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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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燼忱感應到他了。
遠處的街道中央, 黑色風衣于走路帶風中獵獵翻飛,握着長刀的男人步伐不急不緩,目标準确地直直朝着他所在的鐘表樓走來。
真是令人掃興的能力, 郗燼忱無趣地移開視線,掌心漫不經心地按壓在左胸口處。
體溫在下降,心跳在共鳴。
位于一定範圍內, 他跟遲聿驷就像是被無形絲線捆綁在一起的兩具木偶,只要使用精神力,位置與狀态都無處遁形, 簡直就跟個活靶子一樣暴露在彼此的感知之內。
就像剛剛和林錦楠對話時, 胸膛中的心跳忽然漏了半拍,他就知道是他在靠近。
但這由生命共享附帶出的糟心能力最多也只能進行探查和定位,不然郗燼忱高低要每天給自己放點血, 隔天再斷個胳膊斷個腿,讓遲聿驷隔空體驗一下什麽叫作活着的刺激與激情。
他倚在陰影裏,修長的手指漫無目的地纏繞着胸前的紫水晶墜鏈,就這樣偷聽下方二人毫不遮掩要對自己出手的談話, 目光順勢觀察着基地內四通八達的路徑。
“走東側?”指尖一彈, 紫水晶被高高抛起,在空中劃出絢麗的光斑。郗燼忱半眯起眼睛, 自顧自思索道,“…甩開的話, 獎勵自己一根巧克力棒。”
水晶落回掌心,他舔了舔尖銳的鯊魚牙,又快速地補充說:“沒甩開那就吃兩根。”
皆大歡喜的決定,郗燼忱心情不錯地哼起調子。
而就在他單方面宣布結果的剎那,遠處的遲聿驷突然屈膝踏過垂直的牆面。
他弓身利落地躍上房梁, 借着反沖力橫跨樓間空隙,宛如一只鎖定獵物的猛禽般疾速飛來。
高低錯落的七棟樓間隔在他腳下如履平地,靴底與混凝土碰撞的悶響越來越近,那道鬼魅般的黑發身影撕裂空氣,眨眼間就要瞬閃至面前,帶着毫不遮掩的攻擊性,妄圖将獵物籠罩在刀光與陰影交織而出的牢籠內部。
紮着小辮的男人戰術性後撤一步,抽出腰側那把從林錦楠手裏順來的戰-術-匕-首,反應極快地反手橫擋胸前,堪堪抵住那道襲來的身影。
刀身相撞,在視野裏迸發出幾點藍紫色的火星。
遲聿驷攻勢不減,手腕一翻,刀尖便斜掠而上。
“啪”
麻花辮尾端系着的橡膠皮筋應聲被刀光劃斷,郗燼忱偏頭躲過即将彈到臉上的斷圈,垂眸掃了眼脖頸處散落的發絲,唇角蕩起玩味的笑意。
“遲隊這麽不留情面?”
刀鋒在空中劃出半道寒光,遲聿驷欺身逼近,刀光劍影間,兩人的呼吸瞬間交錯。
“情面?”
他聞到對方呼吸間未散的血腥味,混雜着氣泡水與巧克力的甜膩。遲聿驷喉結微動,刀鋒又下壓半分,語氣好笑:“你也配談這個?”
損壞的監控、消失的晶核、坍塌的樓層…如此在基地惹事還沒得到制裁。不留情面?這家夥可真好意思說得出口。
要不是兩個人現在的确是共用着一條性命,一個死了另一個也沒命活下去……思及某個字眼,遲聿驷眸色頓時暗沉一瞬。
“那看來——”刀面映出單只的紫色眸瞳,郗燼忱摩挲着匕首柄上刻着的“LIN”字母樣式,抵住對方長刀的指節用力到泛白,喉間卻低笑一聲,“我們之間微薄的情分這是要斷了。”
溫熱的吐息纏繞在一起,在咫尺間交融成灼熱的氣流。郗燼忱不退反進,直到鼻尖幾乎相觸、距離近得能數清彼此的睫毛,他才若有所思地停下動作。
遲聿驷冷笑:“怎麽?斷前禮節,要跟我接吻?”
“哪裏哪裏。”
面前的冰藍色眸瞳如同極地折射出的寒光,深處流淌着某種近乎非人的冷冽。郗燼忱松開手上抵擋的力道,在動作滞空的瞬息飛速後退,站定到自認為與對方的和平距離。
他擡起那只握住匕首的手做了個無奈的手勢,挑眉輕笑道:“我還沒神志不清到那個地步。”
身上的西裝風衣劃出優雅的小弧,郗燼忱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前,□□在指間靈活翻轉幾個回合後,最終穩穩停在食指與中指之間。
“畢竟,”紫眸男人嘴角綻開無辜的鯊魚微笑,刻意拖長音調道:“現在我可是很喜歡我那位‘心上人’的。”
“…呵。”
遲聿驷回他以一聲冷哼,對這句話的可笑程度表達了不加掩飾的捧場與譏诮。
“殺了他那麽多次…看得出你對他也很惦記,這可有點不好了。”郗燼忱裝模作樣地搖搖頭,話鋒猛地一轉,接着戲谑笑道:“——以前是過命的交情,現在是要命的關系,好歹共享着一條性命……”他散漫地聳了聳肩,“雖然我是不介意,但親愛的,朋友妻不可念你總該知道,這總歸還是不太好的。”
遲聿驷的表情介于“你罵的真髒”和“你在說什麽鬼話”之間,眉峰壓低,神色不虞地嗤道:“你,朋友?”
擅長聽取他人意見的郗燼忱先生從善如流地換了個說法,優雅地豎起匕首,微微笑道:“敵妻那就更不能念了,遲隊長。——你要知道,敵人的心上人,就如同別人刀口下的獵物,如果還惦記的話……”
真麻煩……遲聿驷懶得再跟他在這裏無意義的廢話,擡刀時連眼都沒眨。卻見那位還在喋喋不休的沒辮子男人一個扭身,伴随着一記清脆的響指聲,竟是如游魚般絲滑地腳底抹油溜走了。
“……”
已經展開領域,對方異能受限,不能一次性瞬移太遠。遲聿驷倏地側低頭,憑借感知捕捉到他在東側街角的那抹波動。
完全是個氣息平穩到可怕的慣犯。哪怕是在逃竄,心跳也沒有加劇哪怕一秒。
遲聿驷眸光一沉,踩在鐘表樓邊緣的臺階,行雲流水般單手撐住護欄翻身而過,再縱身向下一躍。
二十米的房屋高度不過眨眼之間,還未站定,他就擡起眼,足跟發力,整個人如離弦的箭矢般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朝着目标人物的方向追去。
卿淼正站在鐘表樓對面的那條街上。
林錦楠和他的談話已經結束,初步戰略合作夥伴關系達成,預備正式交接雙方都無異議的申請任職書。
卿淼笑着伸出手去接,指尖剛觸到紙頁邊緣,突然一陣心悸感襲來,後頸寒毛倒豎而起——
“新眼鏡不錯,寶貝兒。”
一道裹着三分笑意的聲音輕飄飄擦過他耳畔,語調甜膩到猶是摻了砒霜的巧克力,頃刻間又轉瞬即逝。
郗燼忱的身影如一陣風般掠過,帶起一股裹挾着血腥氣的涼意。卿淼看到他含笑的妖冶紫瞳,虹膜中流轉的光斑像是被碾碎的星塵——下一秒,胸前口袋無比令人熟悉地一輕,瞬息之間,新買的鋼筆已然替換為一根巧克力棒。
有冰涼的觸感撫過臉頰,卿淼不由得在原地罰站,而那聲愉悅而肆意的氣音還未散盡,緊随而來的遲聿驷又涼涼道:“擋道,是沒死夠?”
卿淼:“……”
*末日髒話*。
是不是該誇獎他還知道以物換物?
卿淼從口袋掏出那根巧克力棒,外殼上印着小孩才看的卡通人物和“棒棒棒!吃我呀~吃了就能和人家一樣甜哦!”的廣告用語。
他四處都檢查了一遍,妄圖尋找對方下毒的痕跡,卻在空白地方找到了一個用紫色筆手寫的潦草批注:很好吃哦,親愛的(愛心)
巧克力棒在掌心爆裂,卿淼狠狠地捏碎了它,看着那兩道追逐着遠去的身影,咬牙切齒地想:你倆是他*末日髒話*的神經病吧?我就站這招誰惹誰了?!
一個變态、小偷、神經病!一個瘋子、魔鬼、殺人狂!我看你倆一丘之貉的也挺配啊!絕配!
“怎麽了?”面前的林錦楠看他這樣,神色不由得也凝重起來。“它有什麽問題?”
卿淼擺擺手,查看視網膜上的系統界面,兌換了幾個道具,鎖定二人的方向後奮力投擲。
“沒事兒林隊。”卿淼盯着系統面板,面帶微笑說,“我就是不太喜歡吃巧克力。”
身後的遲聿驷還在追他。
看樣子遛完整個基地也擺脫不了,從C區到D區再到中央區…郗燼忱指尖輕轉,在連續的瞬閃中忽然回眸。
“追這麽緊…”他塌腰躲過直沖面門而來的刀光,勁窄腰身随之擰轉,步伐游刃有餘地倒退着移動,語氣輕快而戲谑,“怎麽,人類最強也想嘗嘗我的巧克力?”
好心的郗燼忱先生手腕輕翻,将四根巧克力棒親手送去對方面前。但還沒飛出半米,刀光一閃,巧克力棒便整齊斷裂,溢出黏稠的內餡。
紫眸微挑,郗燼忱無比痛心:“你可真浪費。”
“又苦又膩。”遲聿驷冷眼掃過散在風中的齑粉,覺得呼吸間都充滿了這種味道,不耐道,“很難想象到底是誰在吃。”
郗燼忱和這種不懂得享受的人無法交流,直到看到街道右側一間毫不起眼的平房,身形一晃,順着窗戶縫閃進門內。
窗框在他身後無聲合攏。房間內陷入黑暗,他半眯着眼眸向置物架摸去,觸到鐵制箱冰冷的棱角,是之前放在這裏的一箱物資。
這房間是他不久前以某個天使投資人的名義在基地裏申請的。外牆漆面斑駁剝落,鐵門常年閉合,任誰看都是個廢棄的儲物間——內裏卻一應俱全,簡直是個完美的燈下黑安全屋。
郗燼忱倚在武器架旁,從外套口袋勾出一根繩子,慢條斯理地重新紮起小辮。
在發尾随心繞五圈,再系一個死結。他用紫水晶般的眸子饒有興致地觀察跟着進來的黑發男人,露出森白的鯊魚牙齒。
郗燼忱攤開掌心,語氣諧谑:“這裏可不是個打架的好地方…”
一片漆黑中,遲聿驷冰藍色的眸瞳在暗處折射着寒光。那雙眼眸微微收縮,凝結着經年不化的霜,居高臨下地俯睨着面前的人。
他手中的雁翎刀分解成無數藍色光點,又在下一秒重組為實體。如此詭異地反複五次後,刀身終于發出沉悶的嗡鳴,最終恢複為穩定的刃光。
賽博燈泡?
郗燼忱對此挑眉,喉結随着輕笑滑動:“你左手邊就是……”
話音未落,遲聿驷已經閃身逼近,冰冷的刀刃抵住脖頸一側,壓迫感恍如實質。
“脫。”
持刀人言簡意駭。
刀刃壓入皮膚,對方的呼吸平穩卻灼熱,郗燼忱嘴角的笑意微不可察地一凝。
郗燼忱:“你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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