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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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卿淼感覺自己快死掉了。

男人将他扛在肩上的動作行雲流水, 娴熟得令人心驚。周圍的景物在視網膜中扭曲成斑斓的色塊,一切都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向反方向倒退。

示弱?裝病?還是賣乖?

卿淼的大腦飛速運轉,妄圖尋找一個合适的理由以擺脫現在的困境。

至于對抗…卿淼整個人都開始發顫起來, 這個念頭荒謬得讓他想笑。

連外面游蕩的一階喪屍都能輕易擰斷他這名文弱學術分子的頭顱,如果真有與之對抗的能力,他斷不可能是現在的處境, 早都已經飛到不知道哪裏的天涯海角處逃之夭夭,但他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而已。

幾月前,系統将他傳送到這個末日世界後不久就陷入沉睡, 若非它還留下那些龐雜的知識庫, 他甚至連“扮演人類希望之星的最年輕生物學博士”都會感到有點困難。

特長是睜眼說瞎話,順帶學了點蠱惑人心的把戲,至于末日生存技巧, 那卿淼可以毫不誇張地摸着良心發誓——如果這世道還需要良心的話——他是真的什麽都不會。

之前在小隊裏帶小孩他都願意,只要不牽扯到……

他不由得看了眼身下唱歌跑調還非要唱的這人,感覺身體跟耳朵被一刀分為兩半:好不容易才擺脫這家夥進入基地,怎麽又被他纏上了……

正胡思亂想地走着神, 腰間的鉗制突然消失。

紫眸男人對着手中的地圖認真研究了一番, 七拐八拐,最終進入地下一層一間沒人的實驗室裏, 将他随手扔在了椅子上。

寒意透過單薄的白大褂刺入脊椎,卿淼下意識想逃, 但雙腿不聽使喚地脫力,像灌了鉛般沉重。

不打算帶他走?還是說…因為遲聿驷已經在逼近,所以無法立刻逃離?

既然如此,想辦法拖延時間,得拖時間……

想到這裏, 卿淼适時地發出一聲虛弱的、快要死了的呻吟,纖長的睫毛輕顫着垂下。

——半個月前,他就是用這副表情,騙得對方毫無防備地替他嘗了摻着強效鎮靜劑的鹽水。

“這套對我不管用了,寶貝兒。”

帶着笑意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卿淼保持着脆弱到被殺就會死的可憐姿勢,小心翼翼地掀起眼簾。

逆光中,男人銀紫色的麻花辮垂落肩膀。他歪着頭,正用鯊魚齒慢條斯理地咬住戰術手套的指尖,再将它随意地甩在地上。

似乎是察覺到這道視線,他俯下身,指節擦過卿淼繃緊的頸側,嘴角點着一抹頑劣的笑意。

“或者,你再表演一下那個魔術給我看?”

溫熱的氣息拂在耳畔,卿淼恨他恨得想要咬牙,呼吸凝滞在胸腔。

哪裏有什麽魔術——?!

魔術魔術,就知道魔術,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擁有如此無解的異能?!

那不過是任務失敗的系統回溯功能罷了!

查看不了面板,所有道具都用不了,也失去了提示,但這一刻,那道冰冷的提示音仿佛還在耳邊回響:

【任務目标:

主線:感化黑暗男主遲聿驷,幫助其斬殺喪屍皇。

支線:獲取其愛意值100%】

整整十幾次任務失敗的慘烈畫面瞬時在腦中閃過,卿淼喉間突然湧上一股腥甜的鐵鏽味,竟然想在這時放聲大笑一聲,再對着這張近在咫尺的臉豎起中指示意:你和你已經決裂的兄弟都是他*末日髒話*的神經病!

但這想法出現的那一刻,他猛然驚醒,發現自己可能早都已經和面前這人一樣不正常了。

卿淼還記得自己的第一次穿越。

他剛剛來到這個世界,還不太适應殘酷的生存環境,在與遲聿驷初次會面時,因為沒能回答上來一個簡單的生物問題,就被那位無心無情的男人用長刀穿透胸膛釘在牆上。

也不管是不是需要保護的人,也不管自己出基地是為了什麽,刀光一閃而過,卿淼的意識瞬間陷入黑暗——男主直接把他一刀砍死了。

是不是還要感激他沒有放血折磨人?

但沒辦法,系統只得将卿淼送回了兩人還沒見面的時候,讓他有時間得以好好準備。

第二次,他撐到了第三天。小心翼翼地模仿着系統提示裏那位高才生博士的行為舉止,遲聿驷卻只是在一次上車時把玩着他的研究員ID卡,說了句“你最近,有點不對勁。”,寒光一閃,就直接一刀封喉。

哪裏不對勁?哪裏有問題?!S級任務的男主簡直是喜怒無常的怪物!這該怎麽感化那顆心,流出來的血都是黑色的吧?!

雖然這樣想着,卿淼仍然咬着牙繼續開始任務,第三次、第四次……第七次……

遲聿驷這個家夥完全不能以之前尋常的攻略手段對待,普通的加好感道具對他毫無作用。精心設計的色誘會被刀尖抵住咽喉,楚楚可憐的示弱只能換來意味深長的冷笑,展現價值時反而會引起更深的懷疑。

但有了前十三次血淋淋的經驗,第十四次,卿淼終于有了點成效。

他幾乎耗盡了自己的所有底牌,熟練地刷完四名隊友的好感,再完美演繹着一個柔弱卻聰慧的研究員形象,甚至不惜在生死關頭以命搏命,成為一朵所有人眼裏‘絕境中綻放’的‘帶刺玫瑰’,才終于換來了遲聿驷短暫的信任。

實在不是gay的話,他光在旁邊撺掇遲聿驷讓他去打喪屍皇總行了吧?!卿淼長舒了一口氣,感化這個詞他都不敢用了!

他想着任務終于步入正軌可以開始,系統提示『能量不足:再經歷兩次失敗将強制休眠』也沒在意,但沒想到,當天下午就被這個瘋子找上門來。

——這位男主曾經的摯友、已經反目成仇的宿敵,名叫郗燼忱的七階異能者。

當時,這個男人只是像個真正的紳士那樣倚在卿淼的房門邊,若有所思地對他勾起嘴角,請他再表演一下如何才能時間倒退,然後毫無預兆地——下一秒,伴随着一聲響指,卿淼整個人就像氣球鼓起來一樣炸開,他被他殺死了。

失敗了整整十六次的卿淼想不通。

他曾在遲聿驷的刀下死過整整十三次,那個人只會用最殘酷的方式解決問題:答不上來,一刀,舉止異常,一刀,信任稍有動搖,依舊一刀。可即便敏銳如遲聿驷,也從未看穿這個世界曾經反複運轉過多少次。

男主都沒能察覺到,他是怎麽發覺到的?……因為異能的獨特性嗎?如此強大,怎麽還會被追殺到隐姓埋名的地步。

但系統已經沉睡,無論如何也無法回複他這個問題。

眼前是終于不想着殺死他,卻仍然致力于僞裝紳士的變态,不知道這人到底哪裏來的這個惡趣味——卿淼索性閉上眼睛裝暈,心裏盤算着遲聿驷到底還有多久才能找到他們。

思緒間,鼻梁上猝然壓下熟悉的重量,不久前被他扔到地上的金絲眼鏡又重新回到他的臉上。郗燼忱用溫度冰涼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調整着鏡腿,像是在調試什麽好玩的玩具。

卿淼沒敢有多餘的動作,連呼吸都放得很輕——跟喜歡具有‘反抗精神’、‘帶刺玫瑰’類型的遲聿驷不同,郗燼忱只吃軟不吃硬,跟他來硬的他手段更硬。

鏡框邊緣還殘留着被暴力拼合的細微裂痕,郗燼忱摸了摸那塊拼接處,忽然哼了段不成調的歌,指尖在椅子背上輕輕打着拍子。

“林錦楠明天回基地…”他像是回憶到什麽,忽然笑着湊近,“會來申請當你的私人保镖。”

林錦楠?

那個明日基地第二小隊隊長,性格和遲聿驷不遑多讓的、唯一一個女性的六階異能者?

卿淼來基地後特意借着提升異能的借口刷過她的好感度,自然知道她是個什麽樣的女人。指尖無意識掐進掌心,心想,她放着小隊的七個人不管,來申請……

雖然對那些素未謀面的人是否真的死掉完全無動于衷,但卿淼想着自己的人設,還是猛地睜開了眼睛。

“啊,你想到什麽了?”郗燼忱愉悅地看着他不可置信的臉色。

郗燼忱一向欣賞這樣的人,尤其欣賞他在冷光燈下幾乎透明的皮膚,脆弱地像是随時會被風吹走的紙人——明明能輕易被殺死,卻像蟑螂一樣有着頑強的、令人厭惡的生命力,他實在很是好奇。

但玩笑話說得差不多,也就該撤退了。他只是單純為了親自來告訴對方這個消息而已,待久了就有些得不償失了。

郗燼忱心情不錯地站起來,從衣兜裏摸出一根巧克力棒,剛準備塞進嘴裏——

“咔嚓——”

淬着寒芒的銀光破空而來。

巧克力棒連同包裝紙被整齊地削成兩截,碎屑尚未落地就刀風絞成齑粉。

一柄閃着藍色波紋的黑色長刀随之深深嵌入牆壁,刀柄上懸着鎏金鈴铛的禮帽輕輕晃動,發出空靈的脆響,正是他本人片刻前戴在頭上、又留在案發現場的那頂。

刀刃同樣擦過他指尖,卻連一道紅痕都未留下。郗燼忱垂眸掃了眼自己完好無損的手指,忽得低笑出聲。

他稍稍側頭,遲聿驷的身形在門口顯露而出,步伐不重不輕,語氣冷漠如冰:“又來鬧事?”

刀柄仍在震顫着,寒光流轉間,映射出郗燼忱攝人心魄的紫色眸瞳。哪怕是卿淼,此刻也不得不承認,這人當真生了雙漂亮到近乎邪性的眼睛。

那雙妖異的紫瞳微微眯起,沉澱着星雲般的絢麗光斑,而眼睛的主人只是笑了下,用腕骨緩緩抹去濺到唇角的巧克力碎屑,喉嚨間溢出的悶笑又磁又啞。

“你可真歡迎我。”郗燼忱戲谑着開口,尾音上揚,帶着幾分玩味的挑釁。

遲聿驷随意地瞥了眼歪坐在一旁的卿淼,确認人尚且還沒有被他弄死,便漠然地收回視線。

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不見絲毫波瀾,他擡起手,随着一聲破空輕響,黑刀即刻顫鳴着飛回他的掌心。

刀刃鋒利無比,手腕輕轉,便如活物般在空中翻飛,遲聿驷這才冷笑一聲,嗓音寒涼地回敬:“你還是這麽令人讨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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