕跡。
他捏住衣服下擺,用指節随便蹭了蹭那個位置,痕跡已經完全乾透了,只要不湊近仔細端詳,從遠處看根本看不出任何異樣。
喻修越已經在衣櫃裏開始翻找起來,韓季京站在原地,解脫黑色短袖的束縛,乖乖伸出手,像只等待主人給自己穿衣服的大型犬,任由喻修越将衣服從他頭頂套下。
在視線被布料遮蔽的瞬間,他感覺到喻修越的手指不經意擦過他的腰側,又很快收回去整理衣擺。
最近韓季京的作息時間明顯出現了異常,一向不怎麽睡懶覺的他起床時間都變成了下午兩點左右。
蛋糕拿回來後,他盤腿坐在淩亂的被窩裏,皺着眉頭認真思考了三秒鐘,自我感覺良好地覺得這并不是自己的問題,索性将此抛之腦後。
一旁的喻修越剛寫完題又開始打游戲,他登的是韓季京的號,游戲更新後的繁雜劇情某只比格京實在是懶得過,平板一推就把任務交給了學霸。此刻舉着叉子湊到好學生的背後,把下巴擱在他肩上,整個人像沒骨頭似的壓上去。動作間,叉子上沾着草莓的面包胚掉到對方潔白的衣領上。
喻修越喜歡穿白襯衫,韓季京一直不能理解為什麽。白色特別容易被弄髒,還不好洗,他有時候把手搭到對方肩上都會留下爪印,雖然他穿起來的确看着很好看……
“又掉衣服上了?”
喻修越垂眸掃了眼衣領上暈開的草莓漬,伸手扣住韓季京的手腕。後者不知道在發什麽呆,聽到這句話後,伸出舌頭就想要把那小塊面包卷進嘴裏。
喻修越一把捂住他的嘴,掌心觸到溫軟的舌尖:“髒。”
韓季京舔了舔他的手心,眨着眼睛看他,喻修越把游戲平板擱到一旁的床頭櫃,起身時順手脫下被弄髒的白襯衫,随手将它搭在椅背上,往衛生間走去:“晚上還去看比賽嗎?”
韓季京的視線像被磁鐵吸住,從襯衫移動到對方線條分明的腹肌上,無意識地用牙齒磨了磨叉子尖,半晌,抿住叉子回答:“去啊,去啊!…都說好了!”
他這才回過神來,站起來想把叉子放回去。沒想到洗完手走過來的喻修越單手一撐沙發背,翻過來截住他的動作,順手接過叉子,轉身慢悠悠插進蛋糕胚裏。
好學生又換了件藍白相間的襯衫,袖口卷到手肘處,彎起眼睛說:“那可以換衣服了,不然你化妝時間不夠。”
“我化妝很快的!”
韓季京下意識反駁了一聲,想到前幾天差點沒趕上的電影,癟嘴接過喻修越扔來的衣服。
淺藍色的假領短袖和百褶裙,裙褶還保持着剛被熨燙後的鋒利線條。他套上後對着穿衣鏡比劃了一番,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又埋頭在包裏翻找。
“哼哼——”
韓季京得意地晃了晃那副和喻修越同款的大黑框眼鏡,鏡腿折疊處還有着在書包最底層被壓出的凹痕,他展開來架在鼻梁上,看着鏡中的人揚起嘴角露出犬牙。
原本平平無奇的裝扮,戴上眼鏡後瞬間多了幾分軟萌的書卷氣。制服假領的深藍襯得鎖骨若隐若現,韓季京像舔舐絨毛的小狗,從上到下認真整理了一遍着裝,故意學着喻修越平時推眼鏡的動作,食指輕輕一頂鏡框,再潇灑地單手插兜。
他轉了個圈,回頭期待地問:“我像不像那些文科班的好學生诶!”
喻修越窩在陽臺的搖椅裏晃晃悠悠地看手機,聞言掀起眼皮,慢悠悠反問:“你要聽真話嗎?”
“當然是真話啊!”韓季京自信滿滿,“就算說真話,我也是最好看的那個!”
“……真的假的诶,”喻修越支起下巴,“最好看的人會把裙子穿反嗎?”
“?”
韓季京愣了一下,歪着腦袋露出困惑的表情。他下意識伸手往後摸,果然摸到了本應該藏在裏面的标簽。
“哇塞。”
他側身又轉身,反手又背後,以一種高難度的扭曲姿勢抓住指甲蓋大小的白色标簽,制服的裙擺在動作間翻飛,露出底下印着卡通小狗圖案的安全褲。
一通操作後,他認真地再整理了一遍衣服,後退半步,滿意地對着鏡子點點頭:“這下完美了!”
“我要化妝了!”他張牙舞爪地宣布,“不要打擾我!”
兩個小時後,茶紅色的狗餅給卷毛的兩側夾上雙馬尾假發,再将口紅蓋輕輕扣上,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目光不自覺地飄向一側。
喻修越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到身後,正在注視着鏡子裏的他。室內冷白的燈光下,那雙茶紅色的眼眸流轉着蜜糖般的光澤,馬尾的發尾随着回頭的動作搖起俏皮的弧度,發絲間隐約閃過一道黑色的亮光。
韓季京側了側頭,露出左耳上那枚黑色的小狗耳釘——喻修越耳朵上是白色的小狗,他湊過去,帶着草莓有色唇膏的甜香,鼻尖幾乎要碰上對方的鏡片。
喻修越摸了摸他的耳垂,未問先答:“嗯,很好看。”
“我當然知道啊——”說話時呼吸聲很近,韓季京擡頭就能親到他嘴角,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才結結實實又黏黏糊糊地給對方蹭了一嘴唇膏。
“走吧走吧!”韓季京拉住他的手,“我每天都是最好看的!”
比賽是晚上七點半開始,到中場休息的時候,天空就已經暗了下來。
從封閉的場館內部看不到外面,密閉的場館內依舊沸騰着歡呼聲,韓季京低頭給韓城一張一張傳他拍的應援照片,上方的天氣預報突然彈出提醒,說一小時後有百分之四十五的降雨可能。
這條彈窗被他随手劃過,韓季京想,這個城市的天氣不就是會沒有預告的直接下雨。
直到終場的bgm伴随着粉絲的應援一起響起,手機裏韓城發來讓他們先走的消息,跟了一個原地升天的emoji,說是戰隊要先複盤。
喻修越拉着他跟随人流往外走,場館外夜色已經像潑翻的墨水般暈染開來,厚重的雲層壓得很低,低到仿佛觸手可及,附近的人紛紛注意到天氣變化,竊竊私語地說該怎麽辦才好。
“看樣子要下大雨了。”場館內坐在韓季京旁邊的女生眉頭微蹙,回頭問他們,“我沒帶傘,你們呢?”
韓季京搖搖頭,棉花糖般的卷發跟着晃動:“我也沒帶。”
他抱着喻修越的手臂,去看他身後背着的雙肩包。這個看似普通的黑色雙肩包,在他心裏如同哆啦A夢的口袋,他需要什麽總是出現什麽。
他戳了戳喻修越的後腰:“顯眼包,你帶了嗎?”
“肯定沒有啊。”喻修越攤開雙手,他向來不喜歡雨天。他掌心向上接了幾滴從屋檐墜落的雨珠,又很快地甩了甩手。
場館廣播還在循環提醒離場注意事項,人群如退潮般向外湧去。有個紮馬尾的女生把挎包頂在頭上,她的同伴正試圖用節目單折成紙傘。更遠處,三四個人擠在一把格子傘下,像群濕漉漉的雛鳥。
他看着韓季京被雨水映亮的側臉,那些細小的水珠在他的眼睛裏凝結成星:“要等嗎?”
雨水的氣味混合着若有若無的草莓鑽入鼻腔,在空氣中彌漫開來,韓季京想了想:“要不要直接跑?”
雨水噼裏啪啦地砸在場館外的水泥地上,濺起細碎的水花,回答他的卻是被驟然抓緊的手腕。
喻修越驀然回首,浸染着雨霧的睫毛下,墨藍色的眸瞳映影出對方濕漉漉的眼睛。
目光相接的剎那,默契的笑意同時浮現在嘴角。兩個人相視一笑,一腳踩入雨幕之中:“跑!”
END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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